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短短半日,京城朝野炸开了锅。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恪第一个跳出来。
联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共计二十七名文官联名上奏。
请景帝彻查“赵家余孽案”背后的真相。
奏折写得措辞严厉。
“赵烈身为赵家旧部,供词前后反复,先攀咬二皇子,后攀咬陛下,其中必有隐情。”
“若赵烈所言为虚,何以皇城司大牢重地,能让一个阶下囚随意翻供?”
“若赵烈所言为实,陛下与北莽暗线有往来,则国本动摇,民心尽失。”
“臣等恳请陛下,将此案移交三司会审,明辨是非,以安天下!”
王恪跪在太和殿前,声泪俱下。
他身后,二十六名文官齐刷刷跪倒。
景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
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王爱卿,你这是在逼朕?”
“臣不敢!”
王恪叩首。
“臣只是依律行事!赵烈供词涉及谋逆大案,按大炎律法,必须三司会审,陛下不得干预!”
“不得干预?”
景帝冷笑一声。
“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律法!”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王恪却梗着脖子。
“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太祖爷留下的祖训!”
“若陛下执意独断专行,臣……臣便撞死在这金殿上!”
他说着,竟真的起身朝殿柱冲去。
“拦住他!”
景帝怒喝。
殿前侍卫连忙将王恪拉住。
景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此案事关重大,朕需要时间查证。退朝!”
他拂袖而去。
百官面面相觑。
御书房内。
景帝摔碎了第三个茶杯。
“王恪!他竟敢威胁朕!”
龙傲跪在下方。
“陛下息怒。王恪是清流领袖,背后站着半数文官,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朝局动**。”
“动**?”
景帝冷笑。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动**到什么地步!”
他站起身。
“赵烈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龙傲低声道。
“回陛下,暗卫已经出发,今夜便动手。赵烈一死,死无对证,王恪便闹不起来。”
“很好。”
景帝点头。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比如……突发恶疾。”
“臣明白。”
龙傲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醉仙楼后院。
林渊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冰镇酸梅汤,听陈达禀报朝堂上的动静。
“世子,王恪大人在金殿上闹了一出死谏,逼得景帝当场退朝。”
“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赵烈翻供的事,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都编成了段子。”
林渊喝了一口酸梅汤,笑眯眯道。
“哦?怎么编的?说来听听。”
陈达嘴角抽了抽。
“说……说景帝暗中扶持赵家,借赵家的手跟北莽做生意,赚的银子都进了内库。”
“赵家倒台后,景帝怕事情败露,才急着灭口。”
“编得不错。”
林渊拍手。
“虽然细节不对,但大方向没毛病。”
萧凤梧坐在一旁擦刀,淡淡道。
“你就不怕景帝狗急跳墙,直接对咱们动手?”
“怕啊。”
林渊放下碗。
“但是王恪闹得越凶,景帝越不敢动咱们。你以为文官死谏是闹着玩的?”
“那是拿命在赌。王恪要是真撞死在金殿上,景帝这辈子就别想史书留个好名声。”
萧凤梧停下擦刀的动作。
“你算计得倒是周全。”
“不周全不行啊。”
林渊叹气。
“京城这盘棋,一步走错,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伸了个懒腰。
“景帝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灭赵烈的口。只要赵烈一死,死无对证,王恪再闹也没用。”
“所以……”
萧凤梧眼神一凛。
“你要保赵烈?”
“保不住。”
林渊摇头。
“天牢是皇城司的地盘,龙傲亲自盯着,咱们的人进不去。”
“那你要怎么做?”
“保不住活的,就保死的。”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烈可以死,但不能白死。”
当夜,天牢。
昏暗的甬道里,两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们落地无声,显然是顶尖高手。
天牢最深处的牢房。
赵烈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
他刚刚又被提审过一次,皇城司的人用尽酷刑,想让他改口。
但他咬死了不松口。
“赵烈。”
暗卫首领声音冰冷。
“陛下有旨,你污蔑君上,罪该万死。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赵烈抬起头,眼神绝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灭口!”
“认命吧。”
暗卫首领拔刀。
刀锋闪过寒光——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赵烈!赵烈!你给我出来!”
“你翻供说陛下指使赵家,可有证据!”
“我等是御史台官员,奉命提审赵烈!”
暗卫首领脸色一变。
“御史台的人怎么来了?!”
“不知道!”
另一名暗卫低声道。
“大人,要不要撤?”
“撤什么撤!”
暗卫首领咬牙。
“陛下旨意,赵烈必须死!”
他挥刀朝赵烈砍去——
刀锋落下前一刻,赵烈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不好!”
暗卫首领收刀,蹲下身查看。
赵烈双眼翻白,气息越来越弱。
“他……他中毒了?!”
“不可能!天牢的饭菜都经过检验,怎么可能中毒!”
“走!”
暗卫首领当机立断。
“让他死在这里,跟咱们没关系!”
两名暗卫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御史台官员冲进牢房,赵烈尚有微弱气息。
“快!叫大夫!”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醉仙楼。
陈达压低声音。
“世子,赵烈没死,但快不行了。大夫说,是急性中毒,活不过今晚。”
林渊靠在椅子上,脸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页,递给陈达。
“这是赵烈的亲笔供词,我让人仿着他的笔迹写的。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编的。”
“只写景帝与北莽有隐秘往来,不写具体细节。”
“既能让景帝投鼠忌器,又不至于让他走到绝路。”
陈达接过供词。
“世子,这……”
“明天一早,把这东西放在御史台衙门口,让王恪‘偶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