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青春岁月

第四章

肖宏伟用宁可的自行车背着宁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肖宏伟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担心着他的那辆破自行车,虽然说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但是仍然可以骑。他现在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不把车子锁一下。是因为在同学们面前郑重其事地锁好那样的破车丢人?真是虚荣到家了!

肖宏伟现在恨不能一步就回到自己放自行车的地方,只有把车子抓在手上,他才会放下心来。如果真的把车子丢了,那么回到家里肯定要挨老爸的骂。“这车跟了我整整三十年了。”老爸不止一次地说,“破是破点,可它夯实,顺脾,比新车还耐骑。”

当然肖宏伟也知道,老爸之所以这么珍惜这辆旧车,感情是一方面,主要的,恐怕还是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的缘故。

现在家里的生活基本上只是靠老爸一个人的那点不能月月发全的工资维持着,母亲下岗后一直没有事干,想做个小生意,本钱还没有凑足,至少要到下个月。本来这个暑假里,老爸是叫肖宏伟去卖冷饮雪糕什么的,挣点钱以贴补家用,但是母亲不同意。母亲的理由很简单,“叫宏伟冷饮雪糕什么的,那么以肖宏伟的脾性,同学们到面前他肯定会让同学们吃,而且绝不会收钱。如此一来,恐怕一天挣的钱都不够开销肖宏伟给的同学的“礼品”的,更何况肖宏伟的人缘又特别好。

老爸听后也就不再言语了。

这样肖宏伟在家里便无事可干。

家务事由下岗在家的母亲一人包了,外面的事他根本插不了手,他只有顾自己的事了。

而他自己的事,无非是与同学们在一起,此外又还能有什么事?

当然对肖宏伟的家庭情况比较了解的同学也有好几个,像佟学诚、秦中坚他们,还有宁可、余贞,所以夏令营的第一次活动,他们便没有让肖宏伟掏一分钱。同时他们也合计好了,以后每一次活动都不让肖宏伟掏钱,肖宏伟的那一份,他们四个人包了。

可是这样一来,肖宏伟却就无法使自己理直气壮地站在同学们的面前,他总有一种欠了别人的感觉,因此做起事来也就没有在学校里那样果敢。肖宏伟一边飞快地蹬着自行车,一边在头脑里想着自己的那辆破自行车,所以脚下根本就没有累的感觉,而且不一会儿就把大队同学抛在身后。

“慢一点,等等大家。”每当离同学们远了的时候,宁可便扯一下肖宏伟的套头衫,小声说。

肖宏伟在宁可的提醒下,便放下速度,等待同学们赶上来。可是时间不大,他的脚下便又不知不觉地加了力,于是宁可只好再一次提醒他慢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第四次把同学们抛下时,宁可问肖宏伟,“骑得这么急。”

肖宏伟忙掩饰道:“我习惯骑快车。”

宁可知道肖宏伟说的不是真话,因为在来的时候,肖宏伟的“习惯”并没有表露出来。

宁可微微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提醒肖宏伟,最好和大家一起走,别抛开大家太远。

肖宏伟自己知道,离大家太远不好,一者容易引起误会,二者也不礼貌,毕竟,还有沈老师在一起。

肖宏伟只好强迫自己放慢了速度,强迫自己不要太急。

然而就在肖宏伟准备放慢速度,向入城的路上拐的时候,身后远远的突然传来秦中坚的一声惊呼:“肖宏伟,当心!”

肖宏伟猛地一凛,一抬头,对面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孩,一边摇晃着龙头一边向自己迎面冲来。

肖宏伟见拐过去已经来不及,忙猛地将车刹住,用脚在地上一支,把车立住了。

肖宏伟的车是刹住了,但是对面那个女孩的车却毫不减速,那女孩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慌乱了,仍然惊叫着蹬着车轮冲了过来。

肖宏伟一急,身体向前一倾,右手前伸,便把已经冲到面前的女孩的自行车龙头抓住了。

惯性使肖宏伟连人带车倒退了两步。

幸亏宁可已经在后面抓住了自己车子的后座。

原来宁可听到喊声,探头往前一看,便将险情看得一清二楚。她敏捷地往下一跳,随即往后一退,两只手便把后座抓在了手里。

两辆车的龙头撞到了一起。

后面传来女同学们的惊呼。

对面的女孩将手一松,跨下车的腿没能越过车杠,“叭”地一声便摔到了地上。肖宏伟右手还抓着女孩的车龙头,他跨下车时宁可已经把自己的车接过去支好了。肖宏伟把那女孩的车支好时,宁可已经过来扶起那女孩。

这时同学们也都赶了上来。

那女孩双手捂着自己的左膝盖,眼睛里汪着泪水。

肖宏伟站到女孩对面,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对方是个男生,肖宏伟肯定会无愧,而且还会责问对方几句,因为对方首先便违反了交通规则。

但是面前的却是个女孩。

那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面色白净,脸上细细的汗珠将她的发沾住了几缕,贴在脑门上和两腮。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月牙领汗衫,下身是一条乳色百折短裙,脚上一双浅灰色的凉鞋,倒也显得干净利落。女孩长得很秀气,现在她那秀气的脸上,透露出的全是痛苦。

她的膝部摔得渗出了血珠。

肖宏伟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宁可扶着那女孩,走到路边。宁可掏出一些卫生纸,又叫余贞拿出一瓶矿泉水,让那女孩洗一下沾了灰泥的双手,并且小心地帮她擦掉了膝部的泥。女孩一声不吭,眼里的那汪泪水却也没有掉下来。

这时沈昕老师也放好了车子走了过来。

“肖瑶!”沈昕一看清那女孩,便惊叫道。

那女孩听到这一声喊,抬起头,一看是沈昕老师,不由得也叫了一声:“昕姐姐!”随着这一声“昕姐姐”,眼里的泪水也止不住了,哗地流了出来。宁可和余贞一看沈昕认识女孩,忙都让到一边。

沈昕一边扶了扶眼镜,一边掏出手帕替那叫肖瑶的女孩擦眼泪。一看是沈老师的熟人,肖宏伟便更加感到局促了,一时连双手都不知往哪儿摆,只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搓着双手。

“肖瑶,这么急干什么呢?”沈昕问。

肖瑶止住了流泪,说:“我姥姥病了,我是给她送药的。”

肖宏伟这才注意到,肖瑶的车龙头上挂着一叠中药纸包。还好,中药纸包在这场浩劫中没有破碎。

肖宏伟一边整理好肖瑶车上的中药包,一边说:“我帮你送去。”

肖瑶还含着泪珠的眼睛看了肖宏伟一眼,道:“你知道送往哪儿?”

这一问,倒真把肖宏伟问愣了。

还是沈昕给肖宏伟解了围。

“肖宏伟,你就骑肖瑶的车带着肖瑶,我和你们一起去肖瑶的姥姥家。”沈昕说。

“肖宏伟?”肖瑶听到肖宏伟的名字,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

“怎么,你知道肖宏伟?”沈昕问肖瑶。

肖瑶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沈昕扶着肖瑶站起来,对着周围的男女学生说:“大家先回去吧,我和肖宏伟送肖瑶去她姥姥家,咱们下次活动再见。”

“我也去吧。”宁可说。

沈昕看了一眼宁可,点了点头说:“好吧。”然后沈昕又面对着佟学诚和余贞,对他们说:“佟学诚,余贞,你们俩负责把同学们带进城。”“放心吧,沈老师。”佟学诚和余贞说。

于是乒分两路,沈昕和肖宏伟及宁可一起送肖瑶去她姥姥家,佟学诚和余贞带着同学们回城。

当沈昕和肖宏伟、宁可一起带着肖宏伟及宁可一起送肖瑶去她姥姥家,佟学诚和余贞带着同学们回城。

当沈昕和肖宏伟、宁可一起带着肖瑶回城的时候,天上已经布满了星星。这是一个睛天的夜晚,肖瑶坐在肖宏伟的身后,一路之上很少讲话,虽然沈昕一直都在逗她说话,但是肖瑶也只是有问才答,没有问便一声不吭,好象是在想什么心思。

肖宏伟心里却一直在后悔,心说早知道这样,慢慢儿的和同学们一起走多好,这时也许早就到家了,欲速则不达,真是一点都不错。

可是错已经是铸下了,现在是想急也急不起来了,他只好耐着性子有节奏地蹬着自行车,将肖瑶再送回家里去。

在已经望着肖瑶家门口的时候,肖瑶跳下车来,说:“行了,我也不请你们到家里去了,谢谢你们。”

肖宏伟只好停下来,把自行车交给肖瑶。

沈昕说:“肖宏伟,你和宁可两人就回去吧,我送肖瑶回家。”肖宏伟点了一下头。

可是宁可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不理解肖瑶为什么不让他们到她家里去,虽然肖宏伟与她相撞了,但是应该说责任并不在肖宏伟,现在已经把她送到家门口了,却又不让他们到她家里去,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

另外,沈老师也好象对肖瑶的一切都知道得非常清楚,而且看起来,肖瑶以及她的家都能够接纳沈老师。宁可心里便因此结了个结。

肖宏伟却不管这些,他的心里还在惦记着他的那辆破自行车,他希望他的破自行车不会被人顺手牵羊地推走,虽然破旧得不值什么钱,但是卖废铁还是可以卖几个钱的,这个时代收破烂的并非都是以钱换物的。

宁可推着车子和肖宏伟并肩走着,肖宏伟想快走也不好意思了。

“你不觉得这个肖瑶挺奇怪的吗?”宁可问肖宏伟。

肖宏伟的心思根本不在肖瑶身上,于是他随口答道:“嗨,管她呢,问的说起来还算不错吧。”

宁可一听便知道肖宏伟心不在此,于是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岔路口,这是他们应该分手的地方。“肖宏伟,我觉得你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将分手时宁可停下来直看着肖宏伟说:“根本就不象你在学校里那么开朗。”

肖宏伟顿了一下,眼睛不看宁可,而是看着正前方,说:“也许吧,我并不适合参与你们的夏令营。”

“你有心事。”宁可直接地说。

肖宏伟这才看了一眼宁可,然后他摇了摇头,说:“天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与宁可分手后的肖宏伟,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他早上放自行车的地方,径直地走到他放自行车的位置。

他的心一下了塌了下来。

真是怕事有事,他的破自行车不见了。

肖宏伟的脑袋随即便嗡嗡作响,他知道他将免不了受到老爸的一顿瓢泼大雨。肖宏伟在原地转了一圈,在万般无奈之下,才焉焉地走回家中。进了门,他的眼睛不由得一亮,那辆破自行车竟然安安稳稳地立在它平时惯立的位置。

一下子,肖宏伟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早上就没有把自行车推出去。

然后老爸的训斥声却将他从梦中唤醒。

“宏伟,你可真行呀。”肖宏伟的爸爸一听到肖宏伟回来的动静,立刻便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肖宏伟训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辆车跟了我几十年,要你珍惜。可你倒好,随手往那里一扔,连锁都不锁,大方得很呐。”肖宏伟的爸爸训到这里,便找不到再严厉的话了。

肖宏伟站在老爸的面前,低着头,任凭老爸训得他狗血喷头也不回嘴。

可是他的爸爸这次并没有训得他狗血喷头,只是叹了口气说:“要不是我正好看到了,这阵子还不知到了哪儿了呢?”

肖宏伟的爸爸说了这句话后,又叹了一声,回身进屋去了。

肖宏伟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这是对自己的惩罚还是对老爸的赎罪。

“我已经十六岁了,该为家里做点什么了!”这是肖宏伟站在院子中最后反思所得出的结论。

三天以后,当佟学诚受宁可的派遣来找肖宏伟的时候,肖宏伟明确地告诉佟学诚,他已经决定退出“拥抱自然夏令营”了。

“你这是干嘛呢?”佟学诚不解地问,“就为上次的事?”

肖宏伟低着头,不敢正视佟学诚。

“不全是。”肖宏伟说,“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是觉得我应该为爸妈干点事了。”

佟学诚皱了一下眉头。

佟学诚也不得不承认肖宏伟所说的是事实,肖宏伟的家庭情况佟学诚是了解的,所以他一听肖宏伟这么说,也便不好再勉强肖宏伟了。

“可你总该跟同学们交待一所吧?”佟学诚道。

肖宏伟低着头想了一会,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佟学诚,说:“你就替我向同学们解释一下吧。”

佟学诚说:“那怎么行!同学们其实都挺信任你的,你是班长,你不参加夏令营了说不过去。当然我也知道你有苦衷,只是,其他人都好说,宁可那儿可不好说。”

“这好办。”肖宏伟说,“我给宁可写封信,你带给她就是。”

佟学诚觉得不妥,却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说:“那就随你好了。”

于是肖宏伟坐下来给宁可写了一封信。

肖宏伟把信折好后交给佟学诚道:“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们了,你替我好好向同学们说明一下。”

佟学诚无奈地点了点头,把肖宏伟写给宁可的信往衣袋里一装,便告辞了。

宁可打开肖宏伟的信仔细地读了一遍,她不由得摇了摇头,肖宏伟的自卑实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决定要去找肖宏伟好好谈谈。

肖宏伟的信是这样写的:

宁可同学你好:

首先请你原谅,我不能参加我们的夏令营了。我知道我的退出会对许多同学产生影响,但是我完全是出于无奈。宁可同学,其实你也很清楚,我的家庭条件根本不允许我去做一些使家庭增加负担的事,虽然我知道你与余贞所提议组织的我们班的这个夏令营对同学们的帮助是很大的,而且我从心底里赞同,也极愿意有始有终地参加夏令营的活动。可是,我的家庭情况不允许我这么做,我自己也不能放纵自己了,我必须得帮爸爸妈妈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在家里吃白饭实在是我的耻辱,我不能再让父母为我操心了。

宁可同学,也许你会笑话我,不过我不会怪你,即使你当着我的面笑话我,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社会层面,你的家庭使你有足够的条件去满足你对理想的追求,你也不可能为自己的温饱忧愁。可是我却不同,我虽然极想和你及同学们在一起快快活活地活动、郊游,但是这样的活动对我来说,一来负担太大,如果每次都像上次那样由你们几个同学替我承担,那我参加活动还有什么意义?二来我也不愿意因而令父母为我担忧。说实在的,我太对不起我的父母了,他们已经把我养到了十六岁了,可我却不能分担他们一点点忧愁,一想到这些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到羞愧。

其实我没有必要对你说这些,因为我的许多情况你和同学们都很清楚,但是我却又无话可说,如果让我去面对你和同学们的话,我肯定难以开口说我要退出夏令营。我是非常愿意与同学们在一起的,可是……唉,再说又是重复自己的苦衷,而我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向你和同学们诉苦。

宁可同学,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上面所说的话,也是乱七八糟的,因为我的头脑现在就是乱七八糟的,所以如果有什么说错了,还请你原谅。

最后再次请你原谅,我不能参加我们班的夏令营了,我会为此而感到遗憾。

愿“拥抱自然夏令营”成为每一个同学终身难忘的记忆!

同学肖宏伟 7月11日

宁可一直是皱着眉头看完肖宏伟的信的。

“真没想到肖宏伟是这样!”宁可说,“不行,我得找他好好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