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58,兴安岭是我的猎场

第91章 桦林、篝火与熊胆

那匹蒙古马躺在雪地里,肚子上豁开的口子往外冒着热气,断了的马肠子混着没嚼烂的草料流了一地。

嘎达扯下自个儿的皮帽子想去捂马的眼睛,可那股子熊身上的血腥味反而让那畜生更惊了,四条腿一个劲儿地乱蹬。

“都过来搭把手,摁住它!”

巴特尔吼了一嗓子,整个人跨坐在马脖子上,俩膝盖头死死压住马的肩胛骨,剩下几个鄂伦春汉子也赶紧围了上来。

巴特尔拔开腰上牛角壶的塞子,自家酿的闷倒驴灌到伤口上,那马浑身的肉“腾”地一下就绷紧了,后蹄子差点把嘎达踹断气。

嘎达皮糙肉厚,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又扑了回来,整个人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在马腿上。

边上有人点起了火堆,巴特尔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里的剥皮刀,在火上烤得发红,对着马肚子上翻开的皮肉就烙了下去。

一股子焦毛味混着马尿的骚气,呛得人直咳嗽。

“给老子塞回去!”巴特尔嘴角都快咬出血了,冻得通红的手指头伸进马肚子里。

那些肠子滑溜溜的,沾满了草末子,得先弄干净。

巴特尔拿了根熊的肋骨,磨尖了头,在马肚子两边的皮上穿孔,又把狍子筋当线给穿了进去。

那马疼得脖子都扬到了天上,直叫唤。

嘎达干脆整个人趴在马屁股上,下巴颏顶住马尾巴根。

这是他们鄂伦春人防止牲口尥蹶子的老法子。

巴特尔缝完最后一针,撕下一大块熊皮贴在伤口上。

再用皮条子紧紧兜住马肚子,这样跑起来的时候能给伤口压住,血不容易往外渗。

巴特尔解开马腿上的绳子。

“让它自个儿溜达溜达,血跑开了才不存瘀。”

那蒙古马晃晃悠悠地冲上一个小雪坡,叫唤了两声,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给它啃点桦树皮,里头那层瓤子能止疼。”巴特尔吩咐道。

等把这匹马拾掇利索了,所有人都累得不想动弹,靠着树大口喘气。

“雄健安达,你没事吧?”巴特尔扭头问。

“没事。”王雄健摇了摇头。

“这趟跟你们出来,长见识了。”

“长啥见识不打紧!”嘎达咧着大嘴直乐。

“关键是能娶瓦伦蒂娜当媳妇了!”

剩下几个鄂伦春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这一趟出来打猎的拢共六个人,都是使枪弄套索的好手。

刚才王雄健怎么宰的那头大熊,大伙可都看得真真儿的。

要是说昨天晚上王雄健还只是个不错的安达,那今儿个一块儿拼了命,他就已经是鄂伦春人自个儿的兄弟了。

有个汉子喊:“嘎达,等雄健安达娶媳妇,你还敢跟他拼刺刀不?”

昨天嘎达跟王雄健比划,结果让王雄健一个冲锋的假动作给晃倒了,这事儿够他们笑话一冬天的。

嘎达梗着脖子嚷嚷:“咋不敢?我天天都想跟雄健安达比划!”

巴特尔乐了:“天天比划?你想得倒挺美!”

“我咋不想得美了!”嘎达不服气。

“要不你跟他比划比划?”

“我可不敢跟雄健安达动真格的。”

巴特尔摆摆手:“真把他伤着了,瓦伦蒂娜不得拿箭射我?”

又是一阵哄笑,震得旁边桦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不过没啥大事,都是皮外伤。

四五头狍子,外加一头大得吓人的熊,这回收获是真不小。

可咋弄回去,成了个大难题。

巴特尔跟几个老猎人凑到一块儿合计了一下。

瞅着天色还早,决定现做一个爬犁,套上马往回拉。

巴特尔抽出腰刀,在白桦林里转悠,拿刀背“梆梆”地敲着树干。

“就它了。”

他在一棵饭碗粗的桦树跟前停下脚,那树干中间天生有个弯儿。

刀尖扎进树皮,顺着劲儿划了一圈,再用石头砸出个豁口。

几个鄂伦春汉子拽着树杈子,巴特尔卯足了劲儿踹树干。

那冻脆了的木头发出“嘎嘣”一声脆响,轰一下就倒在了雪地里。

另一个老猎人拿刀背把树上的那些小树杈和木刺都削平了,把整根木头弄得溜光水滑。

王雄健被派去砍红柳条子,这玩意儿柔韧,扒了皮编成绳子,拴头牛都拽不断。

“皮得留着青茬。”

巴特尔给他做了个示范,刀尖把红柳条的皮挑开个口,食指顶着刀背往前一推。

一条墨绿色的韧皮就完整地下来了,跟蛇蜕皮似的。

爬犁的主框架用的是交叉绑法。

两根桦木拉开到肩膀那么宽,用红柳皮编的绳子,绕三圈打个死结,绳子头再塞回前一圈的缝里头卡死。

巴特尔骑在树干上,手里的刀顺着木头纹理,劈下来六根两指头宽的板条。

每劈个二十公分,就把木头转一下,这样弄出来的板条不容易裂。

另一个老猎人把板条卡进早就凿好的槽里,用红柳绳穿过去绞紧。

爬犁底下防滑的格子网,是用红柳条和桦树皮混着编的。

老猎人把柳条在雪水里泡软乎了,一脚踩住中间,两只手反着方向一拧。

听着里头“噼里啪啦”一阵响,一根条子就拧成了八股细条。

再把这些细条编成跟蜂窝似的网格,抹上熊油粘在爬犁底下,这是防止雪往上溅的老法子。

最后安牵引绳。

用马鬃毛混着桦树里头的皮搓成大拇指粗的绳子,穿过爬犁前头一个Y形的树杈。

打结之前,几个汉子一人一头拽着使劲试试。

“绳子勒进手心里这股劲儿就正好。”巴特尔眯着眼瞅着绳子的弧度。

“既能吃上劲,又不容易崩断。”

等到下午的日头照在桦树梢上的时候,一个五米多长的爬犁总算是弄好了。

巴特尔单脚踩上去使劲跺了跺,连接的地方红柳绳子发出“吱呀吱呀”均匀的响声,这说明结构结实。

他哈哈笑着从爬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宰头小狍子,咱填饱肚子再回去!”

篝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一个老猎人手脚麻利地支起个三脚架,把剥了皮的狍子后腿肉串在削尖的木棍上。

“雄健安达,你们汉人有这么好的盐不?”

他扔给王雄健一个桦树皮做的小包,里头是混着草籽的大粒粗盐。

“你快拉倒吧。”巴特尔白了他一眼。

“人家汉人的盐细着呢,能没你这玩意儿金贵?”

火苗子舔着冻肉,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烤出来的油滴到火堆里,炸起一股蓝烟,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巴特尔盘腿坐在一捆树枝上,拿刀扎起一块半生不熟的腰子肉。

“想当年在朝鲜打仗,趴在雪窝子里啃的都是冰坨子。

这会儿有口热乎肉吃,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神仙日子?”另一个老猎人啃着骨头嘿嘿直笑。

“上回你说过神仙日子,还是馋人家山外头那个小寡妇熬的苞米面糊糊。”

王雄健烤的那条狍子腿,外头都焦黑了。

巴特尔一把抢过去,拿刀背把上头的黑炭壳子敲掉。

“这火候看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他忽然用鄂伦春话冲王雄健喊了一句,几个汉子又哄笑起来,火光照得他们脸上干了的熊血都发着亮。

“他说你该娶个会烤肉的媳妇。”巴特尔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油。

“要不非得饿死。”

那个老猎人又扔过来一条滋滋冒油的前腿肉。

“记住了,找媳妇就得找会看火候的。”

巴特尔笑道:“瓦伦蒂娜七岁就能自个儿宰羊烤肉,那火候看得能差了?”

“那倒是……”老猎人也乐了。

“咱们鄂伦春最俊的姑娘,就得配最勇敢的汉子!”

“雄健安达,我给你个好东西!”

不远处正拾掇那头大熊的嘎达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熊胆,淡绿色的胆汁在皮囊里晃**。

“洞房的时候用得着这个,能让你跟熊瞎子一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巴特尔一脚踹进了雪堆里,手里的熊胆也飞到了半空中。

旁边一个老猎人眼疾手快地抄住熊胆,笑骂道。

“他娘的,雄健安达身子骨硬朗着呢,用不着这玩意儿……”

他把熊胆递给巴特尔。

“巴特尔,你用得着……”

“滚犊子!”巴特尔哈哈大笑。

“咱们鄂伦春的汉子,光喝鹿血就够劲了。”

“这个熊胆在你们汉人那儿值钱,留着给雄健安达下山换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