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训

第二卷 家书选编002

曾国藩手札男等在京大小平安,同乡诸家皆好,惟汤海秋于七月八日得病,初九未刻即逝。六月二十八考教习,冯树堂、郭筠仙、朱啸山皆取。湖南今年考差,仅何子贞得差,余皆来放。惟陈岱云光景最苦。男因去年之病,反以不放为乐。

王仕四已善为遣回。率五大约在粮船回,现尚未定。渠身体平安,二妹不必挂心。叔父之病,男累求详信直告,至今未得,实不放心。甲三读《尔雅》,每日二十余字,颇肯率教①。

六弟今年正月信欲从罗罗山处附课②,男甚喜之。后来信绝不提及,不知何故?所付来京之文,殊不甚好。在省读书二年,不见长进,男心实忧之,而无如何,只恨男不善教诲而已。大抵第一要除骄傲气习,中无所有而夜郎自大,此最坏事。四弟九弟虽不长进,亦不自满。求大人教六弟,总期不自满足为要。余俟续呈。男谨禀。

【注释】

率教:听从教诲。

附课:读书听课。

【译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六月二十三日儿把第二封信交给折差,七月初一把第八封信交给王仕四让他带回来,不知已收到没有?

六月二十日,收到六弟五月十二日的信。七月十六日,收到四弟九弟五月二十九日的信。全说十分忙,简单几句话,字迹也乱,即是县里考试的第一名与前几名,都未有写上。同乡中间有同一天收到信的,就是考古老先生,也都详细写了。同是一邮差,各家寄信,晚十多天而镇静不慌乱。弟弟们早十多天却这样繁忙,为啥?况且每次都说忙,没有一次清闲,又为啥?

儿等在京城生活安定,大小都很平安。同乡的各家情况也都不错,唯有汤海秋在七月初八生病,初九日未刻便离世了。六月二十八日考教习,冯树堂、郭筠仙、朱啸山都被取中。湖南籍官员今年考差,只有何子贞得到官差,其它都没得到。只有陈岱云的生活情况最苦。儿子由于去年生了病。反以不委以官差为乐。

王仕四已经稳妥地送回去,率五大概坐粮船回,目前还没有定。他们身体都好,二妹不必担心。叔父的病情,我多次要求将认真据实告诉他至现在未有收到,确实不放心。甲三学《尔雅》,每天能识二十多个字,比较肯听从老师的教诲。

六弟今年正月的信,想从罗罗山那读书,我很高兴。后来的信绝不提这件事,不知为什么?所寄来的信,写得不好。在省读书两年,看不见进步,儿子心里很忧虑,又无可奈可,只恨我不善于教导罢了。大概第一要改正骄傲习惯。心中无却认为有,又夜郎自大,这个最糟糕。四弟九弟虽说不长进,但不骄傲,求双亲大人教育六弟,总是不自满自足最为主要。其余下次再写。儿子谨禀。

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日与诸弟书公元1849年12月18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月初四日发第十七号家信,由折弁带交。十七日发第十八号信,由廷芳宇(桂)明府带交。便寄曾希六陈体元从九品执照①各一纸,欧阳沧溟先生陈开煦换执照并批回各二张,添梓坪叔庶曾祖母百褶裙一条,曾陈二人九品补服各一付,母亲大人耳帽一件(以上共一包),膏药一千张,眼药各种,阿胶二斤,朝珠二挂,笔五枝,针底子六十个(以上共一木匣),曾陈二人各对一付,沧溟先生横幅篆字一付(以上共一卷)。计十二月中旬应可到省,存陈岱云宅,家中于小除夕前二日遣人至省走领可也。芳宇在汉口须见上司,恐难早到,然遇顺风,则腊月初亦可到,家中或着人早去亦可。

清代“和四时”印及印文余于十月初五起至十一止在围较射,十七出榜。四月共中百六十四人,余围内分中五十二人。向例武举人、武进士复试,如有弓力不符者,则原阅之王大臣每一名罚俸半年。今年以张字围不符者三名,王大臣各罚俸一年半。余围幸无不符之人,不然,则罚俸年半,去银近五百金,在京官已视为切肤之痛矣。

寓中大小平安。纪泽儿体已全复,纪鸿儿甚壮实。邹墨林近由庙内移至我家住,拟明年再行南归。袁漱六由会馆移至虎坊桥,屋好而贱。贞斋榜后本拟南旋,因愤懑不甘,仍寓漱六处教读。刘镜清教习已传到,因丁艰②而竟不能补,不知命途之舛何至于此。凌荻舟近病内伤,医者言其甚难奏效。黄恕皆在陕差旋,述其与陕抚殊为冰炭。

江岷樵在浙署秀水县事,百姓感戴,编为歌谣。署内一贫如洗,藩台闻之,使人私借千金,以为日食之资,其为上司器重如此。其办赈务,办保甲,无一不合于古。顷湖南报到,新宁被斋匪余孽煽乱,杀前令李公之阖家,署令万公亦被戕,焚掠无算,则岷樵之父母家属,不知消息若何?可为酸鼻③。余于明日当飞报岷樵,令其即行言旋,以赴家难。

余近日忙乱如常,幸身体平安。惟八月家书,曾言及明年假归省亲之事,至今未奉堂上手谕。而九月诸弟未中,想不无抑郁之怀,不知尚能自为排遣否?此二端时时挂念,望澄侯详写告我。祖父大人之病,不知日内如何?余归心箭急,实为此也。

母亲大人昨日生日,寓中早面五席,晚饭三席。母亲牙痛之疾,近来家信未尝提及,断根与否,望下次示知。

书不十一,余俟续具。

兄国藩手草。

【注释】

执照:官府所发的文字凭证。

丁艰:因母亲去世丁忧。

酸鼻:伤心之意。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月四日发出第十七号家信,由折差带来交回。十七日发出十八号家信,由延芳宇(桂)明府带交。顺便寄曾希六、陈体元从九品执照各一张,欧阳沧溟先生、陈开煦换执照和批复各两张,添梓坪叔庶曾祖母百折裙一条,曾、陈二人九品补服各一套,母亲大人耳帽一件(以上共一包),膏药一千张,眼药各种,阿胶两斤,朝珠两挂,笔五支,针底子六十个(以上共一卷)。预计十二月中旬应该可以到省城,存放在陈岱云家中,家里在除夕前两天派人到省城去领回。芳字在汉口要见上司,恐怕难以早到。但如果遇到顺风,那么腊月初也可以到,家里或者早派人去也可以。

我从十月初五起到十一日止,在考场较射,十七日出榜。四个考场一共考中一百六十四个人,我的考场内考中了五十二个人。按照惯例,武举人、武进士复试,如果有弓力不合格的,每有一人,那么原来检阅考试的大臣要被罚去半年的俸禄。今年只有张字考场有三个不合格的,五位大臣各罚去一年半的俸禄。我的考场幸好没有不合格的人,不然,就罚去半年的俸禄,将近五百两银子,对京官来说这已被认为是切肤之痛。

家里大小平安,纪泽身体已全部恢复,纪实很壮实。邹墨林最近搬到我家里庄,准备明年再回南方。袁漱六从会馆搬到虎坊桥,房子好而价格便宜。贞斋发榜话本来打算南归。因为愤怒不满,又不甘心失败,仍然借住在漱六处教读。刘镜清教习已经传到,但因为母亲去世而竟然不能补缺。不知命运的艰难,怎么到了这样?凌获舟近来得病受了内伤,医生说他的病情很难医治出效果。黄恕皆在陕西,差人回京说他和陕西巡抚关系如同冰炭。

江岷樵在浙江,署理秀水县知事,百姓很感激拥戴他,还编成了歌谣。县衙内一贫如洗,藩台听说,让人私自借一千两银子给他,作为每天吃饭的钱,他受到上司如此的器重。他办理赈灾事宜、办理保甲事宜,没有不与古法相符合的。刚接到湖南省的报告,说新宁县被斋匪的残余势力煽乱,杀死前县令李公的全家,署令万公也被杀害,焚烧抢掠不计其数,那么岷樵的父母亲属,不知有没有什么消息?真为他感到伤心。我在明日会飞信报知岷樵,让他马上请假回家,以奔赴家难。

我最近以来还是一样忙乱,幸喜身体还好。只是八月的家信曾经说到明年请假回家探亲的事;至今没有奉到堂上大人亲手写来的指示。而九月份各位兄弟没有考中,想来心情没有不抑郁的,不知还能不能自我排遣?这两件事我时时挂念,希望澄侯详细写信告诉我。祖父大人的病情,不知这几天怎么样?我归心似箭,也实在是因为这个。

母亲大人昨天生日,京城我在家里置办了五桌早面,三桌晚饭。母亲牙痛的病情,近来信中没有提到,有没有根治,希望下次告诉我。

就写这些,下次再告。

兄国藩手书。

道光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三日与诸弟书公元1850年1月15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一月十五日接到祖父大人讣音,中肠惨痛。自以游子在外,不克佐父母襄办大事,负罪婴疚,无可赎挽。比于十八日折差之便,先寄银百零五两,计元宝二锭,由陈岱云宅专足送至家中,不知刻已收到否?

国藩于十六日成服,十七日托军机大臣署礼部侍郎何大人(汝霖)代为面奏,请假两月,在家穿孝。自十七以后,每日吊客甚多。二十九日开吊,是早祭奠,因系祖妣冥寿之期,一并为文祭告。开吊之日,不收赙仪。讣帖刻“谨遵遗命,赙仪概不敢领”二语。共发讣帖五百余分。凡来者不送银钱,皆送祭幛、挽联之类,甚为体面。共收祭文八篇,祭幛七十五张,挽联二十七对,祭席十二桌,猪羊二付,其余香烛纸钱之类,不计其数。香烛剩下者卖与店内得钱七千。送礼物来者用领谢帖,间有送银钱来者,用“奉遗命璧谢”帖。其原封上粘贴红签璧去(签上刻“旋吉”二字)。兹将讣帖等印发者付回样子①,与家中一看纪梁侄名一时偶忘,遂刻怍纪沆。

各处送祭幛来者,哈喇②大呢甚多,亦有缎匹江绸者。余意欲将哈喇作马褂数十件,分寄家中族戚之尤亲者。(另开一单于后,乞诸弟斟酌或添或减,以书复我。)盖南中老人考终,往往有分遗念之说,或分衣,或分银钱。重五伯祖曾以獾皮马褂一件与王高七作遗念衣,即其证也。

既多且精,各处寄布,令我歉然难安,诸弟先代我趋谢,并言往后万不可如此。盖京中买布甚易,而家中纺纱织布则难于登天,我受之甚抱愧也。

澄弟之信,劝我不可告假回家,所言非不是。余亦再四思维,恐难轻动。惟离家十年,想兄堂上之心实为迫切。今祖父大事既已办过,则二亲似可迎养,然六旬以上之老人,四千有余之远道,宿聚之资既已不易,舟车之险尤为可畏。更不敢轻举妄动。烦诸弟细细商酌,禀知父母亲及叔父母,或告假归省,或迎养堂上,二者必居其一,国藩之心,乃可少安。父母近来欲见国藩之意,与不愿国藩假归之意,孰缓孰急,望诸弟细细体察,详以告我。祷切望切。

国藩手草。

【注释】

样子:样品。

哈喇:布料的一种。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一月十五日收到祖父大人死去的噩耗,心肠悲痛。自以为游子于外未能协助父母料理大事,负罪愧疚,不能赎免。已于十八日乘信使回省之便,先送银一百零五两,还有元宝二锭,让陈岱云专人送到家中,不知已接到了吗?

国藩于十六日穿丧服,十七日托军机大臣署礼部侍郎何大人!(汝霖)代为面奏皇上,请假两月,在家穿孝。自十七日后,每天来吊唁的客人很多。二十九日开吊,早上祭奠。因为是祖母冥寿的日期,一并写文祭告。开吊之日,不收赙仪(注:礼金),讣帖刻有“谨遵遗命,赙仪概不敢领”二语,共发出讣贴五百余份,凡来人不送银钱。都送祭幛、挽联之类,十分体面。共收到祭文八篇、祭幛七十五张、挽联二十七对、祭席十二桌、猪羊两副。其余香烛纸钱之类不计其数。所有送礼物来的,发给一张谢帖:偶尔有送银钱来的,便使“奉遗命璧谢”帖谢绝。所有原来封面上贴有红签的敬重地取下,并在签上写“旋吉”二字。现把讣帖等印发样品寄给家中。纪梁侄名字我一时暂且忘了,于是刻成了“纪沆”。

各地送来的祭幛,哈喇大呢的挺多,亦有缎布红绸的。我欲用哈喇大呢做成马褂几十件,分送给家里亲戚族人较亲近的人(另开一单在后,望弟考虑或添或减,用书信回复给我)。南方老人寿寝,常常有分遗念的风俗,或是分衣物,或是分银钱。重五伯祖曾把一件貂皮马褂赠给王高七做遗念衣,便是证明。

各处送来的布,既多又好,让我抱歉不安。弟弟们先替我前去致谢,并说今后千万不可这样。京中买布非常容易,而家中纺纱织布,就比登天还难,我受之十分有愧。

澄弟的信,劝我不能请假回家,所说的并非不对,我也再三再四地思考,恐怕难以轻动,只是我离家十年,想见父母大人的心情实在迫切。现在祖父的大丧既已办过,则二亲似乎可来京中奉养。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四千里有余的远道,多年积聚的家产要撇下已是不易,路途中车船之危险尤其可怕,更不敢轻举妄动。麻烦各位弟们细细商量斟酌,敬告父母亲与叔父母,是我请假回乡探亲,还是我迎奉父母,二者必择其一,国藩之心才可稍得安静。父母亲近期想见国藩的心情,与他们不愿国藩请假回乡的心情,谁缓谁急?盼弟弟们细致体察,详细地告知我,祈切盼切。

国藩手书。

道光三十年正月初九日与诸弟书公元1850年2月20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六日接到家信三函:一系十一月初三所发,有父亲手谕,温弟代书者;一系十一月十八所发,有父亲手谕,植弟代书者;一系十二月初三澄弟在县城所发一书,甚为详明,使游子在外,巨细了然。

庙山上金叔,不知为何事,而可取“腾七之数”?若非道义可得者,则不可轻易受此。要做好人,第一要在此处下手。能令鬼服神钦,则自然识日进气日刚;否则不觉堕入卑污一流,必有被人看不起之日,不可不慎;诸弟现处极好之时,家事有我一人担当,正好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著①,随便答言,无事不成,不必爱此小便宜也。

父亲两次手谕,皆不欲乞假归家,而予之意,甚思日侍父母之侧,不得不为迎养之计。去冬家书曾以归省、迎养二事与诸弟相商,今父亲手示既不许归省,则迎养之计更不可缓。所难者,堂上有四位老人,若专迎父母而不迎叔父母,不特予心中不安,即父母心中亦必不安;若四位并迎,则叔母病未全好,远道跋涉尤艰。予意欲于今年八月初旬,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留叔母在家,诸弟妇细心伺候;明年正月元宵节后,即送叔父圆南②,我得与叔父相聚数月,则我之心安;父母得与叔父同行数千里来京,则父母之心安;叔母在家半年,专雇一人服侍,诸弟妇又细心奉养,则叔父亦可放心;叔父在家抑郁数十年,今出外潇洒半年,又得观京师之壮丽,又得与侄儿、侄妇、侄孙团聚,则叔父亦可快畅。在家坐轿至湘潭,澄侯先至潭,雇定好船,伺候老人开船后,澄弟即可回家。船至汉口,予遣荆七在汉口迎接,由汉口坐三乘轿子到京,行李婢仆则用小车,甚为易办。求诸弟细商堂上老人,春间即赐回信,至要至要。

李泽昱、李英灿进京,余必加意庇护。八斗冲地,望绘图与我看。诸弟自侍病至葬事,十分劳苦,我不克帮,心甚歉愧。

京师大小平安。

皇太后大丧已于正月七日二十七日满,脱去孝衣。初八日系祖父冥诞,我作文致祭,即于是日亦脱自孝,以后照常当差。心中万绪,不及尽书,统容续布。

兄国藩手草。

【注释】

著:建立。

南:指家乡湖南。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六日收到三封家信:一是十一月三日寄出,有父亲的信件,是温弟代笔的;一是十一月十八日寄出,有父亲的书信,是植弟代笔的;一是十二月三日澄弟于县城寄出的一封信,很是详细清楚,使在京城的我,大小事全都了解。

庙山上金叔,不知为了什么事而能够取“腾七之数”?如果不是靠道义就得到的,就不能轻易接受它。要想做好人,第一就从这里下手,能让鬼神钦服,那么见识自然会日日长进,志气也会天天刚强。否则,就会不自觉地堕落到卑污一流,必定有被人看不起的那天,不能不慎重!兄弟们目前处于很好的机会,家事有我一人担带,恰好可以做个胸怀坦**鬼神钦佩的人;名气既然已宣扬,信义定然已显著,随便承诺,没事不成,不必贪图这些小便宜。

父亲的两次亲笔信,都不想让我请假回家。而我的意思,很愿天天伺候在父母的身边,不可不做迎接侍奉父母的打算。去年冬季的家信,曾和诸弟商议归省、奉养两件事。现在收到父亲亲笔信,既然不准回家探亲,那么奉养的事更加不可迟缓。最难办的是,堂上有四位老人。假如专门迎父母而不接叔父母,不但我心里不宁,即是父母心中也不安神;如果四位一同奉养,但是叔母病尚未有全好,远途跋涉尤为艰辛。我的意思是想于今年八月上旬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到京城,让叔母在家,各位弟妹细心服侍。明年正月元宵节后,马上送叔父回湖南,这样我能够和叔父同处几个月,我也会心安理得;父母能和叔父同行几千里来京城,父母也会安心;叔母在家半年,专门雇一人伺候,各弟妹又细心服侍,那么叔父也能放心;叔父在家郁闷几十年,目前出来风光半年,又可以游览京师的壮丽,又能和侄儿、侄儿媳妇、侄孙团圆,那么叔父也可舒畅。在家乡乘轿子去湘潭,澄侯先去湘潭雇好船,照料到开船了老人走后,澄弟便可回家。船到汉口,我派荆七在汉口迎接。由汉口坐三乘轿子到京城,包裹婢仆则用小车,很容易操办。请兄弟们和堂上老人认真商量,春天便请回信。至要至要。

李泽显、李英灿进京,我一定用心庇护。八斗冲地,希望画图给我看。诸弟从服侍病人到葬事,十分劳苦,我不能有所帮助内心十分歉疚、惭愧。

京中老少平安。皇太后大丧自正月七日到二十七日完毕,脱去孝衣。初八是祖父的祭日,我作了文章致祭。便在这天也脱下孝服,往后照常工作。心中千头万缕,来不及都讲完,全等以后再续写吧。

国藩手书

咸丰元年三月十二日与诸弟书公元1851年4月13日

澄、温、植、洪四弟左右:

三月初四发第三号家信,其后初九日予上一折,言兵饷事,适于是日皇上以粤西事棘①,恐现在彼中者②不堪寄此重托,特放赛中堂前往。以予折所言甚是,但目前难以遽行,命将折封存军机处,待粤西事定后,再行办理。

赛中堂清廉公正,名望素著③,此行应可迅奏朕功。但湖南逼近粤西,兵差过镜?恐州县不免借此生端,不无一番**耳。

魏亚农以三月十三日出都,向予借银二十两。既系姻亲,又系黄生之侄,不能不借与渠。渠言到家后即行送交予家,未知果然否也。叔父前信要鹅毛管眼药并硇砂膏药,兹付回眼药百筒,膏药千张,交魏亚农带回,呈叔父收存,为时行方便之用。其折底亦付回查收。

澄弟在保定,想有信交刘午峰处,昨刘有书寄子彦,而澄弟书未到,不解何故。已有信往保定去查矣。澄弟去后,吾极思念,偶自外归,辄至其房,早起辄寻其室,夜或遣入往呼,想弟在途路弥思我也。书不十一,余俟续具。

兄国藩手草。三月十二日巳刻。

【注释】

棘:感到棘手。

中者:此处指负责粤西事务的官员。

著:有很好的声望。

【译文】

澄、温、植、洪四弟左右:

三月初四寄一封家信,往后初九日,我呈了一个奏折,谈军饷的事,恰巧皇上因为广东西部的事情棘手,担心现在那里的人不能够寄托这个重任,特别派赛中堂前往。以为我奏折中说得很对,但现在难以立即实行,命令将具折封存于军机处,待到粤西事平定后再将办理。

赛中堂清正廉名,名声威望向来有名,他这次去必定能迅速取得成功,但是湖南和粤西很相邻近,兵差路过,担心州官,县官以此为借口生出是非,不免有一番糟蹋。

三月十三日魏亚农要离开京城,来向我借了二十两银子。本来就是姻亲,而且他又是黄生的侄儿,只好借给他。他说到家以后,便把银子还到家里,不知道还了没有?叔父上封信要鹅毛管眼药和卤砂膏药。现在寄回眼药百筒、膏药手张,也叫魏亚农带回,送叔父收存,可在方便时用。奏折的底稿也付回查收。

澄弟在保定,估计有信交刘午峰处,昨天刘有信给子彦,而澄弟的信未有到,不知是何缘故。已发了信到保定查去了,澄弟走后,我对他很是思念。有时从外头回来,便常去他住房里看看。早晨起床也不自觉地去他的卧室察看,晚上还叫人去喊他。一想弟弟还在返家的路上,我心里就会很挂念。其他的不一一写了,以后再叙。

兄国藩手书,三月十二日巳刻。

咸丰元年四月初三日与诸弟书公元1851年5月4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三月初四日,此间发第三号家信交折弁,十二日发第四号信交魏亚农,又寄眼药鹅毛筒及硇砂膏药共一包,计可于五月收到。季洪三月初六所发第三号信,于四月初一日收到。

邓升六爷竟尔仙逝,可胜伤悼。如有可助恤之处,诸弟时时留心,此不特戚谊,亦父大人多年好友也。

乡里凶年赈助之说,予曾与澄弟言之,若逢荒歉之年。为我办二十石谷,专周济本境数庙贫乏之人。自澄弟出京之后,予又思得一法,如朱子社仓之制①,若能仿而行之,则更为可久。朱予之制:先捐谷数十石或数百石贮一公仓内,青黄不接之月借贷与饥民,冬用取息二分收还(每石加二斗),若遇小歉则蠲其息之半(每石加一斗),大凶年则全蠲之(借一石,还一石),但取耗谷三升而已。朱子此法行之福建,其后天下法之,后世效之,今各县所谓社仓谷者是也。其实名存实亡,每遇凶年,小民曾不得借贷颗粒,且并社仓丽无之,仅有常平仓谷,前后任尚算交代,小民亦不得过而问焉。盏②事经官吏,则良法美政,后皆归于子虚乌有。

清代御制诗堆泥方壶国藩今欲社仓之法而私行之我境。我家先捐谷二十石,附近各富家,亦劝其量为捐谷,于夏月借与贫户,秋冬月取一分息收还(每石加一斗),丰年不增,凶年不减。凡贫户来借者,须于四月初间告知经管社仓之人。经管量谷之多少,分布于各借户,令每人书券一纸,冬月还谷销券。如有不还者,同社皆理斥,议罚加倍。以后每年我家量力添捐几石,或有地方争讼,理曲者罚令量捐社谷少许。每年增加,不过十年,可积至数百石,则我境可无饥民矣。盖夏月谷价昂贵,秋冬价渐平落,数月之内,一转移之间,而贫民已大占便宜,受惠无量矣。

吾乡瞢年③有食双谷者,此风近想未息。若行此法,则双谷之风可息。前与澄弟面商之,说我家每年备谷救地方贫户。细细思之,施之既不能及远,行之又不可以久;且其法止能济下贫乞食之家,丽不能济中贫体面之家。不若社仓之法,即可以及于远,又可以贞于久;施者不甚伤惠,取者又不伤廉,即中贫体面之家亦可以大享其利。本家如任尊、楚善叔、宽五、厚一各家,亲戚如宝田、腾七、宫九、荆四各家,每年得借社仓之谷,或亦不无小补。澄弟务细细告之父大人、叔父大人,将此事于一二年内办成,实吾乡奠大之福也。

我家捐谷,即写曾呈祥、曾呈材双名,头一年捐二十石,以后每年或三石,或五石,或数十石。地方每年有乐捐者,或多或少不拘,但至少亦须从一石起。吾思此事甚熟,澄弟试与叔大人细思之,并禀父亲大人,果可急于施行否?近日即以回信告我。

京寓大小平安。保定所发家信,三月末始到。

赛中堂于初九日出京赴广西。考差在四月十四。同乡林昆圃于三月中旬作古,予为之写知单,大约可得百金。熊秋佩丁外艰。余无他事。予前所寄折稿,澄弟可抄一分交彭筱房,并托转寄江岷樵;抄一分交刘霞仙,并托转寄郭筠仙。赛中堂视师广西,带小钦差七十五人,京兵二百四十名,京炮八十八尊,抬枪四十杆,铅子万余斤,火药数千斤,沿途办羞,实为不易。

粤西之事,日以猖獗。李石梧与周天爵、向荣皆甚不和,未知何日始得廓清。圣主宵旰④焦灼,廷臣亦多献策,而军事非亲临其地,难以遥度。故予屡欲上折,丽终不敢率尔⑤也。余不一一。

兄国藩手草。

【注释】

社仓之制:一种粮食储存管理制度,为南宋朱熹所创。

盏:语气助词,大概。

瞢年:去年。

宵旰:宵,天未亮。旰,天已黑。形容从早到晚。

率尔:轻率从事。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三月四日,我这里寄出第三号家信交给信差。十二日寄出第四号家信托付魏亚农,又发有眼药鹅毛筒与硇砂膏药共一包,算计能够在五月接到。季洪三月六日所寄出的第三号信,在四月一日收到。

邓升六爷竟然仙逝,不胜悲伤!如果有可以帮助他的地方,诸弟要时时留心。这不但是因力亲戚的友情,也因为他是父亲大人的多年好友。

乡里灾年赈济饥民一事,我曾对澄弟讲过,如果遇到荒歉的年份,替我置办二十石谷子,专门周济本县内几个庙的贫困人。自从澄弟离开京城之后,我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象朱子的社仓之制,如果能效仿实行,则能更长久。朱子之制是:先捐出谷子几十石或者几百担贮存在一个仓库里,赶上青黄不接的月份,则借贷给灾民,到了冬天加利息两分收还(每石加两斗),如赶上略为歉收的年份则减少利息一半(每石加一斗),大灾之年便全部免去利息(借一石还一石),仅收取谷耗三升而已。朱子的这个方法以前在福建实行,然后天下效仿,后世也照办,这便是现在各县所说的社仓谷。不过其实已经不起作用,每遇到灾年,平民连颗粒粮食全借不到,而且社仓也未有了,仅有平常的仓谷,前后任交替时虽然还交代,百姓却不能过问此事。大概经过官吏之手,原先好的政策、方法,最终都归于子虚乌有了。

国藩现在想实行社仓之法在我家乡私下实行。我家先捐谷二十石,周围各户富裕人家也劝解他们量力捐谷,在夏月里借济贫穷人家,待到秋冬月收取一分的利息(每石加一斗),好年景不增加,灾年也不减少。凡是贫穷人家来求的,一定在四月里告知管理经营社仓的人。照管的人称量好谷子的数量,平均给各借户,让每人写一张欠条,冬月还谷子时撕毁欠条。假如有不还的,同社的全有理由责备他,判罚他加倍偿还。今后我家每年量力加捐几石,或者地方上有官司事件发生,没理的就罚他捐少量社谷。如此每年都有增加,不到十年,就能累积到几百石,那么我县内就未有灾民了。夏月谷价高,秋冬价格逐渐降低,几个月之内,短时间,贫民已经大占好处,受惠不尽了。

我家乡过去有吃双谷的,这种风气想来近年没有停息。如果实行这种方法,那么吃双谷的风气可以停息。先前与澄弟当面商量这事,说我家每年准备谷子救济地方贫困人家。细细想来,施舍既不能顾及到远方,实行起来又不能够长久。而且这种办法只能救济最贫穷和行乞的人家,而不能救济中等贫穷又体面的人家。不象社仓之法,既能够顾及到远的,又可以坚持长久;施舍者不至于因为行忘过多而受损失,得谷者也不会因为保住体面而受害,就是中等贫穷人家也可以大获好处。本家如任尊、楚善叔、宽五、厚一各家,亲戚如宝田、腾七、宫九、荆四各家,每年可以借些社仓的谷子,也许不无小好处。澄弟一定细细告之父亲大人、叔父大人,把此事在一两年内办成,确实是我乡莫大的福气。

我家捐谷,就写曾呈祥、曾呈材双名。第一年捐二十石,往后每年或者三石、或者五石、或者数十石,地方每年全有乐于捐助的人,或多或少不说,但至少也需从一石起。我对此事做了很细细的考虑,澄弟想着和叔父大人认真考虑。并敬告父亲大人。当真能很快地操办吗?近日就写信告知我。

京寓老小平安。在保定发出的家信,三月底才接到。

赛中堂在九日离开京城赴广西。考差在四月十四日。同乡林昆圃在三月中旬去世,我为他写知单,大约可得酬金一百两。熊秋佩丁外艰。其余没有剐的事情,我先前所寄的折稿,澄弟可以抄一分交给彭筱房,并委托他转寄给江岷樵;抄一分交给刘霞仙,并委托他转寄给郭筠仙。赛中堂督师广西,带领小钦差七十五人、京营士兵二百四十名、京炮八十八尊、抬枪四十杆、铅弹万多斤、火药几千斤。沿途办理差务,实在不容易。

粤西的事件,更加猖獗。李石梧和周天爵、向荣均很不和睦,不知哪天才可以得以化解。圣上日夜焦心忧虑,廷臣也多次出计策,但军务上的事,不是亲临其境,就难以遥相预知。因此我几次想上奏折,但最终不敢轻率从事,我不一一细讲。

兄国藩手书。

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与诸弟书公元1851年6月13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发第五号家信,厥后折差久不来,是以月余无家书。五月十二折弁来,接到家中四号信,乃四月一日所发者,具悉一切。植弟大愈,此最可喜。

京寓一切平安。癣疾又大愈,比去年六月更无形迹。去年六月之愈,已为五年来所未有,今又过之,或者从此日退,不复能为恶矣。皮毛之疾,究不甚足虑,久而弥可信也。

四月十四日考差,题:“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得“濂溪乐处,得焉字”。

二十六日,余又进一谏疏,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其言颇过激切,而圣量如海,尚能容纳,岂汉唐以下之英主所可及哉。余之意,盏以受恩深重,官至二品,不为不尊,堂上则诰封三代,儿子则荫任六品,不为不荣,若于此时再不尽忠直言,更待何时乃可建言?而皇上圣德之美,出于天亶①自然,满廷臣工,遂不敢以片言逆耳;将来恐一念骄矜,遂至恶直而好谀,则此日臣工不得辞其咎。是以趁此元年新政,即将此骄矜之机关说破,使圣心日就兢业,而绝自是之萌,此余区区之本意也。现在人才不振,皆谨小而忽于大,人人皆习脂韦唯阿②之风,欲以此疏稍挽风气,冀在廷皆趋于骨鲠,而遇事不敢退缩,此余区区之余意也。折子初上之时,余意恐犯不测之威,业将得失福祸置之度外矣。不意圣慈含容,曲赐矜全。自是以后,余益当尽忠报国,不得复顾身家之私矣。

然此后折奏虽多,亦断无有似此折之激直者。此折尚蒙优容,则以后奏折必不致或触圣怒可知矣。诸弟可将吾意细告堂上大人,毋以余奏折不慎,或以戆直干③天威为虑也。父亲每次家书,皆教我尽忠图报,不必系念家事。余敬体吾父之教训,是以公尔忘私,国尔忘家。计此后但略寄数百金偿家中旧债,即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之念,毫不挂于意中。故昨五月初七大京堂考差,余即未往赴考。

侍郎之得差不得差,原不关乎与考不与考。上年己酉科,侍郎考差而得者三人:瑞常、花沙纳、张芾是也。未考丽得者亦三人:灵桂、福济、王广荫是也。今年侍郎考差者五人,不考者三人。是日题“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楼观沧海日”,得“涛”字。五月初一放云贵差,十二放两广、福建三省,名见京报内,兹不另录。袁漱六考差颇为得意,诗亦工妥,应可一得,以救积困。

朱石翘明府初政甚好,自是我邑之福,余下次当写信与之。霞仙得县首,亦见其犹能拔取真士。刘继振既系水口近邻,又送钱至我家求请封典,义不可辞,但渠三十年四月选授训导,已在正月廿六恩诏之后,不知尚可办否,当再向吏部查明。如不可办,则当俟明年四月升袱恩诏,乃可呈请;若并升袱之时,推恩不能及于外官,则当以钱退还。家中须于近日详告刘家,言目前不克呈请,须待明年六月,乃有的信④耳。

澄弟河南一汉口之信皆已接到,行路之难,乃至于此!自汉口以后,想一路载福星矣。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之银,皆可收,刘、陈尤宜受之,不受似拘泥。然交际之道,与其失之滥,不若失之隘,吾弟能如此,乃吾之所欣慰者也。西垣四月廿九到京,住余宅内,大约八月可出都。

此次所寄折底,如欧阳家汪家及诸亲族,不妨抄送共阅。见余忝窃高位,亦欲忠直图报,不敢唯阿取容,惧其玷辱宗族,辜负期望也。余不一一。

兄国藩手草。

【注释】

天亶:与生俱来的天性。

脂韦唯阿:阿谀奉承之意。

干:冲撞,冒犯。

的信:确切的消息。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我寄出了第五号家信,从那以后湖南送公文的差人好久没有来,所以一个多月没有给家里寄信。五月十二日折差到了,接到四号家信,是四月一日发出的那封,一切已经知道。植弟病已全好,这最让人高兴。

清代玉佛手我们一家人在京城一切均平安,我的癣病又很好了,比去年六月更好得彻底。去年六月的缓解,已经是五年来所未有过的,目前好转的病情又超过了去年。或许从此会一天天地消失,不再会成为大病了。皮毛的疾病,终究不值得太用心,这句话过得时间越长,越感觉可信。

四月十四日考差,题是:“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目是:“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题是:“濂溪乐外,得焉字”。

二十六日,我又向皇帝上了一道进谏的奏章,陈述了当天子的应该具备的三点美德,要求皇上预防流弊。奏章的言辞非常激烈痛切,而皇上的度量像大海一样宏阔,还能够接纳我的建议,这哪里是汉唐以来的英明君主们能够比得上的呢?我的想法是,觉得自己蒙受到的恩泽十分深重,当到了二品官,不能算不高。堂上大人又诰封三代,儿子则受荫任六品官,不是不荣耀。如果在这时再不尽心直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进言?而皇上的圣德的美好出自天性,来于自然。满朝臣子,假如不敢有一句逆耳的忠言,以后可能由于一念之差而骄傲矜持,于是非常憎恨忠言而喜听奉承,那么此时臣子们推卸不了自己的罪责。因此趁这六年开行新政的时候。便将这滋生骄傲矜持的名堂说清楚,使圣上的心整日兢兢业业而隔绝自以为是的产生,此是我小小的本意。目前人才不振,全拘谨于小节而忽略了走德,人人全习惯于阿谀奉承的风气。想凭这奏折稍微挽回一些风气,希望当朝为官的全能趋向于正直有骨气,遇事不退避,这是我另外一方面的意图。奏章刚呈上的时候,我心里恐怕冒犯了不测之威,已经将福祸得失置之度外了。未想到圣上仁慈宽容,典赐矜全。自从此以后,我更应该尽忠报效国家,不再顾及自己家里的私事了。

然而这之后奏章虽然很多,也绝未有如这道奏折的激烈直言了。这道折子尚蒙圣上厚待宽容,那么往后的奏折,一定不至于再冒犯圣怒了,这是能够知道的。兄弟们就把我的意思详细禀告堂上大人,不要由于我的奏折不谨慎,或者由于愚直触犯天威而忧虑了。

父亲的每封家信,都是教我尽忠图报,不用挂念家中的事情,我恭敬地体会父亲的教训,因此因公忘私,因国忘家。打算在这之后寄几百两银子偿还家中旧债,就一心一意以国家大事为主,一切升官得肥差的念头,丝毫不留在心中,所以上次五月七日在京堂官考差,我就没去赴考。

侍郎能不能得官差,本来和考不考未有关系。上年巳酉科,侍郎从考差而得到的有三人,则是灵桂、福济、王广荫,今年侍郎赴考差的有五人,不考的有三人,那天的考题是:“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是:“楼观沦海日,得涛字”。五月一日开始外放云贵当差,十二日外放广东、广西、福建三省,名字在京报上,目前不另外抄录。袁漱六考差很是称意,诗也工整,应该可以得到,好接济他多年的贫困。

朱石翘在明府起初的政绩很好,自然是我家乡的福份,我不久会寄信给他。霞仙获得县里的首选,也可看出他还是能选拔使用有真才实学的人士。

刘继振既然是水口的近邻,又送钱到我家请求朝廷封典,这事义不容辞。一但他在道光三十年曾选授为训导,已经在正月二十六恩诏颁布之后,不知还能不能办?我会再向吏部查明情况。如果不能够办,则得待到明年四月颁布升袱恩诏,才可呈请;假如升袱之时推恩不包括外官,那么应该把钱归还给他。家中一定在近日详细告知刘家,说现在不能呈请,一定等到明年六月份才有确切的消息。

澄弟自河南、汉口发来的信全已经收到了,路途的难走竟然到了这个程度!从汉口以后,想来一路上便有福星保佑了。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送来的银子均可以收下,刘、陈两人的更应当接受,不收反而显得见外。不过与人交朋友的规则是,与其交得过滥,尚不如交得少一些。弟弟能够做到目前这个样子,是让我觉得很欣慰的。曹西垣四月二十九日到达京城,住在我这里,大概八月里能够离开京城。

这次我寄回去的奏折的底稿,像欧阳家、汪家和各亲戚族人家不妨抄出来送给他们都看一下,表明我处在很高的职位上,也要忠诚正直,图报皇恩,不敢只是阿谀逢迎而讨皇上的欢心,害怕那样会玷污家族的声誉,辜负人们对我的期望。其他事情不一一细谈了。

咸丰元年十二月廿二日与诸弟书公元1852年2月28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十二月十一日发家书十六号,中言纪泽儿姻事,求家中即行与贺家订盟,其应办各物,已于书中载明,并悔前此嫌是庶出①之咎云云,想已接到。如尚未到,接得此信,即赶紧与贺家订盟可也。

诰封各轴已于今日领到,正月廿六恩诏四轴(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叔父母),四月十三恩诏亦四轴,三月初三恩诏一轴(本身妻室),凡九轴。八月初六用宝一次,我家诸轴因未曾托人,是以未办,曾于闰八月写信告知,深愧我办事之忽。后虽托夏阶平,犹未放心,又托江苏友人徐宗勉,渠系中书科中书,专办诰敕事宜。今日承徐君亲送来宅,极为妥当,一切写法行款俱极斟酌,此廿六年所领到者不啻天渊之别,颇为欣慰。虽比八月用宝者②迟五个月,而办法较精,且同年同乡中有八月领到者,或止一次,未能三次同领,或此番尚未用宝者,亦颇有之。诸弟为我敬告父母大人、叔父母大人,恭贺大喜也。

惟目前无出京之人,恐须明年会试后乃交公车带归。重大之件,不敢轻率。向使八月领到,亦止十二月陈泰阶一处可付(与雨苍同行),此外无便。

余于十八日陈奏民间疾苦一疏,十九日奏银钱并用章程一疏,奉原批交户部议奏,兹将两折付回。文任吾于十三日搬至我家,庞省三于廿四日放学。

寓中一切如常,内外大小平安。今年腊底颇窘,须借一百金乃可过年,不然,恐被留住也。袁漱六亦被年留住。刘佩泉断弦③,其苦不可名状,儿女大小五六人无人看视。黎越翁尚未到京,闻明年二月始能到,未带家眷。涂心畲已到京,尚未来见我。公车中,惟龙嗥臣及沣州馆到二人而已。

粤西事用银已及千万两,而尚无确耗。户部日见支绌,内库亦仅余六百万。时事多艰,无策以补救万一,实为可愧。明年拟告归,以避尸位素餐之咎。诸弟为我先告堂上可也。余不一一。

国藩手草。

【注释】

庶出:与嫡子相对,非正妻所生的儿女。

用宝者:用过宝玺的诰封。

断弦:指妻子去世。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十一月十二日寄第十六号家信,信中提到纪泽儿的婚姻一事,请家里马上就和贺家定亲,应该置办的各种东西,已经在信中注明,并后悔先前嫌弃贺家之女是庶出的过失等等,估计已经收到。若还未有收到,接到这封信,就赶忙和贺家定亲也可以。

诰封各轴已在今天领到。正月二十六日恩诏四轴,(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叔父母),四月十三的恩诏也是四轴,三月三日恩诏一轴(本身妻室),一共九轴。八月六日用过一次宝玺,我家各轴因为没有委托人,因此没有办理。曾在闫八月写信告诉家中,为我办事的疏忽而深深惭愧。后来虽然委托了夏阶平,还是不放心,又委托江苏的朋友徐宗勉,他是中羽书中书,专门管理诰敕的事务。今天感谢徐君亲自送到家中,十分稳妥,一切写法行款均极费斟酌,比二十六年前领到的有天壤之别,十分欣慰。虽然比八月用过宝玺的诰封晚了五个月,但是做法很精致。何况同年同乡人中有八月领到的,要么只领了一次,未有能够三次同领,要么这次还未有用过宝玺的也大有人在。兄弟们为我禀告父母大人,叔父母大人,恭贺大喜。只是现在没有人离开京城,可能要待到明年会试后交给举人带回。重大的物件不敢粗心。向来即使八月领到,也唯有陈泰阶一人可以托付(与雨苍同行),除此之外,未有方便的机会。

我在十八日呈上了一道陈述百姓疾苦的奏折,十九日呈上了一道关于银钱与章程的奏折,奉皇上批示转交户部议奏,目前将两道奏折发回。文任吾于十三日搬到我家,庞省三于二十四日流放学政。

家中一切如常,里里外外大大小小都平安。今年腊月底很窘迫,必须借一百两银子才能够过年,不然的话,可能过不了年。袁漱六便没能过得了年。刘佩泉妻子去世,其痛苦无法形容,儿女大大小小有五六个无人照顾。黎越翁还没有到京城,听说明年二月才能够到达,没有带家属。涂心畲已经到了京城,还没有来见我。举人中只有龙薛臣和泮州馆两人到了。

广东西部的事情耗费了将近千万两银子而还未有确切的消息,户部的开支一天天吃紧,内库只剩六百万两。时局艰难,未有良策能够补救一点,确实惭愧!明年计划告假回乡,来避免光吃饭不做事的指责,各位兄弟可替我先敬告堂上大人。余不一一。

国藩手书

咸丰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与牧云书公元1853年1月23日

牧云仁兄大人左右:

十一月十八发家信一件,交湖南抚台转寄。十二月二十初七发家信一件,交益阳县李筱泉明府,托其由常德交云贵折差,转寄。其弟李少荃编修,不知何时可到京中?十月十二所发之信,已于十二月初六接到矣。九月之信,至今未到。弟身体极好,面色红润发胖,在京十余年,无此气象。合家大小平安。尊府人人清吉。

十二月十三日申刻,湖南巡抚专差送到咨文,十一月廿九奉旨,命弟在本省帮同办理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弟闻讣到家仅满四月,葬母之事,草草权厝,尚思寻地改葬。家中诸事,尚未料理。此时若遽出而办理官事,则不孝之罪滋大。且所办之事,亦难寻头绪。若其认真督办,必须遍走各县,号召绅耆,劝其捐资集事,恐为益仅十之二,而扰累者十之八。若不甚认真,不过安坐省城,使军需局内多一项供应,各官多一处应酬而已。再四思维,实无裨于国事,是以具折陈情,恳乞终制。

兹将折稿寄京,相好中如袁、毛、黎、黄、王、袁、庞诸君,仅可令其一阅。此外,如邵蕙西、李少荃、王雁汀、吕鹤田有欲阅者,亦可以阅。盖欲使知交中谅我寸心,不必登诸荐牍①,令我出而办事,陷于不孝也。

弟自奉旨后,始知汉阳失守。乡间音问难通,即县城亦无确信。眷口在京或归或否,惟兄与内人裁度②。或由浙江江西一路,或由樊城一路,或竟作久住之计,全不作归家之想,均由兄为主。弟僻处乡间,消息不明,不遥决也。

纪泽儿身体不健,宜常常行动,或坐车至圆明园一二次亦可。无事总宜读书习字,余不一一。

【注释】

登诸荐牍:到处送阅刊发。

裁度:替人拿定主意。

【译文】

牧云仁兄大人左右:

十一月十八日寄了一封家信,交湖南抚台转寄。十二月二十七日又发了一封家信,交给了益阳县李筱泉明府,让他在常德县交给云贵折差转寄。他弟弟李少荃编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京城?你十月十二日发的信,已于十二月初收到。九月发出的信,至今还未收到。我身体十分的好,脸色红润身体发胖,在京城住了十多年,也没有这种好情况,仁兄一家大小都平安,人人清闲高兴。

十二月十三日下午四、五点左右,湖南巡抚专差送来咨文,十一月二十九日奉旨命我在本省帮助办理训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我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回家,仅满四月,葬母之事,草草浅埋,日后想另寻地改葬。家中许多事情,尚未料理。此时如果匆匆离家而办理官事,则不孝之罪最大。况且所办理的官事,也很难找出一个头绪。如果认真督办,一定要走遍各县,号召年老的绅士,说服他们捐款集资,恐怕做好事的只有十分之二,而干扰破坏的人有十分之八。如果不怎么认真去办,不过安坐在省城,只让军需局内部多一项供应,各位官员多一处应酬罢了。再三考虑,实在对国家不利。因此打算就奏折陈说情由,恳请乞求终制。现在我将奏折草稿寄到京城,送给相好知交如袁、毛、黎、黄、王、袁、庞等人查看。此外,像邵蕙西、李少荃、吕鹤田这几人有想阅看的,也可以让他们阅看。主要是想让他们这些知交能够理解我对母亲的一片孝心,不必到处送阅刊发,让我出面办事,陷于不孝之名。

我在奉旨后,才知道汉阳失守,乡间信息闭塞,即使在县城也很难有确切的消息。家人在京城,是回来还是不回来,就请兄长与我的夫人做主。或者由浙江、江西上路,或者由樊城上路,或者干脆长住京城,不再做回家的打算,都由兄长你一个人作主。我一个人住在偏僻的乡间,消息一点也不灵通,就不作决定了。

我儿纪泽身体不太健康,宜经常加以锻炼,或坐车到圆明园一两次也可以。没事时督促其读书习字。我就不一一叙说了。

咸丰三年十月初四日与父亲大人书公元1853年11月4日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屡次接到廿三日、廿八日、廿九日、初二日手谕,敬悉一切。

男前所以招勇往江南杀贼者,以江岷樵麾下人少,必须万人一气诸将一心,而后渠可以指挥如意,所向无前。故八月三十日寄书与岷樵,言陆续训练,交渠统带,此男练勇往江南之说也。

王璞山因闻七月廿四日江西之役,谢、易四人殉难,乡勇八十人阵亡,因大发义愤,欲招湘勇二千,前往两江杀贼,为易、谢诸人报仇——此璞山之意也。男系为大局起见,璞山系为复仇起见。男兼招宝庆、湘乡及各州县之勇,璞山则专招湘乡一县之勇。男系派六千人,合在江西之宝勇、湘勇足成万人,概归岷樵统带,璞山则招二千人,由渠统带。男与璞山大指①虽同,中间亦有参差不合之处。恐家书及传言但云招勇往江南,而其中细微分合之故,未能尽陈于大人之前也。

自九月以来,闻岷樵本县之勇皆溃散回楚,而男之初计为之一变。闻贼匪退出江西,回窜上游,攻破田镇,逼近河北,而男之计又一变。而璞山则自前次招勇报仇之说,通禀抚藩各宪,上宪皆嘉其志而壮其才。昨璞山往省,抚藩命其急招勇三千赴省救援。闻近日在涟滨开局,大招壮勇,即日晋省。器械未齐,训练未精,此则不特非男之意,亦并非璞山之初志也。事势之推移,有不自知而出于此,若非人力所能自主耳。

季弟之归,乃弟之意男不敢强留。昨奉大人手示,严切责以大义,不特弟不敢言归,男亦何敢稍存私见,使胞弟迹近②规避,导诸勇以退缩之路。现今季弟仍认……(以下原缺一百余字)之不可为,且见专用本地人之有时而不可恃也。

男现在专思办水战之法,拟簰③与船并用。湘潭驻扎,男与树堂亦尝熟思之。办船等事,宜离贼踪略远;恐未曾办成之际,遽尔蜂拥而来,则前功尽弃。

湘军士兵朱石翁已至湖北,刻难遽回。余湘勇留江西吴城者,男已专人去调矣。江岷樵闻亦已到湖北省城。谨此奉闻。

男办理一切,自知谨慎,求大人不必挂心。癸丑十月初四日,男谨禀。

【注释】

大指:主要的想法与志向。

迹近:迹,行为。近,近似于。

簰:筏子,用竹木编的水上交通工具。比船小。

【译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接连收到二十三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二日的亲笔信,知道了所有的情况。

儿以前之所以招募兵勇到江南杀敌是因为江岷樵麾下人太少。必须要万人一气,众将一心,然后他指挥起来才能够得心应手,所向无敌。所以八月三十日写信给岷樵,说正在继续训练,交给他统一指挥,这就是我训练士兵到江南的主张。

王璞山因为听说七月二十四日在江西之战中谢、易等四人遇难,有八十名士兵阵亡,因此大为愤慨,想招募湖南士兵两千人前往江西、江苏杀敌,为谢、易各位报仇。这是璞山的意思。儿是为了从大局着想,璞山是从报仇着想,儿又招募了宝关、湘乡和各州县的士兵,璞山则是专门招募汀乡一个县的士兵。儿增添了六千人加上在江西的宝庆士兵,湘乡士兵足以组成一万人,一概归岷樵统带,璞山则招募了两千人由他统带。儿与璞山的主要想法虽然相同,其中也有不完全一致的地方,可能家信和传言只说招募士兵前往江南,而其中细微的不同之处,没有能够在父亲大人面前详尽陈述。

自九月以来,听说岷樵本县的士兵都战败回了湖北,因此儿最先的计划也因为这事而改变。听说敌人退出江西,回窜到了上游,攻占了田家镇,逼近湖北,因此儿的计划又有了改变。而璞山则把上次招募兵士报仇的想法通报给了抚藩各司,上司都赞许他的志向并重视他的才干。昨天璞山前往省城,抚藩命令他紧急招募三千士兵到省城救援。听说这几天在涟滨开设兵局,大量招募士兵,马上开赴省城。装备不完善,训练不好,这就不只不是儿最先的意思,也并不是璞山的最初意愿。事势的发展无法预测而出了这境况,这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季弟要回去,是他自己的意见,儿不敢强作挽留。昨天遵循父亲大人亲笔信中的指示,用大道理严厉责备他,不但弟不敢再说要回去的话,儿也不敢稍有私念,让兄弟的行为近似于躲避,导致士兵们走向退缩的道路。儿现在专门思考水战的方法,打算簰与船一起使用。驻扎在湘潭,儿与树堂也进行过深思熟虑。置办船只等事情,要距离敌人的踪迹稍远些,担心在还没有办成的时候,他们马上蜂拥而来,那就前功尽弃了。

朱石翁已经到了湖北,短时间里难以速回,剩下留在江西昊城的湘军,儿已经派专人去调动了。听说江岷樵也到了湖北省城。谨以此信奉告给父亲大人知道。儿办理一切事情,自然知道谨慎,请父亲大人不必挂念。

咸丰四年三月廿五日与父亲大人书公元1854年4月22日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廿二日接到十九日慈谕,训诫军前要务数条,谨一一禀复:

(一)营中吃饭宜早,此一定不易之理。本朝圣圣相承,神明寿考,即系早起能振刷精神之故。即现在粤匪暴乱,为神人所共怒,而其行军,亦是四更吃饭,五更起行。男营中起太晏①,吃饭太晏,是一大坏事。营规振刷不起,即是此咎。自接慈谕后,男每日于放明炮时起来,黎明看各营操演,而吃饭仍晏,实难骤改。当徐徐改作天明吃饭,未知能做得到否。

(一)扎营一事,男每苦口教各营官,又下札教之,言筑墙须八尺高三尺厚,壕沟须八尺宽六尺深,墙内有内壕一道,墙外有外壕二道或三道,壕内须密钉竹签云云,各营官总不能遵行。季弟于此等事尤不肯认真。男亦太宽,故各营不甚听话。岳州之溃败,即系因未能扎营之故,嗣后当严戒各营也。

(一)调军出战,不可太散②,慈谕所诫极为详明。昨在岳州,胡林翼已先至平江,通城屡禀来岳请兵救援,是以于初五日遣塔、周继往。其岳州城内王璞山有勇二千四百,朱石樵有六百,男三营有一千七百,以为可保无虞矣,不谓璞山至羊楼司一败。而初十开仗,仅男三营与朱石樵之六百人,合共不满二千人,而贼至三万之多,是以致败。此后不敢分散,然即合为一气,而我军仅五千人,贼尚多至六七倍,拟添募陆勇万人,乃足以供分布耳。

(一)破贼阵法,平日男训诫极多,兼画图训诸营官。二月十三日男亲画贼之莲花抄尾阵,寄交璞山,璞山并不回信,寄交季弟,季弟回信,言贼了无伎俩,无所谓抄尾阵。寄交杨名声、邹寿璋等,回信言当留心。慈训言当用常山蛇阵法,必须极熟极精之兵勇乃能如此。昨日岳州之败,贼并未用抄尾法,交手不过一个时辰,即纷纷奔退,若使贼用抄尾法,则我兵更胆怯矣。若兵勇无胆无艺,任凭好阵法,他也不管,临阵总是奔回,实可痛恨。

(一)拿获形迹可疑之人,以后必严办之,断不姑息。

【注释】

晏:晚。

散:分散。

【译文】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二十二日收到十九日慈谕训诫我在军中要务数条。谨一一禀复:

一、营中吃饭应早,这是一个一定不变的道理。本朝各位圣上相承袭,有如神明且获高寿,就是因早起能振作精神的缘故。就是现在粤匪暴乱,为神人所共怒,而他们行军,也是四更吃饭,五更出发行军。儿营中起得太晚,饭太晚,是一件大坏事。营规振作不起来,就是这一罪咎所造成。自接大人慈谕后,儿每天在放明炮时起床,黎明看各营操练。而吃饭仍晚,实在难于骤然改变,我会慢慢改做天色未明就吃饭。不知能做得到否。

二、扎营这件事,儿常常苦口教导各营官,又下札教他们,说筑墙需要八尺高,三尺厚;壕沟要挖八尺宽,六尺深;墙内挖有一道内壕,墙外有外壕二道或三道;壕内还需密密地钉上竹签等等。各营官总是不能遵照执行。季弟对这些事尤其不肯认真对待,儿也太宽容,因此各营不十分听话。岳州的溃败,就是因为未能扎营的缘故。以后应该严格训诫各营。

三、调兵出战,不可以太分散。大人慈谕所训诫的,非常详明。昨天在岳州,胡林翼已先到了平江、通城,屡次禀告来岳州请兵救援,因此在初五派遣塔、周相继前往。岳州城内王璞山在羊楼司一败,而初十日开战,儿营与朱石樵的六百人,合兵一共不到二千人,而贼兵达三万之多,因此打了败仗。此后不敢再分散兵力。然而即使合成一军,我军才五千人,贼多至六七倍。准备增添招募陆勇万人,才够分布。

四、破贼阵法,平时儿训诫极多,兼画图教训各位营官。二月十三日,儿亲画贼军的莲花抄尾阵。寄交璞山,璞山并不回信;寄交季弟,季弟回信说贼军全无伎俩,并说无所谓抄尾阵;寄交杨名声、邹寿璋等,回信说应留心。大人慈训说当用常山蛇阵法,但必须有极熟练极精强的兵勇才能如此。昨天岳州之败,贼军并未用抄尾法,开战不过一个小时,我军就纷纷奔退。如让敌军用抄尾阵法,则我兵更加胆怯了。如果兵勇没有胆量没有技艺,任凭什么好阵法,他们也不管,临阵总是逃跑,实在令人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