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五帝

方伯谦被杀是冤案吗?

1894年夏,黄海海面上炮声隆隆,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日本侵略者发动了侵略朝鲜和中国的甲午战争。7月25日(清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三日),日本海军在丰岛海面袭击北洋海军,北洋海军铁皮小船广乙号触礁沉没,运兵船高升号中炮而沉,船上清兵’700多人遇难,运械船操江号为敌掳去,而担任护航任务的济远号巡洋舰则逃至威海,受到清政府嘉奖。9月17日,日本海军又向中国海军突然袭击,展开了激烈的黄海大海战。两军交锋,北洋海军官兵奋起抵抗,英勇作战,致远号、经远号等舰不幸被鱼雷击中,舰毁人亡,济远号逃回旅顺,途中撞坏了搁浅的铁甲船扬威号。9月29日,济远号管带方伯谦因临阵脱逃罪被处军前正法的极刑。这就是方伯谦被杀案。

方伯谦系福州船政学堂首届毕业生,1877年入格林尼次海军学校学习,为中国最早的军事留学生之一。3年后学成归国,在北洋海军任职。1888年北洋舰队成军后,被委任为济远号巡洋舰的管带。曾因办海军出力,被赏给捷勇巴图鲁号。方伯谦被杀后,他的妻子就上京呼冤告状,不得下文。随后,济远号二副陈天德撰写甲午海战亲历记,取题《冤海述闻》,也为方伯谦叫屈。到20世纪30年代,方伯谦的嫡孙、时任东北海军旗舰舰长的方念祖,在《黄海潮报》上发表文章,说方伯谦“出生入死,厥功甚伟,终遭谗人陷害,含冤地下”。还有一位叫张荫麟的,于1935年1月在《清华学报》发表《甲午中日海军战绩考》,又对方伯谦被杀案提出了疑问。直到新中国建国初年,方伯谦的后人还找到史学家荣孟源,说方之被杀实属冤枉。方伯谦被杀是罪有应得,还是一桩历史冤案?

不少史料记载,丰岛海战打响后,方伯谦吓得魂不附体,慌作一团,部下“请令开炮,尚迟不发”,却令军舰西向旅顺方面撤退。当日舰吉野号追赶时,方伯谦惊骇万状,下令挂起白旗,表示放弃抵抗,后又加挂日本海军军旗,表示投降。连日本人川崎三郎的《日清战史》,也说方伯谦“自身藏于铁甲处”,只顾逃命。在黄海大战中,双方一交锋,方伯谦即用巨锤将各炮击坏,“以作临阵先逃之借口”。(见泰莱《甲午中日海战见闻记》)随后挂出本舰已受重伤的旗帜,转舵逃回旅顺。但事后检查,“机器整然,未见别的故障”,仅炮尾的六英寸炮被敌弹击中炮耳,而且是从背面打入,显然是逃走之际受狂击所致。逃跑途中,遇见先已搁浅的扬威号,撞裂一个大穴,水渐汩汩而人,不久沉没”。(《中东战纪本末·大东沟海战》)济远舰的逃跑,致使北洋舰队队形混乱,是黄海大战失利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史学界多认为:“按之军法,方氏无冤可言。”(见《中日战争资料丛刊》第七册附注)

但在《冤海述闻》、盛宣怀档案等资料中,也不乏济远号英勇还击敌舰的记载,尤其在丰岛海战中,济远舰动作快速,敏捷善战,曾对追赶的日舰吉野号连发4炮,击中要害,迫使吉野号转舵而逃。济远号射出的炮弹,在浪速号“舰首二十米处堕落,弹片纷飞,将信号索截断”,左舷船尾,为济远号的一颗炮弹打伤(见日本海军司令部编《二十七八年海战史》)。而济远号大副沈寿昌被弹片击中头部,二副柯建章中炮洞胸阵亡,军舰的隙望台和炮台各处水手员弁阵亡13人。前炮台积尸不能运动,舰体中弹多处,终于在强弱悬殊的情况下败退。济远舰官兵的英勇抗敌,难道能与管带方伯谦毫不相干吗?所以,有的学者说,方伯谦被杀,确是腐朽的清王朝制造的一桩冤案(见《历史研究》1980年第4期)。台湾学者郑天杰、赵梅卿所著《中日甲午战争与李鸿章》一书,专立一章,为方伯谦辩护。

史书既有方伯谦惧战逃跑的描述,又有济远舰英勇还击的刻画,有些研究者分析了有关记载后提出了新的见解。方伯谦是在船体受伤,炮械全坏,伤亡严重,面临船毁人亡的绝境时才断然“保船西驶”的,这是上策,不是逃跑;北洋海军队形混乱是被敌舰环攻所致,济远号之退是在队形已乱,被敌舰划出阵外之后;扬威舰是被日本舰只击沉的;这些都不能归咎于方伯谦(见《历史研究》1981年第l期;《上海师范学院学报》.1983年第3期)。北洋海军将领刘步蟾同方伯谦有很深的私见,因而在代理提督之后所写的海战第二报告中,诬陷、夸大方伯谦的失败,这才是方伯谦被杀的真正原因。但也有的认为,方伯谦被军前正法的三条罪状,“牵乱队伍罪”难以成立,“撞伤扬威罪”真假难辨,“中途退避罪”原因不明。总之,在缺乏充足史料足以证实以前,说方之被杀罪有应得,为时尚早。但说是刘步蟾、汉纳根等人挟嫌诬陷,恐亦未必;方死后“军中宽之”的说法,至少是根据不足。(见《社会科学研究》1984年第4期)看来,此案只能作为悬案挂起来,有待新史料的发掘和进一步的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