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不了他想要的味道
因是戌时,侍卫仆役不便入女眷庭院,江羡就在避贤庭的垂花门前说话。
“世子得知明日送去退思苑的江南菜,由三少夫人亲自下厨,想问问看您会不会做烂糊鳝丝?”
烂糊鳝丝是南浔菜的头牌,难不成他又想到了什么?
裴矜辞面上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会做,世子可是特地点明要吃这道菜,可还有别的么?”
江羡如实回道:“没有了,世子只说了想吃这道菜,若是三少夫人还会做别的,也可尝尝看。”
裴矜辞朱红的唇畔挂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颇为虔诚:“嗯,我还会做别的,也算是报答世子此前皇觉寺的救命之恩。”
江羡应声,又道:“世子明日政务繁忙,需晚些再回来,三少夫人就替世子准备晚膳吧,属下会提前告知世子回府时间,您亲自送来便好。”
裴矜辞有些惊讶,低低地问了一句:“需要我亲自送过去么?”
“嗯,世子是这么说的。”
江羡见她眉间多了几分慌乱,思及世子此前疑惑她为何总怕他,连忙替自家主子说几句好话。
“三少夫人不必担心,因为世子还不知何时回来,恐怕需要您多盯着些火候,别人来送也不方便。”
“嗯。”裴矜辞这个时候的语气已经不算好了。
江羡悻悻地拱手退下了。
裴矜辞袖中的手紧了紧。
这个男人不知又发什么疯,把她当奴婢使唤似的。
前世也是这般,突发奇想要她下厨,她为了逃避招架不住的**,才不得不妥协。
这一次会不会是试探,想要重温与前世的味道?
他就别想了。
是做不了他想要的味道的。
庭院外传来衣袍拂动的声音,本欲转身的裴矜辞,足下的绣鞋堪堪一停,裙摆轻晃:“谁在那儿?”
“是我。”
沈赫卿抬步走出,月色亮堂堂的,均匀地洒在他温润的脸上,秀美的面孔微微朝下,越发显得清秀俊雅。
“方才忘记提醒了,修复好的手链这几日不要沾水,也不要太靠近烛火,所以回来提醒下,不巧看到世子的侍卫。”
这便是说,明日下厨时,得脱掉手链,但膳食做好后,可以继续戴上。
不过是小事一桩,只是沈赫卿素来细心,总是面面俱到,所以才特意来提醒她。
而他看到江羡,想必听到此番对话。
裴矜辞含笑问道:“江侍卫说世子想吃烂糊鳝丝,正好我明日下厨,沈表兄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顺道一起做,让锦书送去给你。”
沈赫卿分外惊喜,他没有听错,是她主动想做给他吃,当然许是看他太过瘦削了吧。
“当是对沈表兄帮忙修复手链的答谢,正好也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不算麻烦。”裴矜辞又解释了这么一句。
“想吃腌笃鲜。”
沈赫卿本也没有打算拒绝,眼尾微扬,唇角的笑从这皎洁的夜色中溢了出来。
“好。”
回话的嗓音柔软低缓,带着女子特有的娇软,清辉月色下,映得一张雪白的脸姝色明艳。
……
酉时一刻。
江羡一脸笑意走来,拱手道:“三少夫人,世子大概戌时才到府,为方便您下厨,退思苑的小膳房已将一应料件备齐,您直接移步到退思苑即可。”
退思苑是整个镇国公府占地最广的院落,亭台楼阁,假山盆景,金碧辉煌,繁复奢华自不必多说。
小膳房里,几个丫鬟早已垂手立着,面色是世子院里一贯的冷肃。
裴矜辞才挽起袖子,一个眉眼伶俐的丫鬟便上前。
“三少夫人,这鳝丝需得用滚水焯过,还是让奴婢们来吧,免得沾了您的手。”
裴矜辞抬眸,目光扫了一眼这几个丫鬟,都是长得有几分美人胚子的脸蛋。
“若是不需我来做,世子该是没有必要让我来退思苑,不如我现在就走,你来做?”
那丫鬟一时语塞。
“江侍卫。”裴矜辞不再看她,“江南菜并不繁杂,我有锦书便好,让她们下去吧。”
那丫鬟不依不饶:“江侍卫,世子吩咐我们来帮忙的,我们只听世子的吩咐。”
世子何时让旁的女子来过退思苑,敢与三少夫人作对,这些丫鬟是真的没有眼力劲,还是借此吸引世子的注意?
江羡挥手道:“世子既然吩咐是让你们帮忙,三少夫人不需要你们帮,就赶紧滚。”
几个丫鬟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裴矜辞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总算是舒服多了。
从进入退思苑起,四周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与前世江南总督府一样。
不过,她这一世不那么害怕了。
世子是世人敬仰称赞的存在,更是世家后辈仰慕的楷模。
当然了,只是在世人眼中。
裴矜辞心里,不这么认为。
从嫁进镇国公府这一年,裴矜辞为了讨好国公夫人,也为了在府里更好地生活下去,闲暇时没少下厨。
酉时末,她就已经将世子今夜的膳食备好。
世子却迟迟未归。
膳房内,只有裴矜辞一人安静地坐在黄梨木雕花纹圆凳上,锦书此时正将腌笃鲜送去沈赫卿的院子。
她记得沈赫卿说过,戌时后不要有事情找世子,这是禁忌。
戌时正,世子依旧不见踪影,她内心也更加焦躁不安。
前世男人嘴巴刁钻得很,每次都说不满意,分明每次都将她做的膳食吃得一点都不剩。
当然或许是在意她亲自下厨的辛苦。
而这次的膳食,她还故意做了很多道,看看他是否如前世这般在意,由此可以大致推断出他对她的在意程度。
若是没有那么在意,说明他残留的记忆片段还是很少。
她就更加安全。
直到戌时一刻,裴矜辞听到一片乌泱泱的问安声,悄悄地打开膳房门口,留出一条空隙。
看到谢遇真一身绯红官服,步履急匆匆地往内室走去。
过了片刻,江羡进来禀报。
“三少夫人,世子刚从诏狱出来,身上沾满了血腥味,要先沐浴更衣后才用膳,您且再耐心等候。”
裴矜辞叹息,他狠戾的手段,与前世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