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方程式

海市蜃楼

我出生在一个资本家家庭,1977年恢复高考,我考上大学,读外语专业。那年我不满20岁,正是青春扬溢的年龄。

1982年初,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成都一所中专当教师。1984年春,我结婚了。恋爱几乎是闪电般。丈夫喻彬是市府机关干部,我的同届校友,他是在父亲的安排下进的机关。

1985年夏天,我推着儿子去成都商场买东西。奶瓶掉在地上,一个男人拣起来递给我,在两手交接的一刹那间,我的心竟颤抖了起来。

原来他也是我大学时的校友,一个被人称为“野马”的校足球队队员,一个高大强悍的男人!

没想到他竟也记得我。他说他很早就注意了我,并记起那次与四川师大队排球赛时我穿的5号球衣。

顿时我被感动。我知道了他名叫凯平,是一家外贸机构的官员。他读大学时是校学生会干部,从政意识极强,能力也极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膨胀了他的野心和欲望,他丝毫不隐瞒这点,显得豪爽而坦**,这又恰恰是我所欣赏的。

凯平的岳父是位很有地位的干部,这使他的婚姻蒙上了理性的色彩。他的妻子也是我的校友,一个平淡无奇的女人。凯平毫无**地谈她,但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厌倦或逃避。这使我感动,这个男人很有责任感,是女人的一种依靠。

记得那是个周四,校长找我,让我去帮助外贸当翻译,接待一个代表团。我困惑地问:“学院那么多外语老师,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校长说:“这是上面点名要的。”

在市外贸局,主管处长告诉我,让我陪外国友人游览四川名胜古迹。正说着,一个令我不安的身影掠过。他是凯平,这个观光旅行团的领队。我明白了这原是他的安排。我编了许多理由不去,然而都被他有力的驳斥了。我成了他的俘虏。一周后,我们变得难舍难分。

我随即又跌入那平淡如水的生活。

1986年7月,父亲病逝。因落实下政策,政府退还了他的几处房产,也补发了工资,这笔遗产自然归于我的名下。这笔钱当时的我来说太多,整整8万,我不知用作什么好。丈夫沉吟了很久,说:“存起来,过安稳的日子。”

我不由自主地打电话给凯平。他说:“去投资,让它变成更多的财富。”

两种气派,我为凯平而兴奋。

在凯平的帮助下,我开办了一个建筑材料商店。我的生意果然十分红火,并很快有了分店。年底,我净赚19万,又申办了一个建筑公司。到1987年8月,我已有50多万元的流动资金。此时,凯平已升为处长,手握重权。凯平有许多新闻界的朋友,我被炒成一个女企业家,我被人宠着惯着。

我当时整个心里仅装着两样东西:一是公司,二是凯平。我感受到人生的最大幸福,几乎整个身心都被它鼓满。

1991年4月,凯平下海了,在他单位的公司里任经理。他的冒险和投机性很快在生意场上表现出来,在几笔生意中,我吃惊地看到,他竟伙同港台皮包商骗取同胞们,得黑心钱。我曾警告他这是走钢丝。他安慰我:“在情感上我迷恋你的细腻与柔情,但在生意场上你太女人气……我喜欢大起大落、波澜壮阔的生活。”不同的人生观,使我同我的崇拜者第一次有了分歧。

1992年3月的一天,几乎一个月不见到凯平风尘仆仆地来到我的办公室,不顾我满脸的怨愤搂住我:“林子,我们合伙做一笔生意,请你为我贷款200万,赚了分成。”对于这桩风险太大的投机生意,我犹豫了,但我受不了凯平深情的眼光以及信誓旦旦的表白,我决定去赌一把。因为没底,我只投了100万。

没想到那个香港老板是骗子,他接到凯平的100万元后逃得无影无踪。虽然案子最终破了,凯平追回了76万,却损失了24万。

这次失败使他元气大伤,他被免去老总的职务,充任部门经理。他求我,那100万缓还,我答应了。并以一人的温柔尽力去抹平他心头那份失败的伤痛。我对他说:“我会让你东山再起。”他感动得流了泪,那种男人少有的温柔漫过来。他说:“你永远是我的太阳!”

一个女人,听她爱着的男人说一句话足以充实她的一生,何况是一个强大的男人。

我的丈夫仍是平淡如水,尽管我时时有一种负罪感,但时常我会找一些理由来宽恕自己。我想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优秀的女人,不仅要有家庭,有事业,更要有爱情。我不愿做那种无情无欲的女强人。

于是我开始考虑家庭问题。现在唯一能给我安慰的只有凯平了,我想找他认真地谈谈,早点结束那**的生活,做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1996年6月的一天,凯平的妻子来找我,她与我对视半天,然后开口说:“林子,你是凯平的朋友和同学,生意上又接触很多,凯平近些日子常常夜不归宿,对我也非常冷淡,他是不是有外遇了?”

这话使我心中慌张,脸火一般发红。她的话使我又喜又忧,凯平终于走出了第一步。然而面对这个无辜的女人,我又有一种犯罪般的怯懦。但是,另一个声音很快从心底升起:在爱的追求中,原谅这种冷酷的自私吧!我开始言不由衷地安慰她、诱导她。

我说得很客观。都是读书人,她若有的所思地点头。

我送走了她,开始给凯平拨电话,但被告之,他去了深圳,为一笔项目去谈判。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撞击着我,仿佛我的这10年青春就是为了这一天。我立即乘飞机赶往深圳,我要对他说:“这就是机会!”

到了深圳,我先在一个四星级的宾馆住下来,然后给凯平公司驻深圳办事处打电话。他的下属告诉我:总经理现在在富豪大酒店有包房,他已住了半个月了。

我立即驱车前往,在房间我未找到凯平,在大厅里我刚坐下准备呼他,突然我的眼神凝固了:凯平正从门外走进来,神态轩昂,风流倜傥,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姐紧紧偎着他,两个像一对度蜜月的情侣。

刹那间,我感到自己愚蠢透顶,我不知被什么力量支配着,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迎向他。然而他没有丝毫的惊诧,反而极为自然地向我介绍那小姐。我无法再与凯平交谈下去,夺路而逃。

我直奔机场。在飞机上我望着茫茫云海,万千心绪,翻腾不止。凯平是我十年哎心沥血、甚至不惜以家庭为代价爱着的男人,是我生命中系着希望的一棵大树啊!我在他身上耗尽了青春与热情,倾泻了一个女人的全部柔情,难道我最后收获的只是一种背叛吗?

一周后,我拨通了凯平的手机。电话里传来曾令我心旌摇动了如今却冷若冰霜的声音:“林子,我一直欣赏你在生意场上的才能和胆识。感谢这十年来你对我的支持,可以说没有你,我的事业就没有今天。我也理解你对爱情的期盼。我是被理性驱使着,不能让你失望。我曾多次告诉你我不愿意离开我的家庭。而且,这十年来,我们都很愉快,相互关怀和给予,你心甘情愿,我也没有勉强,难道没有值得怀念的东西吗?我不为这十年后悔,我也有选择的权利。请你原谅我的坦率,也原谅我的选择……”

一连几天,我的整个身心都被一种强烈的意识鼓满着:复仇!

1996年9月21日,我约凯平来到市郊的一个度假村。我要与他作最后的谈判。

我作了充分准备,在我的皮包里藏了一把西藏军刀,锋利无比。这是1992年凯平送给我的,当时他曾说了一句话:“用它保护自己,刺向伤害你的人!”今天,我要用它来为我复仇!另外,我还准备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药。

凯平如约而至。我们喝了几瓶酒,我温柔无比地对他说:“让我们和好如初吧,我不计较你的昨天,在我俩间没有理由再伤害对方了。”

凯平很痛苦地说:“林子,我不能欺骗你,我若勉强答应你,会很内疚,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爱的那一个人。我求你善待自己,也善待我们!”

我愤怒地喊道:“你能保证你这话以后不会对你那位小姐说吗,你这个骗子!”

他摇头无语,拿起酒杯咕咕地往嘴里倒,很快他便昏昏沉沉,醉成烂泥,瘫倒在**。

顿时,我心中涌起一股愤恨的狂潮。我拿出那把西藏军刀,寒光闪闪,这一刀下去,一切恩恩怨怨都会随风而去。我的仇也报了,然后……

我倒了一杯酒呷着,让它壮胆。为了稳住自己的情绪,我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两支有名的欧洲足球队正在激战,非常精采。尤其是那已经失去了两个球的一队,面对对手凶猛凌厉的攻势,沉着抵挡、一丝不乱、遵守规则、磊落达观,一种输得起大家风度。后来他们一球球地争夺,终于反败为胜。

刹那间,我的心中漫起一种超然的感觉,看着手上的刀和桌上那瓶安眠药,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恨。难道在情场上就不能拿出这种输得起的大家风度?我经历了各种生意大场合,对生意的失败尚能承受,有时对几十万、几百万的亏损毫不心寒,而对于眼前这个人,一个明明白白坦然声称不再爱我的男人,值得用生命去拼吗?我不能输掉感情后,再输掉那份女人的人格和尊严。人生既要学会索取也要懂得放弃,这才是真正地战胜了自己……

我清醒了,大彻大悟,轻轻放下刀,帮助凯平洗去脸上的酒渍,把那瓶安眠药放进皮包,然后留了一封信:凯平,这把西藏军刀还给你,我曾想用它来报复你。但这是太没意义的事,过去我放纵了自己的爱情,现在不能再放纵自己的仇恨了,你好自为之吧!做为一个女人,我为过去忏悔,也望你正视你的妻子,正视那位美丽的小姐。这是一个朋友的最后忠告。”然后如释重负地离开了他。

清晨终于到了家,我突然感到我像个流浪的女人,回到了自己停泊的港湾。我第一次主动走进了丈夫的小房,他上班去了,我在他的书桌上留下了一张便条:“喻彬,晚上我们一块去王府歌宴厅吃饭,7点我订座等你。你的妻子林子。”

晚7点,丈夫如约来了。他西装革履,步伐稳健,成熟迷人。我傍着丈夫,突然发现,空气是如此清新,连星星都那么迷人。我顿时有一种轻松而惬意的感觉:我逃出了冒险,重回到了幸福的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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