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如故

第12章 护她

裴矜辞眼眸迷离,柔腻雪白的手指搭在茶盏的盈润釉色上。

忽然眼前晃过一串手链,沈赫卿修长的手指挑着,温润的眸子微弯,藏着笑意,看着他满意的修复品,也透过指尖缝隙看向她。

那双因惊喜而亮晶晶的杏眸,比修复好的琉璃更剔透。

裴矜辞接过琉璃铃铛手链,琉璃珠和玉髓珠交叉相间,珠子圆润细腻,由一串银色的小铃铛串成,末端的红绳系成同心结,尾部缀着同色流苏。

“沈表兄,你真的好厉害!”

沈赫卿唇侧露出几分自得:“本还存着担忧,如今看你这般模样,倒是放心了。”

眼前裴矜辞白皙的鹅蛋脸颊透着两抹红晕,自然垂落在胸前的青丝,很是灵动可爱。

本是素雅的颜色,因她肌肤白皙细嫩,像上好的羊脂玉,衬得手链艳丽无比。

沈赫卿面上带着温和的笑,静静地陪着她,彼此相处的这一年,他们一同经历了不少事,他能够分辨出她的情绪。

知道她眼前的欢乐,不是因为他。

到底是他修复好的手链,可以间接理解成,也是因为他。

其实有时候他也在想,若自己不是寄人篱下的表公子,救她于水火中的英雄,未尝不能是他。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少女雪肤花貌,泪眼朦胧地跑到避贤庭,身后还有梁姨娘大咧咧的嗓门声。

少女吓得撞到他怀里,仰着头说:“三公子救救我,我可以做奴婢,不想做妾室。”

声音如燕语呢喃,带着慌乱颤抖的尾音绵长,也并不知自己认错了人。

那一刻他恍然惊觉,古籍上记载的吴侬软语,原来是这样的声音。

如春雨洒落掌心,酥酥麻麻的,令人想要握在手心,温暖这微凉的雨滴,让它融化,蒸发。

于是他隔着少女薄薄的裙纱,拉起她的手腕,带她躲到避贤庭的芭蕉叶子下。

叶子宽大,将小小的人儿包住。

那时他刚及弱冠,面临被赶出镇国公府的困境,梁姨娘又傍上了宣平侯府。

但他仍旧大声呵斥了梁姨娘,等对方走后,他绷直的脊背缓和,柔声道:“没事了,出来吧。”

芭蕉叶颤动了几下,他语气放得很轻,像哄小孩似的。

“再不出来的话,芭蕉叶下就会有大虫出来吃人哦。”

少女像是被吓到似的,立刻探出头。

她穿着浅粉色的罗裙,像是芭蕉叶上开出一朵莲花,又因恐惧导致动作力度太大,抖落了芭蕉叶上残留的水珠,更像清水出芙蓉。

“那你是答应救我了么?”少女试探般地拽住他的衣袖。

他怔了一下,方才与梁姨娘的对话,她该知道,他不是三公子,他是寄人篱下的表公子,是救不了她的。

可少女仍旧是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像是他不回应便不松手。

就在他犹豫之际,少女的手慢慢地从他衣袖中滑落,直到拽住小小的一角,依旧不肯松开,又问了他一遍。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期盼,眼底温柔更浓。

“为何宁愿做奴婢,也不愿意做小妾?”

她眨了眨那双澄澈的杏眸,说话声音很低很低:“因为我就是被旁系逼做小妾,才偷偷逃到了京城。”

他和煦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她璀璨如明珠,恍若仙人,这一路逃走,想必是吃了很多的苦。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期盼:“若是做奴婢,至少不容易被主子看上,只要安分守己,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

“就如此简单的要求吗?”

“若是可以,我还想将父母留下的产业迁到京城,只是现在……算啦,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少女原本蹙着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巴掌大的鹅蛋脸不施粉黛,却更显得温婉艳丽。

即便是如此境地,她依旧想要好好生活,更想要将父母遗留下来的产业传承下来。

像极了他在镇国公府如履薄冰,依旧想要重振书香名门的沈家辉煌。

于是,他给她出了个主意,余下的事他来办。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表弟为她痴迷,要娶她为妻。

当听到她说愿意时,他心里是庆幸的,庆幸表弟爱她,也庆幸她同样爱着表弟。

但同时又藏着无尽的落寞,像是一颗心,被狠狠地剜掉了。

沈赫卿的视线转去庭院,时值冬日,没有芭蕉叶。

但来年开春,会长出新的。

既然表弟此生,再不能护着她了。

待她守寡三年后,换他来护,可不可以?

他可以修复她在意的手链,他也想守护他在意的人。

忽地感受到宽袖的触动,亦如当年,她拽住他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她是轻轻地揪了揪,那双美眸亦没有慌乱,含着温软的笑意。

“我方才叫了两声,沈表兄都没有回应。”

沈赫卿面上露出几分惭愧:“抱歉,你方才说了什么?”

裴矜辞看着不早的夜色,本想着提醒他夜深了,又见他眉间紧蹙。

“沈表兄是有烦心事么?”

沈赫卿眉眼柔和,微抿着唇瓣,似下定了决心般。

“是想告诉你,不管是世子,还是二爷,都莫怕,我会照顾好你,我们是家人,很亲很亲的家人。”

裴矜辞看着眼前之人,他满身朝气,如初生的翠竹一般。

“就像一年前那般,或许我目前的能力还很小,但我还是尽自己所能帮你,明白吗?”

裴矜辞笑靥嫣然:“我明白,其实沈表兄能力很强,这一年若不是有你在,我怕是得吃不少苦头,沈表兄也莫要妄自菲薄,未来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沈赫卿内心一喜,桃花眼眸莹润,点了点头。

是啊,未来会变得更好,他也要变得更好,才能更好的护她。

迎着溶溶月色,他带着喜悦走出避贤庭,刚走几步,却看到世子的侍卫过来。

这大晚上的,到底是何事?

难不成是为了明日送去退思苑的江南菜而来?

世子凉薄寡欲,对什么都很冷情,饮食也从未提过特别的要求。

沈赫卿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做了一个偷听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