第155章 草原狼戎部
城北军营,张崇这一营原驻城外,林安国以加强城防、便于指挥为由,下令调入城内。
此刻,军营气氛肃杀。
张崇自铁血军寨归来,将队伍重编,随行百余名兵卒打散安插各队。
这些经新式操练的厢军,精气神大变,行动有素,暂任伍长、什长等职。
正严格按铁血军寨的方法,操练麾下兵卒。
张崇亲见秦猛练兵之法的效果,也知其率军与鞑子交战从无败绩。
这简化版练兵之法,是近日虚心求教得来。
他盘算,等现有兵卒训练有成,再募新兵补足五百员额,便在军中全面推“三三制”。
他誓要练出能打硬仗的强兵,将来征战塞外。
张崇思索时,一名军卒飞奔来报:“报——,指挥大人!林郡守的轿子往营门来!”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张崇不敢怠慢,立刻整衣甲,亲自带队迎老上司。
他迎林安国入营,陪其巡视,详介新兵操练之法,观看列队演练。
林安国默不作声,仔细观看。
校场上,寒风中兵士操练得汗气蒸腾,号令声里,队列变换有了森严气象,与月余前那支散漫军队天差地别。
他对秦猛战绩的疑虑,又减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喻的震撼与思索。
与此同时,郡城东南,董家府邸。
郡丞董袭近来深居简出,格外低调。
百姓看,他是被军寨秦将军的虎威震慑,只得夹尾做人。
城内与董家勾结的地主豪强看,他不过暂避锋芒,韬光养晦,暗中寻机报复。
奢华书房内,银丝炭烧得暖。
董袭慵懒靠在铺白虎皮的躺椅上,随意翻着书。
一名心腹家人垂手躬身,低声报告城内一切:
雪停后人流涌动、官府张贴告示、物价平稳、官府募兵、巡检司招募民壮与工匠异常火爆……
董袭听着,脸上毫无表情,只在听到唐毛毛大声吆喝招募乡勇时,嘴角撇了撇,发出几声嗤笑,浑然未放心上。
他挥挥手,打发走手下人。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银炭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董袭将书丢到一旁,目光转向窗外,望着屋瓦上的积雪,手指无意识敲打着躺椅扶手,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算算时间……那边,该有消息了吧?”
……
狼戎黑狼部坐落在两山之间的避风处,大片毡房如白色蘑菇散落在雪原上。
四周用粗木栅栏围起,栅栏上挂着各种兽骨和图腾符牌。
部落中央矗立着一座格外庞大的毡房,顶上飘扬着黑狼旗帜,黑狼栩栩如生,狼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在风中猎猎作响。
作为狼戎族中强大部落之一,黑狼部拥有两千帐牧民,可战之士超过五千人。
他们信仰黑狼神,首领必须得到黑狼王认可才能服众。
朔风卷着碎雪,在黑狼部落的毡房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吴二、赵虎、陈石三人围坐在偏僻营房的炭火旁,脸色凝重如铁。
炭火噼啪作响,赵虎猛地一拳砸在铺着毛毯的地面上,小声用汉语说:“该死,那些狼戎人表面以礼相待,实则将我们软禁于此。
方才我假意出恭,帐外立即有两人‘相伴’,根本找不到独处机会,更别提出营送信。”
陈石用匕首慢慢挑着靴底的泥块,压低声音:“方才我去取水,刻意绕到部落东侧,周围守卫增加了整整一倍,连咱们的马都有带刀卫士看守。”
他手腕一翻,泥块中露出一枚小小的铜符,“这是昨日从一个醉酒守卫身上摸来的,可惜……依旧无用。”
吴二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沙哑:“德克萨酋长虽收下密信,允诺两日后出兵八百精锐自北狼口入境,直扑铁血军寨,
但你我已知晓——这是董袭的借刀杀人之计。秦将军所料不差,我们必须将消息送出去。”
自吴二、赵虎踏入草原,就在寻找黑狼部落。
这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时常迁徙,队伍寻着蛛丝马迹和牲畜粪便找了好几天。
两天前,抵黑狼部,初时受礼遇。
吴二是官商兜底的商贩,常年往来大周与草原送粮盐铁器,是部落“老熟人”。
德克萨收董袭密信后,当场说调八百精锐相助,烦吴二等人带路。
当晚设宴,烤全羊焦香,马奶酒醇厚,席间有狼戎女子献舞,武士摔跤。
但酒宴散后,无形牢笼合拢。
他们被请至远离核心的毡房,美其名曰“贵客静养处”,实则不让接触人。
送来的侍女低眉顺眼,却耳聪目明。
守卫的武士看似粗豪,换岗交接却一丝不苟。
此刻,赵虎额角青筋跳动:“八百精锐!北狼口地势险要,适合伏击,若无人报信,必定错失良机。届时我等便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陈石将铜符收回怀中,眼神锐利如鹰:“硬闯是送死,能否买通一两个贪财的狼戎人?”
吴二缓缓摇头:“德克萨我多少了解,此人野心勃勃,想统一整个狼戎部族,脱离东胡联盟。
故治军极严,且此事关乎部落存亡,无人敢冒险。再者,我等战马、财物早已被‘代为保管’。”
他何尝没试过?昨日褪下腕上一枚玉佩,欲赠予一名有过交集的狼戎少年,那少年却如遭火灼,连连后退,惊恐望向帐外阴影。
草原人虽鲁莽残忍,但不是傻子,部落集结出兵这种大事,绝不会让风声走漏。
三人被盯梢,无法离开黑狼部落,无法传递消息。
希望如同毡房外的风雪,一点点被冻结、掩埋。
正当三人愁眉不展时,部落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鹰哨声。
紧接着是杂沓的马蹄践踏冻土之声、愤怒的呵斥与刀剑出鞘的锐响。
“怎么回事?”赵虎猛地起身,掀开毡门一角。
只见部落入口处乱成一团。
约三十骑狂风般撞入栅栏,马蹄踢起漫天雪沫。
来者皆身着契丹风格的铁甲,外套杂色皮袍,头盔下露出狰狞的鬼面,鞍旁悬挂着弯弓和沉重的链锤。
“德克萨酋长何在?”领头骑兵用生涩狼戎语大吼,领着队伍毫不减速,直冲部落中心,口中发出叽里呱啦的怪异吼叫,嚣张跋扈至极。
这就是契丹族在草原的作风,蛮横霸道,凭百万控弦之士的底气,不把小部落放在眼里。
黑狼部落的武士反应极快,迅速从四面涌出,弯刀映着雪光,形成半圆形包围圈,将那队“契丹骑兵”阻在中央,却忌惮不敢上前。
双方剑拔弩张,怒吼与咒骂震天动地。
吴二疑惑道:“是契丹人?他们怎会在此时来黑狼部?”
陈石目光死死盯住为首骑士,二十来岁,相貌俊朗,昂头鼻孔朝天,很是牛叉的样子。
此人眼熟,好像在赵将军身后见过,尤其是这队骑兵,人人马鞍上系着红绳,十分醒目。
“是接应队伍!”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不…不是契丹人!”吴二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是飞虎卫!是秦将军派来的人!你瞧那马镫,是我中原制式!还有那为首者的身形,是袁……”
“管他是谁呢!这是唯一的机会。”赵虎大脸上浮现笑容,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一坨牛粪上。
原来,这正是那日秦猛与赵将军定下的暗策。
他们深知草原部落反复无常,便派了接应小队,董袭借刀之计若成,吴二等人很可能被困。
接应小队除接收情报,还定期汇报,若遇困难便行动。
迟迟无消息,秦猛便派来了人。
精选三十名勇士,换上精心准备的契丹服饰,与接应小队会合,时刻留意黑狼部落动向。
傲气青年袁飞非要亲自带队来草原,强闯黑狼部落制造混乱,以创造传递情报的契机。
此刻,这险招奏效了!
整个黑狼部落的注意力都被契丹骑兵吸引。
德克萨酋长闻讯,带着大批亲卫急切赶来,恰好看到一块半湿的牛粪球划出抛物线,精准命中那耀武扬威的领头骑士,掉入其怀里。
吴二被丢牛粪的赵虎推了出来,硬着头皮吼:“草原部族有共同的敌人,我狼戎黑狼部不怕契丹,也不欢迎你们,给老子滚。”
“说得好啊!”酋长德克萨浑身一震,昂首挺胸。
袁飞怀揣着一坨牛粪,整个人凌乱在寒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