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李卫平进黑市
李卫平对公社很熟悉。
平日里，开会，传达消息，采购来来回回，一年下来要跑好几十趟。
久而久之，自然就熟悉了。
“砖窑厂开的早，乱坟岗晚上才有人……”
“民兵这会应该换岗了……”
公社黑市李卫平更是熟悉的很，他来这儿的次数比他去公社茅厕的次数都多。
不说别的。
这孙子脚上的大头皮鞋，就是从公社黑市弄到的！
李卫平轻车熟路大大咧咧也来到砖窑，废弃的砖窑土黄土黄的，周围尽是一些坑坑洼洼。
他嫌弃的甩甩脚上的泥巴，嘴里忍不住抱怨：
“这路实在是太差了！”
“真心疼我的皮鞋！”
绕过砖窑厂最前头那已经腐朽的门牌子和四处透风的烂窑，李卫平钻到一处隐蔽的窑洞里。
这会儿天边已经茫茫蓝黄，这时节正是黑市人多的时候，刚一进窑洞里，里头密密麻麻，站着七八个人，半坐着的跟小摊子似的，还有好几个。
来的次数多了。
李卫平也知道怎么卖，挑了个干净的地儿，盘着腿坐到那里，从怀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树皮。
用中华铅笔在上面画了个梨的形状，插在地上。
“冻梨……”
他这一动作，破窑洞里不少个视线都看了过来。
冻梨！
硬通货！
小个子走过来，指了指那布口袋。
“冰疙瘩？”
李卫平也不搭话，只是点头。
这小个子搓了搓手，又问道：
“咋卖的！”
李卫平上下眼皮子一合，眼珠子扫了一眼小个子。
“五毛一个！”
这小个子吓得往后一跳，压低了声音，涨红着脸骂道：
“你个棒槌！”
“你这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五毛一个，拉倒！”
转头就走。
李卫平在后面啐了一口：
“兜比脸都干净，问鸡毛，你问！”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国字脸的，这人遮着嘴，头上也戴着帽，只露一双眼睛出来。
上来也是问道：
“冰疙瘩咋卖？”
李卫平还是那种爱搭不理的状态，从鼻子里面挤了一句出来：
“五毛一个！”
这人倒没像小个子那样，一边骂一边转身就走，而是饶有兴趣的看了李卫平一眼。
“别人都两毛三毛的，你这为啥卖这么贵？”
李卫平脸上尽是傲慢：
“我这是全须全尾的，特供品！”
“皮儿薄肉厚，化冻不烂，你嘴一吸，那味道……美的很！”
国字脸有些意动，开口：
“你这说的好，我啥都没看见，拿出来让我验验货！”
李卫平这才抬起眼，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衣服干净，手指虽然粗糙，但手腕处有一块表……有点小派头。”
这才缓慢打开布袋子，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了一颗。
李卫平拿着这颗全须全尾的，在对方面前一晃。
“瞧瞧吧，上面的白霜均匀……”
李卫平嘴巴凑上去哈气。
“热气不散……这是正经的好货！”
“卖你五毛，可不是坑你！”
那国字脸盯了半天，扔出了一元。
“两个！”
李卫平开张了，脸上也没那种高傲了，将钱收好两颗冻梨递了过去。
“你走运了！”
李卫平嘴里尽是这种话。
那国字脸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就走了。
李卫平想了想，拿出了一个小一点的放在自己旁边，全当是样品展示。
……
牛老五带着两个老弟兄，一脸晦气的往砖窑那儿去。
“驴球日的，你没看清楚那人长啥样了吗？”
小老弟摇了摇头：
“没有，那人隔得太远了，他们是第一批买冻梨的，咱在后头，根本看不到，门口蹲也蹲不到。”
“晦气，真TM的晦气！”牛老五想起自己占位，让人给吓退，导致后面还赔了人家占位置的八分钱，心里就不爽。
“甭叫老子看见他，看见他非捶死他不行！”
“你俩小心着点，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反而看起来品相不错的放上头！”
牛老五训斥着小弟，他的两个小弟呼哧呼哧抬着半筐烂梨。
“民兵巡逻换班还有一个小时，趁着这一个小时空档，把这东西给卖完……然后就按老计划！”
随着牛老五粗暴的声音，三个人钻进窑洞，牛老五直接嚷嚷：
“冰疙瘩！”
“来者不易，想要赶紧！”
这声音吸引了李卫平，盯着牛老五看了一会儿，又看着他们身后的那筐冻梨。
“公社哪还有这么多冻梨……”
摇了摇头，刚才向李卫平问价格的那个小个子，这个时候又窜到牛老五那边。
这家伙是真想买冻梨。
压着声音问：
“你这走三九了吗，别是自己熏的吧！”
牛老五可不跟这小个子一样，畏畏缩缩的，这家伙粗豪的很，张着大嘴就嚷嚷：
“你这不是废话吗！”
“今年的新货，可不是去年……”
小个子伸出手就想拿，被牛老五一巴掌拍一下。
“干什么？干什么！”
“要买就买，别摸来摸去，你小子要是把这东西给掐烂了，你是买还是不买？！”
那小个子也是个老滑头，嘟囔了一句：
“啥价格？”
“三毛！一个！”牛老五说的理直气壮。
小个子瞥了一眼框里头的冻梨，冷笑：
“就这品相你卖三毛钱，你想钱想疯了！”
“你看看人家的品相，再把你框里边的拿出来跟人家比一比，你凭什么卖三毛钱！”
这小个子手一指李卫平，转身又跑了。
牛老五刚想骂对方，对方已经窜出去一段距离了，顺着对方刚才指的方向，看到了一脸高傲的李卫平。
同时也看到了李卫平刚才拿出来的冻梨。
全须全尾，比自己这一筐的品相好太多。
他身后的小弟开始嘟囔：
“他这品相好！”
“咱这不行啊！”
“差得远！”
牛老五啪的一拳砸在自己小弟肩膀上。
“你小子不是说废话吗，咱这是啥时候的，人家这是啥时候的，咱是咋得来的？！”
“脑子有病！”
眼神又直勾勾的看李卫平。
“这小子的冻梨这么好，不是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就是头一批抢到的……”
“总不能是干部子女吧！”
他心里开始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