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训

第一卷 家训选编005

……寓中绝不酬应,计每月用钱若干?儿妇诸女,果每日纺绩有常课否?下次禀复。

吾近夜饭不用荤菜,以肉汤炖蔬菜一二种,令其烂如臡,味美无比,必可以资培养(菜不必贵,适口则足养人),试炖与尔母食之(星冈公好于日入时手摘鲜蔬,以供夜餐。吾当时侍食,实觉津津有味。今则加以肉汤,而味尚不逮于昔时)。后辈则夜饭不荤,专食蔬而不用肉汤,亦养生之宜,且崇俭之道也。颜黄门(之推)《颜氏家训》作于乱离之世,张文端(英)《聪训斋语》作于承平之世,所以教家者极精。尔兄弟各觅一册,常常阅习,则日进矣。

(同治四年闰五月十九日)

【译文】

收到你的两次报平安的信,具悉一切。你母亲的病已经痊愈,罗外孙也安好,十分欣慰。

我到达清江已经十一天,因为刘松山没到,皖南各军因欠发军饷闹事,所以才迟迟没有出发。雉河、蒙城等处,近来也没有警信。罗茂堂等今天出发,由陆路奔赴临淮。我等刘松山到后,打算于二十一日由水路赶赴临淮。我身体平安,惟担心湘勇因欠饷闹事,如果不在适当情况下及时止息,就会把自己烧掉,我因此而整日忧虑焦灼。蒋之纯一军在湖北,已经叛变,恐怕各处相互煽动,那湘乡也难安居了。正在想如何严重处罚他们的办法,还没有想出。

杨见山的五十金,已寄给小岑,在于伊卿那里致送的。邵世兄和各处月送之款,已经有一札让伊卿送去了。惟有任叔向按季送,没有入单,刘伯山书局撤销后,再替他找一个谋生之处。这个书局什么时候可以撤销,还没有听说。

家中绝不要应酬,算算每月花费多少钱?儿媳妇们果然把纺织看成每日当做之事?下次告诉我。

我近来晚饭不吃荤菜,以肉汤炖蔬菜一二种,使其烂如肉酱,味美无比,必定可以以资培养(菜肴不必贵重,适合口味就足以养人),试着炖给你母亲吃(星冈公喜爱在日落时采摘新鲜蔬菜,以供晚饭食用。我当时吃后,确实觉得津津有味。如今虽加以肉汤,但味道还赶不上以前)。后辈也晚饭不吃荤,专吃蔬菜而不用肉汤炖,也对养生十分有好处,而且还是节俭之道。颜黄门(之推)《颜氏家训》作于乱离之世,张文端(英)《聪训斋语》作于太平之世,所以教家之法极精通。你们兄弟各寻找一册,常常阅习,就会每天有所进步矣。

(同治四年闰五月十九日)

评析:

曾国藩对饭食不要求贵,只要合口味就行。肉汤炖菜,其味十分鲜美,但还比不上其祖父亲手采摘的蔬菜的味道,从一定程度上也表示了曾国藩对祖父的怀念。自己喜欢吃,于是推荐给家人品尝,因为炖菜味道好、成本低、能养生,可谓一举三得,也可从中看出曾氏对养成的重视,常常大鱼大肉不如清淡可口。“计每月用钱若干?儿妇诸女,果每日纺绩有常课否?”从中可以看出曾国藩对家庭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真是用心良苦。

谕纪泽纪鸿(读书心得,可放言质证)

字谕纪泽、纪鸿儿:

余于二十五六日渡洪泽湖面二百四十里;二十七日入淮,二十八日在五河停泊一日,等候旱队;二十九日抵临淮。闻刘省三于二十四日抵徐州,二十八日由徐州赴援雉河,英西林于二十六日攻克高炉集。雉河之军心益固,大约围可解矣。罗、张、朱等明日可以到此,刘松山初五六可到。余小住半月,当仍赴徐州也。毛寄云年伯至清江,急欲与余一晤。余因太远,止其来临淮。

尔写信太短。近日所看之书,及领略古人文字意趣,尽可自摅所见,随时质正。前所示“有气则有势,有识则有度,有情则有韵,有趣则有味”,古人绝好文字,大约于此四者之中必有一长。尔所阅古文,何篇于何者为近,可放论而详问焉。鸿儿亦宜常常具禀,自述近日工夫,此不。

涤生手草

(同治四年六月初一日)

【译文】

我于二十五六日渡洪泽湖面二百四十里;二十七日入淮,二十八日在五河停泊一天,等候陆军;二十九日抵达临淮。听说刘省三于二十四日抵达徐州,二十八日由徐州赶赴支援雉河,英西林于二十六日攻下高炉集。雉河之军心更加稳固,大概可以解围了。罗、张、朱等明天可以到达这里,刘松山初五六日可到。我小住半个月,应当仍赴徐州。毛寄云年伯到清江,急着想要和我见面。我因为路途太远,阻止他来临淮。

你们写信太短。近来所读的书,以及领略古人的文字意趣,尽可以自抒己见,我随时为你们就正。前时所说:“有气则有势,有识则有度,有情则有韵,有趣则有味”,古人十分喜好文字,大概于这四者之中必定有一样善长。你所读古文,哪一篇与哪一种接近,可以放言高论而详问也。鸿儿也要常常汇报,说说近来的学问情况,此不。

涤生手草

(同治四年六月初一日)

评析:

曾国藩渴望了解两位儿子的日常情况,所以嫌他们写信太短,凡事说不详细,所以让他们写信要长,并鼓励他们在信中抒发自己读书的心得,并且随时之他们提建议,由此可看出曾氏对儿子的悉心教诲。

谕纪泽纪鸿(邵宅衰替,须按月补助)

字谕纪泽、纪鸿:

今日接小岑信,知邵世兄一病不起,实深伤悼:位西立身行己,读书作文,俱无差谬,不知何以家运衰替若此?岂天意真不可测耶?

尔母之病,总带温补之剂,当无他虞。罗氏外孙及朱金权已痊愈否?

此间大水异常,各营皆已移渡南岸。惟余所居淮北两营系罗茂堂所带,二日内尚可不移。再长水八寸,则危矣。阴云郁热,雨势殊未已也。

邵世兄处,应送奠仪五十金。可由家中先为代出,有便差来营即付去。滕中军所带百人,可令每半月派一兵来,此不必定候家乡长夫送信。余托陈小浦买龙井茶,尔可先交银十六两,亦候下次兵来时付去。

邵宅每月二十金,尔告伊卿照常致送否?须补一公牍否?尔每旬至李宫保处一谈否?幕中诸友凌晓岚等,相见契惬否?气势、识度、情韵、趣味四者,偶思邵子“四象”之说可以分配,兹录于别纸,尔试究之。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六月十九日)

附:文章各得阴阳之美表

理气之咸象者 文境各有所长 经书之可指者 百家之相近者 自抄分类古文 自抄十八家诗

太阳 气势 书之誓 孟子 扬雄 韩文 论著 奏议 李 韩

少阴 情韵 诗经 楚辞 词赋 少陵 义山

少阳 趣味 左传 庄子 韩文 传 志 韩 苏

太阴 识度 易十翼 史记序赞欧文 序跋 陶

【译文】

今天收到小岑的信,得知邵世兄一病不起,实为深深哀悼:邵位西做人处事,没有污点,读书作文,卓然成家;都没有什么差谬,不知为什么家运衰败到这种地步?难道真是天意不可测吗?

你母亲的病,总带温补之剂,应当不会有别的变故。罗氏外孙和朱金权已经痊愈了吗?

这里大水异于平常,各营都已经转移到南岸。惟我所居淮北两营是罗茂堂所带领,两日内尚不可转移。如果大水再长八寸,那么就危险了。阴云密布,天气闷热,大雨之势还没有停止啊。

邵世兄那里,应当送奠仪五十金。可让家中先为代出,有便差来营后就会付回去。滕中军所带百人,可以让他每半个月派遣一个兵来,这样就不必定时等候家乡的长夫送信了。我托陈小浦买龙井茶,你可以先交给他十六两银子,也等到下次兵来时带回去。

邵宅每月二十金,你告诉伊卿让他照常送去了吗?须要补一份公文吗?你每十天到李宫保那里交谈一次吗?慕府中诸友凌晓岚等,与人交往合得来吗?气势、识度、情韵、趣味四者,我认为邵子“四象”之说可以分别配之,现抄录于另一张纸上,你尝试研究一下。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六月十九日)

附:文章各得阴阳之美表

理气之咸象者 文境各有所长 经书之可指者 百家之相近者 自抄分类古文 自抄十八家诗

太阳 气势 书之誓 孟子 扬雄 韩文 论著 奏议 李 韩

少阴 情韵 诗经 楚辞 词赋 少陵 义山

少阳 趣味 左传 庄子 韩文 传 志 韩 苏

太阴 识度 易十翼 史记序赞欧文 序跋 陶

评析:

邵位西是著名的经学家,是曾国藩早年在京中的挚友,于咸丰末年被太平军所杀,曾国藩便在经济上接济邵位西的家眷。然而祸不单行,邵位西的儿子又于最近病亡,邵夫人母女生活更加艰难了。所以曾国藩在此信中嘱咐纪泽,每月要按时送去二十金,以使其生活有着落,由此可以看出曾国藩对十分重视真挚的友情。

谕纪泽(《几何原本》可先刷一百部)

字谕纪泽:

二十三日接尔十七日禀,并汪刻《公差》、陈刻《后汉书》、茶叶、腊肉等事具悉。

二十四日接奉寄谕,知沅叔已简授山西巡抚。谕旨咨少泉宫保处,尔可借阅。沅叔之病,不知此时全愈否?余须寄信,嘱其北上陛见之便,且至徐州,兄弟相会。

陈刻《二十四史》颇为可爱,不知其错字多否?《几何原本》可先刷一百部。曾恒德无事,亦可来营。余又有取阅之书,可令滕中军派兵送来,录如别纸。

《刘禹锡集》、《王昌龄集》、《张籍集》,右三种于全唐诗内抽出寄来(刘集有单行本否?试问子偲丈)。

唐四家诗选(王、孟、韦、柳四本)。

《易经纂言》、《诗经纂言》,右二种吴文正公(澄)集中有之,《通志堂经解》中亦有之,兹取吴集本。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译文】

二十三日接到你十七日的来信,还有汪刻《公差》、陈刻《后汉书》、茶叶、腊肉等事具悉。

二十四日接奉寄谕,得知沅叔已任命为山西巡抚。谕诣咨少泉宫保(即李鸿章)处,你可借阅。沅叔的病,不知此时痊愈了吗?我须寄信,嘱咐他北上晋见皇帝之便,且到徐州,我们兄弟可以相会。

陈刻《二十四史》十分可爱,不知里面错字多吗?《几何原本》可以先印刷一百部。曾恒德没事,也可来营。我又有需要取阅的书,可让滕中军派遣士兵送来,目录写在了另一张纸上。

《刘禹锡集》、《王昌龄集》、《张籍集》,这三种从全唐诗内抽出寄来(刘集有单行本吗?问问子偲丈)

唐四家诗选(王、孟、韦、柳四本)。

《易经纂言》、《诗经纂言》,这二种吴文正公(澄)集中有之,《通志堂经解》中了有之,兹取吴集本。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评析:

曾国藩设有官书局,刻印各种经史之书和国外的科技书籍。信中所说的《几何原本》就是书局所印发的。另外,从此信索要书目中可以看出,曾国藩十分喜爱读书,即便是行军打仗之时,也不忘读书这事。

谕纪泽纪鸿(少年文字,总贵气象峥嵘)

字谕纪泽、纪鸿儿:

纪泽于陶诗之识度不能领会,试取《饮酒》二十首、《拟古》九首、《归田园居》五首、《咏贫士》七首等篇,反复读之。若能窥其胸襟之广大,寄托之遥深,则知此公于圣贤豪杰,皆已升堂入室。尔能寻其用意深处,下次试解说一二首寄来。

又问“有一专长,是否须兼三者,乃为合作”,此则断断不能。韩无阴柔之美,欧无阳刚之美,况于他人而能兼之?凡言兼众长者,皆其一无所长者也。

鸿儿言此表范围曲成,横竖相合,足见善于领会。至于纯熟文字,极力揣摩,固属切实工夫,然少年文字,总贵气象峥嵘。东坡所谓蓬蓬勃勃,如釜上气。古文如贾谊《治安策》、贾山《至言》、太史公《报任安书》、韩退之《原道》、柳子厚《封建论》、苏东坡《上神宗书》,时文如黄陶庵、吕晚村、袁简斋、曹寅谷,墨卷如《墨选观止》、《乡墨精锐》中所选两排三叠之文,皆有最盛之气势。

尔当兼在气势上用功,无徒在揣摩上用功。大约偶句多,单句少,段落多,分股少,莫拘场屋之格式,短或三五百字,长或八九百字、千余字,皆无不可。虽系《四书》题,或用后世之史事,或论目今之时务,亦无不可。总须将气势展得开,笔仗使得强,乃不至于束缚拘滞,愈紧愈木。

嗣后尔每月作五课揣摩之文,作一课气势之文;讲揣摩者送师阅改,讲气势者寄余阅改。“四象表”中,惟气势之属“太阳”者,最难能而可贵。古来文人虽偏于彼三者,而无不在气势上痛下工夫,两儿均宜勉之,此嘱。

(同治四年七月初三日)

【译文】

纪泽对于陶渊明诗歌的见识与气度不能领会,试取试取《饮酒》二十首、《拟古》九首、《归田园居》五首、《咏贫士》七首等篇,反复读之。如果能察见其胸襟之广大,寄托之深远,那么就知道此人是圣贤豪杰,学问造诣十分精深。你能探究其诗的深意,下次尝试解说一两首寄来。

你又说“有一专长,是否须兼三者,乃为合作,”这是断断不能的。韩愈没有阴柔之美,欧阳修没有阳刚之美,何况他人而能兼有之?凡是说兼有众多长处的,都是一无所长的。

鸿儿说此表(指上信所寄“古文四象表”)范围深广,横竖相吻合,足见善于领会。至于纯熟文字,尽力揣摩,固然属于切实功夫,然而少年文字,总以气象峥嵘为贵。正如苏东坡所谓蓬蓬勃勃,好像炊具上的蒸气。古文如贾谊《治安策》、贾山《至言》、太史公《报任安书》、韩退之《原道》、柳子厚《封建论》、苏东坡《上神宗书》,八股文如黄陶庵、吕晚村、袁简斋、曹寅谷,墨卷如《墨选观止》、《乡墨精锐》中所选两排三叠之文,都有最盛之气势。

你应当在气势上用功,不要只在模仿上用功。大约偶句多,单句少,段落多,分股少,不要拘于科举考试的格式,短的或三五百字,长的或八九百字、千余字,皆无不可。虽然是《四书》题,或者用后世的史事,或者论述当今的时务,也无不可。总须将气势展开,笔力强劲,才有至于束缚拘滞,越束缚则越呆板。

以后你每个月作五课揣摩之文,作一课气势之文;揣摩之文送老师阅改,气势之文寄给我阅改。“四象表”中,惟有气势属于“太阳”,最为难能可贵。古来文人虽然偏重于另外三者,但没有不在气势上苦下功夫的,两儿都要勉励为之,此嘱。

(同治四年七月初三日)

评析:

曾国藩认十分喜爱陶渊明之诗,而纪泽不能深加领会,故让纪泽多研究陶诗,也算是一种学识培养。曾国藩主张文章要以气势充沛为上,认为“少年文字,总贵气象峥嵘”,他反对“兼众长”,其结果会导致“一无所长”。因此,曾国藩要求儿子要在气势上用功,不要拘于格式,不要讲究长短,随心而做即可。曾国藩以他自己深厚的学养教育儿子做文的技巧,后人大可借签。

谕纪泽(读书读出情趣来,乃可持久)

字谕纪泽:

福秀之病,全在脾亏,余前信已详言之。今闻小岑先生峻补脾胃,似亦不甚相宜。凡五藏极亏者,皆不受峻补也。尔少时亦极脾亏,后用老米炒黄,熬成极酽之稀饭,服之半年,乃有转机,尔母当尚能记忆。金陵可觅得老米否?试为福秀一服此方。开生到已数日,元征信接到,兹有复信并邵二世兄信,尔阅后封**去。渠需银两,陆续支付可也。

《义山集》似曾批过,但所批无多。余于道光二十二、三、四、五、六等年,用胭脂圈批。唯余有丁刻《史记》(六套,在家否)、王刻《韩文》(在尔处)、程刻《韩诗》(最精本)、小本《杜诗》、康刻《古文辞类纂》(温叔带回,霞仙借去)、《震川集》(在季师处)、《山谷集》(在黄恕皆家)首尾完毕,余皆有始无终,故深以无恒为憾。近年在军中阅书,稍觉有恒,然已晚矣。故望尔等于少壮时,即从“有恒”二字痛下工夫,然须有情韵趣味,养得生机盎然,乃可历久不衰。若拘苦疲困,则不能真有恒也。

密禀悉,当细察耳。

(同治四年七月十三日)

【译文】

福秀的病,完全在于脾亏,我前信已详细说过了。最近听说小岑先生猛补脾胃,似乎也不太合适。凡是五脏极亏的,皆不宜猛补。你小时候也十分脾亏,熬成非常浓稠的稀饭,服用半年,就会有转机,你母亲应该还能记着。金陵可以找到老米吗?试为福秀服用一下这个方子。开生已经到好几天了,元征的信收到了,这有给他的回信和邵二世兄的信,你阅后封好交去。所需银两,陆续支付就行。

《义山集》好象曾经批过,但所批不多。我在道光二十二、三、四、五、六等年,用胭脂圈批。唯我有丁刻《史记》(六套,在家吗)、王刻《韩文》(在你那里)、程刻《韩诗》(最精本)、小本《杜诗》、康刻《古文辞类纂》(温叔带回,霞仙借去)、《震川集》(在季师那里)、《山谷集》(在黄恕皆家)首尾完毕,我皆有始无终,故深以没有恒心为遗憾。近些年在军营中读书,稍微觉得有恒,然而已经晚了。所以希望你们在年轻时,就从“有恒”二字痛下功夫,然而必须有情韵趣味,养得生机盎然,才可历久不衰。如果感到读书是疲劳痛苦,那就不能真有恒了。

密禀悉,当细察耳。

(同治四年七月十三日)

评析:

此信教导儿辈读书贵在“有恒”,曾国藩本身学问极精深,读书极多,尚且自认为无恒,这种自律的精神十分可贵。曾氏从自身体验出发,让儿子读书一定要有恒,而有恒的重要因素是对读书要产生兴趣,枯燥乏味的去读书则达不到真正的有恒,而如果从书中读出情趣来,则自然会达到有恒。这种读书之法很启发后人。

谕纪泽(邵子晋当速归杭州理丧)

字谕纪泽:

邵世兄开来行、略等件收到,位西先生遗文亦阅一过。本月当作墓铭,出月亲为书写,仍付金陵,交张氏兄弟钩刻。大约刊刻、拓印须三个月工夫,年底乃可蒇事。尔告邵子晋急急返杭,料理葬事,以速为妙。此石不宜埋藏土中,将来或藏之邵氏家庙,或嵌之邵家屋壁,或一二年后于墓之址丈余,另穿一小穴补行埋之,亦无不可。此次不可待碑成再定葬期也。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八月十三日)

【译文】

邵世兄的平生行述、生平大略等件已收到,位西先生遗文也读过。这月当作墓志铭,下个月亲自为之书写,仍然送到金陵,交给张氏兄弟钩刻。大约刊刻、拓印须三个月功夫,年底可以完事。你告诉邵子晋迅速返回杭州,料理葬事,越快越好。此石不宜埋藏在土中,将来或者可藏在邵氏家庙,或者嵌在邵氏家屋壁上,或者一二年后在墓地旁边一丈处,另外挖一个小穴补行埋下,也无不可。这次不能等待碑成后再确定葬期了。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八月十三日)

评析:

曾国藩与邵懿辰为真挚之友,二人一起探讨学问、切磋文章,可谓志同道合。不幸邵氏不久后遇难,曾国藩十分难过,所以对他的家眷以及墓志铭、葬事等都十分用心,从中可以看出曾国藩对朋友的真诚。

谕纪泽(文渊阁抄出船山著作,速寄欧阳晓岑付刻)

字谕纪泽:

王船山先生《书经稗疏》三本、《春秋家说序》一薄本,系托刘韫斋先生在京城文渊阁钞出者,尔可速寄欧阳晓岑丈处,以便续行刊刻。刘松山前借去鄂刻地图七本,兹已取回。尚有二十六本在金陵,可寄至大营,配成全部(此书金陵寓中尚有十余部,尔珍藏之,将来即以前代之图用朱笔写于此图之上)。

《全唐文》太繁,而郭慕徐处有专集十余种,其中有《韩昌黎集》,吾欲借来一阅,取其无注,便于温诵也。又《文献通考》(吾曾点过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刑、舆地等门者)、《晋书》、《新唐书》(要殿本,《晋书》兼取李芋仙送毛刻本)均取来,以便翻阅。《后汉书》亦可带来(殿本)。冬春皮衣,均于此次舢板带来。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八月十九日)

【译文】

王船山先生《书经稗疏》三本、《春秋家说序》一薄本,是托刘韫斋先生在京城文渊阁抄出的,你可速寄欧阳晓岑丈那里,以便续行刊刻。刘松山之前借去鄂刻地图七本,已经取回。还有二十六本在金陵,可寄到大营,配成全部(此书金陵寓中尚有十余部,你要珍藏之,将来即以前代之图用红笔写于此图之上)。

《全唐文》内容太多,而郭慕徐那里有专集十余种,其中有《韩昌黎集》,我欲借来一阅,因为它没有注解,便于温诵也。又《文献通考》(我曾点过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刑、舆地等门者)、《晋书》、《新唐书》(要殿本,《晋书》兼取李芋仙送毛刻本)均取来,以便翻阅。《后汉书》也可以带来(殿本)。冬春皮衣,均于此次用小船带来。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八月十九日)

评析:

王夫之是一代大儒,其遗集是由曾国藩、曾国荃两兄弟倡议编刊问世的,从中不难看出曾国藩对王船山的敬佩之情。曾国藩一生爱读书,从此信可以得知曾氏所读之书的部分名目。此时曾国藩已是暮年,但好学之心仍然旧,令人可佩!

谕纪泽纪鸿(回乡觅屋,以避省城华靡风气)

字谕纪泽、纪鸿:

家眷旋湘,应俟接筠仙丈复信乃可定局。余意姻期果是十二月初二,则泽儿夫妇送妹先行,至湘阴办喜事毕,即回湘乡,另觅房屋。觅妥后,写信至金陵,鸿儿奉母并全眷回籍。若婚期改至明年,则泽儿一人回湘觅屋.冢妇及四女皆随母明年起程。

黄金堂之屋,尔母素不以为安,又有塘中溺人之事,自以另择一处为妥。余意不愿在长沙住,以风俗华靡,一家不能独俭。若另求僻静处所,亦殊难得。不如即在金陵,多住一年半载,亦无不可。

泽儿回湘,与两叔父商,在附近二三十里,觅一合式之屋,或尚可得。星冈公昔年思在牛栏大丘起屋,即鲇鱼坝萧祠间壁也,不知果可造屋,以终先志否?又油铺里系元吉公屋,犁头嘴系辅臣公屋,不知可买庄兑换或借住一二年否?富圫可移兑否?尔禀商两叔,必可设法办成。

尔母既定于明年起程,则松生夫妇及邵小姐之位置,新年再议可也。近奉谕旨,饬余晋驻许州,不去则屡违诏旨,又失民望,遽往则局势不顺,必无成功,焦灼之至!余不多及。

再,泽儿前寄到之《几何原本序》尽可用得,即由壬叔处照刊,不必待批改也。末书某年月曾△△,不写官衔,不另行用宋字,不另写真行书。

(同治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译文】

家眷回湘,应当等接到筠仙丈的回信后才可定局。我的意思如果婚期确定是十二月初二,那么泽儿夫妇送妹妹先走,到湘阴办完喜事,就回湘乡,另外寻找房屋。安置好后,写信到金陵,鸿儿带母亲和所有家眷回乡。如果婚期改到明年,那么泽儿一人回湘找房屋,大儿媳妇和四女都随母亲明年起程。

黄金堂之屋,你母亲素来不以为安,又有塘中淹死人的事,还是另外找一处房屋为妥。我的意思是不愿在长沙住,因为风俗华丽侈靡,一家不能独俭。如果另外找僻静之所,也是十分困难。不如就在金陵,多住一年半载,也无不可。

泽儿回湘,与两位叔父商量,在附近二三十里,找一处合式之屋,或许可以得到。星冈公以前想在牛栏大丘盖屋,就是鲇鱼坝萧祠间壁也,不知是否可以造屋,以了结星冈公之愿也?又油铺里是元吉公的宅子,犁头嘴是辅臣公的宅子,不知可以买庄兑换或者借住一二年吗?富圫可以移兑吗?你和两叔商量,必可设法办成。

你母亲既然定在明年起程,那么松生夫妇和邵小姐之位置,新年再议也行。近来奉旨,命令我驻在许州,不去则屡 违背诏旨,又失民望,立刻前往则局势不顺,必无成功,焦灼之至!其余不多说了。

还有,泽儿之前寄到的《几何原本序》尽可用得,即由壬叔那里照常刊印,不必等批改了。末书某年月曾△△,不写官衔,不另外行用宋字,不另外写真行书。

(同治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评析:

曾国藩一生节俭,对衣食住行皆不要求华美。他也以此要求家人要养成节俭之风。信中说长沙风俗华靡,如果居住在此,会对家人有不良影响,于是就要求在老家找房子,不求华美,能住即可,这就是其节俭之风的体现。从曾国藩身上,我们看不到高层官员那种奢侈之风,攀比之风,所看到的是一位农家子弟的纯朴与节俭。

谕纪泽(凡事皆守尽其在我、听其在天之理)

字谕纪泽:

尔十一后连日患病,十六尚神倦头眩,不知近已全愈否?

吾于凡事,皆守“尽其在我,听其在天”二语,即养生之道亦然。体强者,如富人因戒奢而益富;体弱者,如贫人因节啬而自全。节啬非独食色之性也,即读书用心,亦宜检约,不使太过。余“八本匾”中,言养生以少恼怒为本,又尝教尔胸中不宜太苦,须活泼泼地,养得一段生机,亦去恼怒之道也。

既戒恼怒,又知节啬,养生之道,已尽其在我者矣。此外寿之长短,病之有无,一概听其在天,不必多生妄想去计较他。凡多服药饵,求祷神祗,皆妄想也。吾于医药、祷祀等事,皆记星冈公之遗训,而稍加推阐,教示后辈,尔可常常与家中内外言之。尔今冬若回湘,不必来徐省问,徐去金陵太远也。

近日贼犯山东,余之调度,概咨少荃宫保处。澄、沅两叔信附去查阅,不须寄来矣,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初一日)

【译文】

字谕纪泽:

知道你十一日以后连续几天患病,十六日还感到精神怠倦,头晕目眩,不知近日已痊愈没有?

我遇事都遵循“尽我个人努力,任凭上天的安排”两句话,即使养生之道也是如此。身体健壮的人,就像富有的人努力克制奢华而会更加富有;体弱多病的人就像贫困的人因节约而得以自我保全。节俭不光是在饮食、性欲上,就算是读书用心,也应勤俭节约,不能过于劳累。我的八本匾内,说养生以少烦怒为基准。又曾经训导你心中不要太苦闷,要开朗,培育心中的一片生生气息,这也是消除烦怒的方法。

既要努力克制烦怒,又要懂得勤俭节约,那么养生之道中自己能做的就都达到了。除此之外,如寿命长短,生不生病,一率听从天命,没有必要胡乱猜想去在意那些。但凡多吃药,求神庇佑,都属于妄想。我对医药、祈神等事,都明记星冈公的遗训,而稍稍加以概述,用来训诫子孙后代。你可以常常对家中里外谈一谈。今年冬天如果你回湘乡,就不必来徐州见我,徐州离金陵太远了。朱金权将于初十前后回金陵,想与你结伴回湘乡。

近日里敌军进犯山东,我调度人马一概以咨文发李少荃宫保处。澄、沅两叔信附去查阅,不要寄回来了。此嘱。

评析:

古语云“尽人事以听天命”,曾国藩认为养生之道仍应遵从此理。无论身体好坏,个人都应努力克制或节约气力,以保养自身,尤其要少烦怒,少苦闷,培养心中的生气,如此才能心胸开阔,身体健硕。曾国藩提出的养生之道确值得我们借鉴。

谕纪泽(尔叔处境好转,尔岳舆论不错)

字谕纪泽:

十七日接尔初十日禀,知尔病三次翻复,近已全愈否?舢板尚未到徐,而此间群贼萃于铜、沛二县,攻破民圩颇多,与微山湖相近。湖中水浅,近郡处又窄,舢板或畏贼不欲进耶?马步贼约六七万,火器虽少而剽悍异常,看来凶焰尚将日长。吾已定与贼相终始,故亦安之若素。

文辅卿自京来此,言近事颇详。九叔浮言渐息,霞仙虽降调,而物望尚好。云仙众望较减,天眷亦甚平平。顷接云信,婚期已改明年,然则尔今冬亦可不回湘矣。原信抄去一阅。尔母健饭,大慰,大慰!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十八日)

【译文】

十七日收到你初十日的信,得知你的病三次复发,近来已痊愈了吗?小船还没到徐,而此处群贼聚集于铜、沛二县,攻破圩寨很多,与微山湖相近。湖中水浅,按近郡的地方又窄,小船或许是怕贼而不敢进?马步贼大约六七万,火器虽少而剽悍异常,看来凶焰还要持续一些日子。我已决定与贼相终始,所以也是安之若素。

文辅卿从京城来此,将近来发生的事说的很详细。关于九叔的谣言渐渐少了,霞仙虽然降调了,但是舆论的评议还好。云仙的众望稍微减退,皇帝的恩眷也是一般。刚接到云仙的信,婚期已改到明年,然则你今年冬天也可以不回湘了。原信抄去一阅,你母亲身体健康,胃口好,十分欣慰,十分欣慰!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十八日)

评析:

面对众多贼军,曾国藩决定与之相始终,而且还“安之若素”,可见其心理素质及函养及好。曾国荃因为弹劾湖广总督官文,而惹的浮言四起,如今已渐平息。刘蓉虽然降调,但舆论尚好。郭嵩焘的众望减退,之后也调离了广东巡抚的职位,这些都是京城近来发生的事。

信的末尾写得知自己的夫人身体健康,连着说两次“甚慰”,可知曾国藩对夫人的感情很深,是一位十分重情谊的人。

84谕纪泽(转告张匠,用刀须略明行气之法)

字谕纪泽:

兹将邵位西墓铭付回。其兄之名空二字,尔可填写,交匠人钩摹刊刻。季公墓铭,匠人刻出太时俗,无深厚之意,余字尚不如是薄也。尔可教张氏二匠,用刀须略明行气之法,刀下无气,则顺修逆描,全失劲健之气矣。

《几何原本序》付去照收。余十九日复奏李公入洛,李、丁迭迁一疏,尔可至李宫保署查阅。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译文】

现在将邵位西的墓志铭付回去。其兄的名字空了两个字,你可以填写上,交给匠人钩摹刊刻。季公的墓志铭,匠人刻的过于流俗化,没有深厚之意,我的字刻出后不要像它那样薄。你可教张氏二匠,用刀必须知道行气的方法,刀下无气,则反复修补,全失劲健之气矣。

《几何原本序》付去照收。我十九日又奏请李公(李鸿章)入洛,李(宗羲)、丁(日昌),毁掉一疏,你可到李宫保署查阅。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评析:

曾国藩对文章、书法一向以“气势”、“劲健”为要,故担心匠人刻出后失其劲健之气。此外,朝廷想以李鸿章、李宗羲、丁日昌三人的升迁夺曾国藩之实权,而曾国藩巧妙的给予回击,显示出其高超的政治权谋。

谕纪泽纪鸿(惩忿窒欲是养生要诀)

字谕纪泽、纪鸿:

二十六日接纪泽二十日排递之禀,纪鸿初六日舢板带来禀件衣书,今日派夫往接矣。李老太太病势颇重,近日略愈否?深为系念。泽儿肝气痛病亦全好否?尔不应有肝郁之症,或由元气不足,诸病易生,身体本弱,用心太过。上次函示以节啬之道,用心宜约,尔曾体验否?

张文端公(英)所著《聪训斋语》,皆教子之言。其中言养身、择友、观玩山水花竹,纯是一片太和生机,尔宜常常省览。鸿儿体亦单弱,亦宜常看此书。吾教尔兄弟,不在多书,但以圣祖之《庭训格言》(家中尚有数本)、张公之《聪训斋语》(莫宅有之,申夫又刻于安庆)二种为教,句句皆吾肺腑所欲言。

以后在家则莳养花竹,出门则饱看山水,环金陵百里内外,可以遍游也。算学书切不可再看,读他书亦以半日为率,未刻以后,即宜歇息游观。古人以惩忿窒欲为养生要诀,“惩忿”即吾前信所谓少恼怒也,“窒欲”即吾前信所谓知节啬也。因好名好胜而用心太过,亦欲之类也。药虽有利,害亦随之,不可轻服。切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晦日)

【译文】

字谕纪泽、纪鸿儿:

二十六日接到纪泽二十日驿站粘排单递送来的禀帖,初六日舢板所带纪鸿禀帖、衣物、书籍等物,今天已派人去接应。李老太太病势相当严重,近日来略好些了吗?我深挂念。泽儿肝气痛的病是不是也好了?你不该有肝气郁结之症。也许是由于元气不足,容易得病,身体本来虚弱,而且用心太过。上次去信告你节俭之道,用心也要俭省,你可曾体验一下?

张文端公(英)所著的《聪训斋语》,都是教训孩子的话。其中讲保养身体,选择朋友,观赏山水花竹,纯粹显现的是一片太和的生机,你应该时时阅读反省。鸿儿身体也单薄瘦弱,也应经常看这本书。我教导你们兄弟不在看多少书,但用圣祖的《庭训格言》 (家里还有几本)、张公的《聪训斋语》(莫家有这书,申夫又曾在安庆刊刻)两种来教育你们,书中句句都是我心中想说的话。

以后在家就种竹养花,出门就尽情欣赏山水,环绕金陵城百里远近,可以到到处游览。算学的书不能再看了,读其他书也以半天为限。每日未时以后,就应休息或游览,古人把警惕愤怒,阻塞欲望作为保养身心的诀窍。警惕愤怒就是我日前信里所说的少恼怒,阻塞欲望就是我以前信里所说的知道节俭。因为喜爱名声、争强好胜而太过分用心思,也属于欲望之类。药物虽然有利,而害处也随之而来,不可轻易服用,切嘱。

这里派兵于二十八日出营剿敌,初一、二日可以开战。十九日奏折已奉旨留中,暂时没有寄谕。你可先告诉李宫保。其他不多谈。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九月晦日)

评析:

曾国藩讲究劳逸结合,因此劝诫儿子多保养身体,种竹养花,陶冶性情,警惕愤怒,阻塞欲望,做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在此信中,虽然仍能看到曾国藩教子之严格,但对幼子身体的牵挂大大超过了对其提出的要求,在这封信中,我们看到的再不是一个板起脸孔讲学问的老夫子,而是一个满脸疼惜关切的老父亲。

谕纪泽(兵丁送信,九日为限,早者赏迟者罚)

字谕纪泽:

初三夜蒋大春到,接尔二十六日早一禀,具知李老太太病已全愈,尔病亦好,慰慰。

此间之贼,于二十九日稍与马队接仗,其夜即窜萧县,初一二窜又渐远,现尚不知果窜何处。

各兵既力求宽限,以后即限九日,以八百里之程,每日仅走九十里,并非强人所难。仍须立一课程,早到一日赏三百,早二日赏六百,迟一日打四十,二日打八百,革去。

张文端公《聪训斋语》兹付去二本,尔兄弟细心省览,不特于德业有益,实于养生有益。

余身体平安,惟精神日损,老景逐增,而责任日重,殊为悚惧。

(同治四年十月初四日)

【译文】

字谕纪泽:

初三夜间蒋大春到此地,接到你二十六日禀帖一通,知道李老太太的病已经痊愈,你的病也好了,很欣慰。

此间敌军于二十九日与徐州城派出的马队小有接触战,当天夜里就流窜萧县,初一、初二日流窜得越来越远,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流窜到什么地方去了。

各路人马既然力求宽限日期,以后就限于九天时间,以八百里的路程,每天仅行军九十里。并不算强人所难,还要立一条规定:早到一天赏三百两。早到两天赏给六百两;迟到一天打四十,迟到两天打八十,革职。

张文端公《聪训斋语》现带回两本,你兄弟细心阅读,不仅对品德修养有好处,实际上对养生也有好处。

我身体平安,只是精神渐弱,进入老境,而责任重大,特别恐惧。其余不多谈。

(同治四年十月初四日)

评析:

曾国藩治兵严格,从此信中可见一斑。他详细规定行军时间、路程,并赏罚分明,对早到者赏,迟到者罚。无规矩不成方圆,也正是曾国藩对军队严格的要求,才最终使他在与太平军和捻军的战争中成为胜者。

谕纪泽纪鸿(暂缓省觐,现当读《聪训斋语》却病延年)

字谕纪泽、纪鸿:

贼自初三、四两日在丰县为潘军所败,仓皇西窜,行至宁陵,又为归德周盛波一军所败。据擒贼供称,将窜湖北,不知确否。此间俟幼泉游击之师办咸,除四镇大兵外,尚有两支大游兵,尽敷剿办。但求朱、唐、金军遣撤不生事变,则诸务渐有归宿矣。

泽儿身体复元,思来徐州省觐,余拟于今冬至曹、济、归、陈四府巡阅地势,现尚未定,尔暂不必来。如余不赴齐、豫,尔至十二月十五以后前来徐州,侍余度岁可也。‘彭笛仙在粮台,尔常相见否?其学问长处究竟何如?《聪训斋语》,余以为可却病延年,尔兄弟与松生、慕徐常常体验否?可一禀及。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月十七日)

【译文】

贼军自初三、四两日在丰县被潘军所败,仓皇西窜,行至宁陵,又被归德周盛波一军所败。据所擒之贼供称,将窜到湖北,不知是否确定。这里等幼泉游击之师成功,除四镇大兵外,还有两支大游兵,足够剿办。只求朱、唐、金军遣撤不发生事变,那么各种事务渐有归宿矣。

泽儿身体恢复,本来想让你来徐州探望,而我打算于今年冬天到曹、济、归、陈四府巡阅地势,现在尚未决定,你暂时不必来。如果我不赴齐、豫,你到十二月十五以后前来徐州,可以和我一起过年。彭笛仙在粮台,你常与他相见台球?其学问长处究竟何如?《聪训斋语》,我认为可却病延年,你们兄弟与松生、慕徐常常体验吗?可一一说来。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月十七日)

评析:

曾国藩教子,从来只关心孩子的身体是否健康,学问是否有所长进,只要身体健康,又精通学问,就会有饭吃。不像一些高官,一心只为孩子积累财产,养成奢侈之习性,如此之人,不可效仿。在曾国藩的教导下,他的后辈在各自领域内都能很好的生存,与那些富家子弟的堕落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谕纪泽纪鸿(拟请吴元甲为纪鸿之师)

字谕纪泽、纪鸿:

余近日身体平安,捻匪自窜河南后,久无消息。十九日之摺顷接寄谕,业经照准。

明年寓中请师,顷桐城吴汝纶挚甫来此,渠以本年连捷,得内阁中书,告假出京。余劝令不必遽尔进京当差,明年可至余幕中,专心读书,多作古文。因拟请其父吴元甲号育泉者至金陵教书,为纪鸿及陈婿之师。育泉以廪生举孝廉方正,其子汝纶,系一手所教成者也。挚甫闻此言,欣然乐从,归告其父,想必允许。惟澄,沅叔已答应将富±乇让与我家居住,明岁将送全眷回湘,吴来金陵,恐非长久之局。挚甫由徐赴金陵,余拟派差官送之,尔可与之面商一切。

鸿儿每十日宜写一禀,字宜略大,墨宜浓厚。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月二十四夜)

【译文】

字谕纪泽、纪鸿儿:

近来我身体平安,捻军从窜入河南以后。很久没有确切消息。十九日奏折,这几天接到谕旨,已经批准。

明年金陵寓中延师一事。这几天桐城吴挚甫汝纶来徐州,他因为今年连续获胜,被任命为内阁中书,此次告假出京。我劝他不必立即进京做官,明年可以到我幕下专心读书,多作古文。因此准备聘请他父亲吴元甲(号育泉者)到金陵来教书,担任纪鸿以及陈婿的老师。育泉以廪生身份被举为孝廉方正,他儿子汝纶就是他一手教育成才的。挚甫听到我这建议很高兴,乐于接受,回去告之其父,我想也一定会允许的。只是澄叔、沅叔已经答应将富墺地方让给我家居住,明年要将送全体家眷回湖南,请吴育泉先生来金陵,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挚甫从徐州去金陵,我准备派差官相送。你可以和他当面商量。

鸿儿应每十天写一道禀帖,字要稍大一点,墨也要浓厚一点。此嘱。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月二十四夜)

评析:

曾国藩时刻牵挂幼子的教育,延请当时名士做儿子的老师,教育儿子读书成才,望子成龙之心十分迫切。

谕纪泽(腊月来徐,沿途已作安排)

字谕纪泽:

彭宫保尚在安庆,松生陪王益梧去㈢,恐无所遇,抑别有他营耶?

日内贼尚在河南,吴中丞疏称豫省情形万难,供职无状,请另简贤能。谕旨又催移营,现因湖团一案关系极大,必须在徐料理。新年即将移驻河南之周家口。尔可于腊月来徐省觐,随同度岁。由金陵坐船至清江,清江雇王家营轿车至徐,余派弁至清江迎接。大约水陆不过十二三日程耳。季荃无病,何必托词不来?

《聪训斋语》俟觅得再寄。余前信欲乞慕徐斋头《全唐文》残本中韩文一种,尔曾与慕徐说及否?《明史》亦未带来。尔腊月来营,可将此二书带来。《明史》即将陈刻本带来亦可。王氏《广雅疏证》可附带也。

尔岳霞仙先生因杨厚庵代陕绅奏留,仍留秦中,金陵已见邸钞否?

(同治四年十一月初六日)

【译文】

字谕纪泽:

彭宫保还在安庆,松生陪同王益梧前去,恐怕遇不上,或许另有其他兵营吧?

河南巡抚吴中丞昌寿上疏,称言河南形势艰难,自己任职无功绩,请朝廷另行简选贤能人士。谕旨又催促我改换驻地。现因湖围一案关系重大,定要在徐州处理此事。新年我将移驻河南的周家口。你可以在腊月来徐州看我,陪我过新年,从金陵坐船到清江浦,从清江雇用王家营的轿车到徐州,我会派马井到清江迎接你,大概水陆合计不过十一二天的路程。季荃没有病,为什么要找借口不来呢?

《聪训斋语》待找到再寄吧,我以前去信想要慕徐书斋所有《全唐文》残本当中韩昌黎文一种,你是否曾与郭慕徐提起过?《明史》也没有能带来,其时你的病还没有好,也许鸿儿看信不够细心。你腊月间来军营时,可以把这两部书带来。《明史》就把陈刻本带来也行,王念孙的《广雅疏证》也可一同带来。

你岳父霞仙先生因为杨厚庵代陕西诸绅上奏请求留任,仍巡抚陕西。在金陵是不是已看到邸钞?

(同治四年十一月初六日)

评析:

略叙近况并安排来日行程,希望儿子陪同共度新年,得知季荃无病却不同来,略微责备,却可见失望之情。军中不可一日无书,曾国藩的大将风范除了体现在运筹帷幄之上,恐怕最令人敬仰的还是他学而不厌、持之以恒的进取精神。

谕纪泽纪鸿(全眷仍以三月回湘为妥)

字谕纪泽、纪鸿:

尔母之信,欲令泽儿夫妇先归,而自带鸿儿留金陵,以便去余稍近,声息易通。余明年正月即移驻周家口,该处距汉口八百四十里,距长沙一千六百余里,距金陵亦一千三百余里。两边皆系陆路,通信于金陵,与通信于长沙,其难一也。泽儿来此省觐,送余移营起程后即回金陵,全眷仍以三月回湘为妥。吴育泉正月上学,教满两月,如果师弟相得,或请之赴湖南,或令纪鸿、陈婿随吴师来余营读书,亦无不可。家中人少,不宜分作两处住也。

余日来核改水师章程,将次完竣。惟提、镇以下至千、把,每年各领养廉若干,此间无书可查,泽儿可翻《会典》,查出寄来(难钞许多,将书数本折角寄)。凡经制之现行者查典,凡因革之有由者查事例。武职养廉,记始于乾隆四十七年补足名粮案内。文职养廉,记始于雍正五年耗羡归公案内。尔细查武养廉数目,即日先寄。又提督之官,见《明史·职官志》“都察院”条内,本与总督、巡抚等官皆系文职而带兵者,不知何时改为武职?尔试翻寻《会典》,或询之凌晓岚、张啸山等,速行禀复。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译文】

你母亲信中说,想让泽儿夫妇先回,而自带鸿儿留在金陵,以便离我稍近,消息容易相通。我明年正月就移驻到周家口,此处距离汉口八百四十里,距离长沙一千六百余里,距离金陵也一千三百余里。两边全是陆路,通信于长沙,和通信于长沙,难度是一亲的。泽儿来这边探视,送我移营起程后就回金陵,所有家眷仍然以三月回湘为妥。吴育泉正月上学,教满两个月,如果师生相处的不错,或者请他赴湖南,或者让纪鸿、陈婿随吴师来我营中读书,也无不可。家中人少,不宜分作两地住也。

我近来核对水师章程,即将完成。惟提督、总兵以下至千总、把总,每年各领取养廉银若干,这边无书可查,泽儿可以翻阅《会典》,查出后寄来(难抄许多,将书数本折角寄回)。凡是现行的正规设施可查阅典,凡是因袭与改革有原因的查阅事例。武职的养廉银,开始于乾隆四十七年补足名粮的案子内。文职的养廉银,开始于雍正五年耗羡归公案内。你仔细查武职养廉银的数目,即日先寄来。还有提督之官,见于《《明史·职官志》“都察院”条内,本与总督、巡抚等官都是文职而带兵的,不知什么时候改为武职了?你试翻寻《会典》,或者询问凌晓岚、张啸山等,速行禀复。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评析:

此信前半部分反映了曾国藩的恋乡情节,让家人不要居住在都市中,以回湘为好。并关心儿子与老师相处的关系,可见曾氏十分重视儿子的读书之事。信的后半部分主要指导纪泽查阅《会典》,弄清养廉银的事情,可看出曾国藩做事认真,不敷衍了事的品性。

谕纪泽(此地严寒,来时多带衣服)

字谕纪泽:

蒋大春赍到《会典》五册、《明史》一册。国初提督尚文武兼用,厥后专用武职,不知始于何时?前明有挂印总兵,以总兵而挂“平西将军”、“征南将军”等印,国朝总兵亦间存挂印之名,而实无真印,不知何年并挂印之名而去之?尔试问刘伯山能记之否?水师章程定于十二月出奏,如其查不出,亦不要紧,凡办事不必定讲考据也。

尔来徐州,初十后即可起程,余于十二三派员至清江接护。北徐严寒甚于金陵,尔最畏寒,宜有以筹备之。或谓洋绒作绵袄绵裤之里最暖,但绵不宜厚,尔至扬州买三四丈带来。余不悉。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译文】

字谕纪泽:

蒋大春送到的,以及《会典》五册、《明史》一册。本朝之初提督一职还是文职、武职兼用的,其后才专用武职担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前明朝有所谓挂印总兵,以总兵而挂平西将军、征南将军等印。本朝总兵也有挂印的名义项实际上并没有真印,不知哪一年连挂印的名目都取消了。你可试问一下看刘伯山还能记得吗?水师章程已定于十二月间奏上。如果查不出来,也不要紧的,大约办实事不一定非要讲究考据。

你如来徐州,初十以后就可以上路了。我于十二、三日派专人到清江浦接应照顾。徐州非常寒冷,比金陵更厉害。你最怕冷,应事先做好准备。有人说用羊绒来做棉袄、棉裤的里子最暖和,但是棉不宜太厚。你到扬州的时候可以买三、四丈羊绒带来。其他不详谈。

涤生手示

(同治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评析:

曾国藩教子事无巨细,幼子来徐,他记起儿子怕冷,故叮嘱到了扬州买三、四丈羊绒带来,以做棉袄、棉裤的里子,其心细若慈母,霎时令人忘记了这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堂堂军队总领。

谕纪鸿(凡事皆有极困极难之时,打得通的,便是好汉)

字谕纪鸿:

尔学柳帖《琅邪碑》,效其骨力则失其结构,有其开张则无其抗搏。古帖本不易学,然尔学之尚不过旬日,焉能众美毕备,收效如此神速?余昔学颜柳帖,临摹动辄数百纸,犹且一无所似。余四十以前在京所作之字,骨力间架皆无可观,余自愧而自恶之。四十八岁以后,习李北海《岳麓寺碑》,略有进境,然业历八年之久,临摹已过千纸。今尔用功未满一月,遂欲遽跻神妙耶?余于凡事皆用困知勉行工夫,尔不可求名太骤,求效太捷也。

以后每日习柳字百个,单日以生纸临之,双日以油纸摹之。临帖宜徐,摹帖宜疾,专学其开张处。数月之后,手愈拙,字愈丑,意兴愈低,所谓“困”也。困时切莫间断,熬过此关,便可少进。再进再困,再熬再奋,自有亨通精进之日。不特习字,凡事皆有极困极难之时,打得通的,便是好汉。

余所责尔之功课,并无多事,每日习字一百,阅《通鉴》五叶,诵熟书一千字(或经书,或古文、古诗,或八股、试帖。从前读书,即为熟书,总以能背诵为止,总宜高声朗诵),三八日作一文一诗。此课极简,每日不过两个时辰即可完毕,而看、读、写、作四者俱全,余则听尔自为主张可也。

尔母欲与全家住周家口,断不可行。周家口河道甚窄,与永丰河相似,而余住周家口亦非长局,决计全眷回湘。纪泽俟全行复元,二月初回金陵。余于初九日起程也。此嘱。

(同治五年正月十八日)

【译文】

字谕纪鸿儿:

你学习柳公权的书帖《琅邪碑》,仿效他的骨力,就失去了他的结构;学习他的开张气势,就没有了他捖搏的功夫。古帖本不容易学好,更何况你还只不过学了十天,怎能具备他全部的优点,收效如此神速呢?我过去学习颜、柳的书帖,临摹动不动就是几百张纸,还丝毫没有相似的地方。我四十几岁以前在京城所写的字,骨力与间架结构都没有可取之处,自己都感到羞愧以至于讨厌自己的字。四十八岁之后,学习李北海的《岳麓寺碑》,稍有进展,但经历了八年之久,临摹已超过一千张纸。今天你用功不到一个月,难道就想很快进入奇妙的境界?我认为任何事情遇到困难才能获得真知,你要身体力行,不追求成名太快,见效太快。

今后你每天要练习写柳字一百个,逢单日用生纸临写,逢双日则用油纸摹写。临写要缓慢,摹写要快捷,专学它字势开张的地方。几个月之后,手会越来越笨拙,字也越来越丑,意趣则越来越低,这就叫做“困”。困的时候一定不要中断,熬过这一关,便会有些许进步。再进步,又再遇到困难,再次熬过来,再次发奋,自然有贯通上进的一天。不仅是练字,凡事都有非常困难的时候,能够弄得通的,就是好汉。

我对你的功课要求并不太多,每天练字一百个,读《资治通鉴》五页,诵读熟悉的书一千个字(或是经书或古文古诗,或是八股文、试帖诗,从前读过的就算是熟悉的书,总要以能够背诵为止,并且要高声朗诵),逢三、逢八作一篇文章、一首诗。这功课非常简单,每天不过两个时辰就能完成。看书、诵读、写字、作文四者都具备了,其余的就任凭你自己主张了。

你母亲打算和全家人都住到周家口,这绝对不行。周家口河道很狭窄,与永丰河类似,而我在周家口也不会长住,全家人一定要都回湖南。等到纪泽身体完全康复,二月初回金陵。我将于初九出发。此嘱。

(同治五年正月十八日)

评析:

曾国藩提出练习写字会经历一个令人沮丧的“困”的阶段,当此时,万不能中断,熬过这一关就能有所进步。不仅是练字,凡事都有非常困难的时候,能够弄得通的,就是好汉。其实这同样还是强调持之以恒,只有有了恒心,才可能把学问做好,把字练好,困难也才能迎刃而解。

谕纪鸿(明年乡试,现当讲求八股试帖)

字谕纪鸿:

日内未接尔禀,想阖寓平安。余定以二月九日由徐州起程,至山东济、兖、河南归、陈等处,驻扎周家口,以为老营。纪泽定于初一日起程,花朝前后可抵金陵,三月初送全眷回湘。

尔出外二年有奇,诗文全无长进,明年乡试,不可不认真讲求八股、试帖。吾乡难寻明师,长沙书院亦多游戏征逐之习,吾不放心。尔至安黄后,可与方存之、吴挚甫同伴,由六安州坐船至周家口,随我大营读书。李申夫于八股、试帖最善讲说,据渠论及,不过半年,即可使听者欢欣鼓舞,机趣洋溢而不能自已。尔到营后,弃去一切外事,即看《鉴》、临帖、算学等事皆当辍舍,专在八股、试帖上讲求。丁卯六月回籍乡试,得不得虽有命定,但求试卷不为人所讥笑,亦非一年苦功不可。

(同治五年正月二十四日)

【译文】

字谕纪鸿:

这几天没有接到你的禀帖,想来应全家平安。我定于二月九日从徐州出发,先到山东济宁、兖州、河南归德、陈州等府,然后驻扎在周家口,作为老营。纪泽定于初一日动身,十五日花朝节前后可以抵达金陵,三月初送全体家眷回湖南。

你出来已经两年多,诗文水平完全没有进步提高,明年乡试,你不能不认真讲究八股文、试帖诗的作法。咱们老家很难找到明白的老师,长沙书院又多有游乐瞎戏、相邀宴饮的风气,我不放心让你去。你到安黄以后,可以与方存之,吴挚甫给伴同行,由六安州坐船到周家口,随着我在大营中读书。李申夫对八股文、试帖诗最善于讲解说明。据他自己说,不出半年,就能让听讲的人欢欣鼓舞、生机蓬勃、情趣洋溢,自己都不能控制。你到我大营之后,屏去世事不问,就连看《通鉴》、临帖练字以及算学等事都应该停止、舍弃,专心在八股、试帖上议论探求。丁卯年六月回老家参加乡试,中与不中虽然是天命所定,就是只求试卷文字不至于被别人所讥笑,也非要下一年苦功不行。

(同治五年正月二十四日)

评析:

清代科举考试专考八股文、试帖诗,学子若想榜上有名,必须在这两方面下大功夫。但这种考察制度陈腐落后,禁锢人的思维,故曾国藩在平日教导儿子时并未专练这两种文体。但乡试在即,曾国藩不得不要求儿子认真讲究八股文、试帖诗的作法,并延请名师对之辅导,希望儿子专心在八股、试帖上议论探求,以应对考试,足见其良苦用心。

谕纪鸿(不急不躁,才有长进)

字谕纪鸿:

凡作字,总要写得秀。学颜、柳,学其秀而能雄,学赵、董,恐秀而失之弱耳。尔并非下等资质,特从前无善讲善诱之师,近来又颇有好高好速之弊。若求长进,须勿忘而兼以勿助,乃不致走入荆棘耳。(兖州行次)

(同治五年二月十八日)

【译文】

字谕纪鸿:

大体说写字总要写得秀气,学颜真卿、柳公权,学他们秀气而又能雄健;学赵孟頫、董其昌,恐怕秀气而失之笔力弱。你并不属于下等的资质,仅仅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善于讲解,善于诱导的老师,近来你又有好高骛远,希望迅速成功的毛病。苦心追求能有所长进,要有记性而且还要没有别人帮助,这才不至于误入歧途。

(同治五年二月十八日)

评析:

曾国藩十分注重字的气势和结构,教纪鸿写字要秀且雄健,此也是写字之上乘境界。针对纪鸿好高骛远,急于求成的心理,曾国藩教导其“勿忘而兼以勿助”,的确是一计良策。

谕纪泽纪鸿(保养身体,勿增父母之忧)

字谕纪泽、纪鸿:

接纪泽在清江浦、金陵所发之信。舟行甚速,病亦大愈,为慰。

老年来始知圣人教孟武伯问孝一节之真切。尔虽体弱多病,然只宜清静调养,不宜妄施攻治。庄生云:“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东坡取此二语,以为养生之法。尔熟于小学,试取“在宥”二字之训诂,体味一番,则知庄、苏皆有顺其自然之意。养生亦然,治天下亦然。若服药而日更数方,无故而终年峻补,疾轻而妄施攻伐,强求发汗,则如商君治秦、荆公治宋,全失自然之妙。柳子厚所谓“名为爱之,其实害之”,陆务观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皆此义也。东坡《游罗浮》诗云:“小儿少年有奇志,中宵起坐存《黄庭》。”下一“存”字,正合庄子“在宥”二字之意。盖苏氏兄弟父子皆讲养生,窃取黄老微旨,故称其子为“有奇志”。以尔之聪明,岂不能窥透此旨?余教尔从眠、食二端用功,看似粗浅,却得自然之妙。尔以后不轻服药,自然日就壮健矣。

余以十九日至济宁,即闻河南贼匪图窜山东,暂驻此间,不遽赴豫。贼于二十二日已入山东曹县境,余调朱星槛三营来济护卫,腾出潘军赴曹攻剿。须俟贼出齐境,余乃移营西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