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友情、霉运
雅戈泰看着陈向前递出了红糖票。
他认识这东西，他家里确实有，也确实是走的急忘拿了，那时候光想着额格都（姐姐）需要，连马都没骑，跑着来的。
到供销社想到这件事，已经太晚了。
想用钱买。
他听族人说过，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就是得小心点，偷摸的，于是便憨憨的拿钱找到一个售货员拉着对方到一旁，嘀嘀咕咕。
老孙也算是倒霉，他是真听不懂雅戈泰掺杂着鄂伦春语和普通话的句子。
试图理解了半天，根本理解不了。
折腾了半天，两个人都火气大，推搡起来，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太感谢你了，我的朋友。”
见红糖包好递过来，雅戈泰激动的熊抱陈向前。
鄂伦春汉子就是这么热情，热情的让陈向前有些喘不过气，赶忙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雅戈泰！我叫雅戈泰！”
雅戈泰松开了陈向前，表情还是很激动。
“雅戈泰？好名字，在你们的语言里是飞翔的意思对吧？”陈向前鄂伦春语虽然说的缓慢，但上辈子好歹学了不少，对词语的含义颇为了解。
“是的！自由飞翔。”雅戈泰看向陈向前，“你的名字呢？我的朋友。”
“陈向前。”
“我会永远记住的。”
紧接着他用那怪异的，带着方言和普通话的腔调：
“对了，你住在哪里？这些东西我会还给你的。”
陈向前没说话，旁边的杜大元听懂了，接了一嘴：
“你们两个是一个公社的，向前同志在陈家村。”
“陈家村。”雅戈泰念叨了几句，将那包红糖放在心口，“我知道了，现在我必须离开，我的姐姐还在等着我。”
说完又重重的给了陈向前一个拥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供销社。
他还要穿山越岭回去，即便他熟悉山路，也需要花不少时间。
“鄂伦春人……”
陈向前看着对方的身影，脑海陷入思索。
陈家村后面靠着那个大山翻过去之后，再走四五公里，就有一个鄂伦春人的定居点。
陈向前猛然间想起。
之前自己救过的那个小孩，那条分叉路走到尽头，也是一个各民族杂居的一个小型自治村。
“我倒是和他们挺有缘的。”
陈向前笑着摇头。
“那可是红糖票的缘分。”
杜大元在旁边打趣。
另外一个售货员老孙也是笑了起来：
“这缘分可不小呢。”
“这位同志心是真好。”
“出门在外，大家都是红旗下生长的，帮一帮都是举手之劳。”
陈向前倒是不怎么在意。
杜大元和老孙两人深以为然的点头，老孙更是说道：
“我根本听不懂这鄂伦春语，也不知道他要干啥，真要是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我自己搭点钱，也算是支援大团结了。”
“我看他也是真忘带了，这小子看着年轻，可能也是头回来。”
鄂伦春人的政策和普通民族的政策还不太一样。
他们的票证配额比较宽松。
而且还有茶砖票。
大部分鄂伦春人都有《猎民证》，每月定额会发放火药票，铅弹票。
他们能够自由出入大山，进行狩猎，每一个成年的鄂伦春人都是好猎手，捕猎得来的鹿，狍，剥下皮，交给他们的大队，然后由大队转交给供销社，就可以换取工业券。
据说有的鄂伦春人多的地方还设有“特需商品专供专柜”只要凭他们的身份证明就可以购买便宜的马鞍、马刀、白酒，以及一些不用工业券的木制品原料。
杜大元看着那个背影摇了摇头：
“咱公社有不少鄂伦春人呢，猎业队基本都是鄂伦春人。”
“他们跟咱们不同，只要上交计划内的猎物，剩下的都可以自己留着，反正我听说不用交太多。”
老孙点了点头：
“我去委会听过一耳朵，今年好像只用交二百多张皮毛，还有五十斤多鹿茸。”
“唉，为了大团结。”
这任务不可谓不轻。
当然，公社也尝试过分配一些农业任务给鄂伦春人，但很可惜，这些基因里都是游猎的民族，对农耕着实谈不上擅长，之前有一个试点，粮食产量仅为汉族自治村生产队的一半。
从那以后，公社也好，县里也好，就再也没提过让这些打猎的好手去农耕了。
“也别这么说，咱供销社卖的最好的狍皮帽‘工农兵抗风雪帽’就是人家的手艺。”
杜大元探了个头。
“还有部分鄂伦春人在林场那边伐木护林，职责不同，都为了咱建设。”
这陈向前倒是听说过，老支书年轻的时候在国营林场干过，后来他给年轻人讲的经历中，确实有不少鄂伦春人，他们伐木护林也是一把好手，这些鄂伦春人巡林狩猎需要交一半以上的猎物。
“甭管人家了，你们这赶紧回吧，马上天就黑了，夜路不好走。”
杜大元看着又进来了几辆驴车，跟老孙上前招呼着，冲着陈向前挥手。
陈向前点了点头，和两人挥手告别。
驴车车轮滚滚，出了供销社。
“叔，咱直接回去吗？”
“回吧，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回去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
李卫平喜滋滋的抱着布兜。
里头装着七八颗全须全尾的冻梨，这是他从他叔那里拿了条子，往供销社后门换的。
乐滋滋的打开，仔细欣赏。
“全须全尾，这梨在厚街窑厂那儿不得卖个一元以上？！”
“陈家老二，我看你的烂梨怎么跟老子比！”
看着是全须全尾的。
李卫平心里直刺挠：
“都给大队也太亏了，陈铭文那吝啬的，肯定是按市价给我报钱，不如，卖出去几个，再买一点稍微次点的品相。”
李卫平这也不是批个条子就能买来的，他可是花了好几元，还搭上了几张票、好几包烟。
“总归不能让我吃亏了。”
眼珠子一转，李卫平看着门口等着的跟班，立马将其支开：
“你拿着介绍信去供销社买别的，我还有点事儿。”
小跟班不疑有他，嘴上还打着保票：
“卫平哥！小事儿交给我就行，你的事儿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