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农药风波
楚江攥着本子,猛然看向窗外。
梨树下空****的,只剩下挂麂子的铁钩,在空中**。剩下的半扇麂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楚江问。
楚河皱了皱眉,
【今天早上我上班急,没注意看。】
楚川急得直跺脚,笔尖在本子上刻出深深的划痕。
【我今天一直和江月姐在家,没注意。还是江月姐提醒我,说今天晚上怕下雨,一会儿让我把麂子收进厨房。】
【我才发现麂子没了。】
“咋办?二哥!”
“你赶紧想想办法,这是大哥要拿镇上去卖的……至少值七八块钱!”
“这天越来越冷,打着个猎物不容易!”
楚河被他叫的头疼,压着楚川的肩膀,
“你等等,让我想想。”
“昨晚我睡觉时,我还看见麂子了,怎么大白天说没就没了……”
楚川要急哭了,在房子里团团转,
“是哪个杀千刀的,跑咱们家偷东西来了!”
楚江一言不发,凝眉沉思。
他想起了黄村长给他的纸条……
就在几兄弟讨论麂子时,江月扶着门框,拄着拐,缓缓站在了东屋的门槛边。
“妹子!你咋出来了?”
“这事儿我们兄弟会解决,你的腿不太好,赶紧回屋休息。”
说着,楚河就要上前扶她。
江月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空****的梨树下,
“我能让偷麂子的人,自己站出来。”
她声音很轻,却像压舱石一般,瞬间让跌宕起伏的屋内骤然安静。
兄弟们屏住呼吸,齐刷刷的看向了江月。
“你们有农药瓶子么?”
“有!”
楚河虽然不知道江月要农药瓶子做什么,但他立马冲回自己的房间,掏出两个棕色的瓶子捧了过来。
江月接过瓶子,看着敌敌畏三个字,嘴角漾起一抹浅笑。
她把瓶子轻轻晃了晃,塞还给了楚河。
“你把农药倒出来小半瓶,然后拿着瓶子去村里,逢人就问,看见自家的半扇麂子没有。”
“就说,麂子不小心洒了农药,正准备扔的。不知道被谁偷了去……”
“一路问到村委会。”
楚河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抱着农药瓶子,兴奋的望着江月,
“妹子!真有你的!”
敌敌畏是剧毒农药。
去年,隔壁村里,就有人拿洗干净的农药瓶当水壶。
喝了一瓶水,当场口吐白沫送医,至今还瘫在炕上痴痴傻傻。
出了这种事后,卫生院在每个村都搞了农药安全宣讲,挨家挨户的讲农药的危害性,如今谁家看见农药瓶,都绕着走。
“姐!你也让我干点啥吧?”
楚川看见二哥有任务,他不自觉的往前挪了一步,也想为家里出力。
江月看着他红扑扑的脸,
“别急,你也有任务。”
“你去找个破锣,声音越大越好。你就跟在你二哥后面,一边敲一遍喊,”
江月拢着嘴,哑着嗓子大喊,露出俏皮的神色,
“千万别吃麂子啊,有剧毒!”
“万一吃了,赶紧去卫生院找人救命啊……”
哈哈哈!
江月生动的模样,引起楚河和楚川的大笑。
只有楚江站在兄弟二人身后,目光淡淡的落在江月身上。
她逆着光,发丝镀着金边,笑容让她显得格外明媚。她就像一束光似的,猛地射进了楚江的心里。
楚江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的捻了捻。
事不宜迟,楚河带着楚川,立马出发。
屋里,只剩下楚江。
“我要做些什么?”
江月扭动了一下拐杖,从楚江手中捞过了本子和笔。
【你累了一天了,歇着就行。】
说完,江月拄着拐,挪到了院子里。
她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院子外的动静。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清脆的锣声,一声紧似一声,混着楚川沙哑喊话,
“乡亲们,我家的麂子丢了,千万别吃麂子。”
“万一要是吃了,赶紧去医院,还来得及。”
听着楚川焦急的声音,江月抿了下嘴,唇角微扬,靠在梨树上开始闭目养神。
村子里,不明所以的村民纷纷推开院门张望。
有人喜欢瞧热闹,围了两兄弟,问东问西。
楚河攥紧农药瓶,高高举起,神情焦灼。
“乡亲们!出大事了……”
“昨天我整理麂子时,不小心踢翻了农药瓶,敌敌畏泼了大半瓶上去!”
“我们还没来得及把麂子埋了,就丢了!”
“你们都知道的,剧毒农药洗不干净!你们要是谁拿了麂子,可千万别吃啊……”
于春儿放下窗帘,手抖的不成样子。
她猛地跪在地上,一个强烈的恐惧涌上心间。她的手狠狠的往嗓子眼里戳,想把刚吃进去的炖麂子肉吐出来!
没几秒钟,于春儿喉咙里,开始火辣辣的烧……
她捧着脸,惊恐的看向桌上的李大胆。
“大胆儿……”
“你昨天偷回来的麂子,染了农药了?”
李大胆拧着眉,看着啃了一半的麂子腿,往后缩了缩。
他忽然紧绷着脸,瞪着眼睛笑了笑,
“假的!”
“我半夜把麂子扛出来时,专门检查了,没什么怪味!”
“楚家那些人,肯定是吓唬咱们的。别中计……”
说着,他扔了麂子腿,在自己身上蹭了下油。
于春儿顶着惨白的脸,跪着爬了几步,一把攥住李大胆的裤脚,
“去年隔壁村出过事儿,农药冲冲就没什么味儿了。但是还有残留!”
“会死人的!”
“咱们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
李大胆喉结滚了一遭,却仍强撑着冷笑,
“你傻不傻啊?我说了没事儿,就是没事!”
“你现在这幅鬼样子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偷了东西,是么?!”
他扯住于春儿的头发,把她扔在大衣柜的镜子边。
房子里昏暗,于春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青灰,发丝纷乱,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
就在于春儿要拽着丈夫去医院时,大门外不远处,传来了王翠香的声音。
那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是什么农药?!”
“我刚才吃了麂子,你告诉我是什么农药……”
一听这话,半跪在地上的于春儿傻了。
她扭着头,拽着李大胆的衣襟,痴痴的盯着他问,
“你把麂子,分给她了?”
李大胆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他脸色骤然变黑,狠狠的甩开于春儿的手,眼神闪烁,
“你瞎说什么?”
“我分她什么?!”
“你别给我发神经……”
于春儿被李大胆推的摔在地上,手肘瞬间磕破,血珠浸透了打着补丁的衣袖。
她望着绝情的丈夫,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淌。
她嫁给李大胆这些年,一心一意维护他。
过穷日子也罢,没孩子也罢,她都对李大胆儿不离不弃。
所有的一切,她都忍了。
可如今,李大胆竟然偷人……
“你别装了!”
于春儿吼了声,
“你那玩意儿不行了,说是楚江打枪吓的。你在山上要是啥没干,能被吓到?”
李大胆被老婆戳破,脸色涨成了猪肝。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饭碗,狠狠砸向于春儿。瓷片在她额角炸开,血顺着于春儿枯黄的脸,呼啦啦的往下淌。
“救命啊!”
“李大胆儿要杀人啊!”
见李大胆不肯认错,还恼羞成怒打自己,于春儿憋了十几年的怨气,再也压不住。
她抱着满是血的脸,冲出了院子。
原本,村里人都围着王翠香,以为她偷了楚家的麂子。
可看见李家的热闹,大家伙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人群呼啦围拢过来,七手八脚护着于春儿,把拿着砍刀的李大胆死死按在地上。
于春儿捂着额头,冲上啐了王翠香一口血痰。
“不要脸的货!”
王翠香吓得瑟瑟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根本顾不上于春儿的羞辱,也顾不上李大胆被人按在地上。
她冲上去,揪住楚河,
“快!送我去医院,”
“我不舒服,来不及了,我要死了!”
说着,她使劲儿拽自己的衣襟儿,露出雪白的脖颈。
楚河扬起胳膊,甩掉王翠香的手腕,冷声道,
“骗你们的,麂子没毒。”
王翠香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自己空****的家。村里人这才知道,原来这是楚家的计……
“呵!楚河,你这一招,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就是!不过真管用……”
大家伙七嘴八舌,纷纷窃笑。
李大胆偷了王翠香,可王翠香的男人,可不是一般人,这下子村里可有好戏看了!
就在大家等着看热闹时,楚河走到李大胆身边,缓缓蹲下摊开手,
“我家那半扇麂子,在市集上咋也能卖七块钱。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送到我家,否则我就报警。”
李大胆被村民们按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
楚家。
江月隔着门板,从缝里望着这一幕。
她笑盈盈的收回目光,刚要把门缝合拢,后腰就撞上一个又软又硬的物件。
她扭头看去,是楚江。
江月把门缝让给他,指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楚江比划外面的结果。
“已经找到了小偷。”
谁料,楚江根本没看外面,他垂头望着江月的眼睫,
“明天我带你去县医院,看腿。”
江月愣了愣,脸色不太好。
这楚江到底怎么回事?自己说了不去,他是听不懂人话么?
“不用担心钱,我有。”
撂下这句话,楚江扭头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