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被杀的原因是“修国史’’吗?

崔浩，清河东武城(今山东武城西北)人，属当时中原汉族士族的第一盛门。他从小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知晓，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在北魏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三朝有过50多年的仕宦生活，官至北魏司徒，深得魏主的宠信。这样一个为几代皇帝所信任的大官僚，竞在450年被杀，刑前备受凌辱。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和崔浩一同处死的还有他的全家和同宗的亲属，他的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这几家当时著名的大族也被牵连，“凡一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牵连如此众多的崔浩被杀案，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悬案。至今有四种意见。

一、《魏书》、《北史》崔浩本传的有关记载，均认为他被杀的原因是由于他负责编写北魏国史时，如实地叙述了鲜卑族早期的历史。《北史·崔浩传》载：“神麝二年(429年)，诏集诸文人摭录国书，浩及弟览、高谠、邓颖、晁继、范享、黄辅等共参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著作令史太原闵堪、赵郡郗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铭载国书，以彰直笔。并勒浩所注五经。浩赞成之……遂营于天郊东三里，方百步，用功三百万乃讫。浩书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北人咸悉忿毒，相与构浩于帝。帝大怒，使有司案浩，取秘书郎及长历生数百人意状。浩服受赇，真君十一年六月，诛浩。”

但是，这种说法难以令人信服。因为当时一同参与编写国史的高允就没有被处死，而且高允在具体撰写上还负有更多的责任。史载：“帝(拓跋焘)召允，问日：‘《国书》皆浩所为乎?’对日：‘太祖纪，前著作郎邓渊所为；先帝纪及今纪，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帝怒日：‘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帝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之拜请，帝意介，乃曰：‘无斯人，当有数千口死矣。”’(《通鉴》卷一百二十五)

从这里可以看出，高允当时就认为仅仅是编写国史，崔浩是“罪不至死的”，他的被杀应当另有原因。

二、有的学者根据《宋书·柳元景传》，认为崔浩之被杀，是由于他偏袒南朝的刘宋王朝而“密有异图”。

这是根据由北朝南奔的柳光世的报告，如果属实，《魏书》本传不应有什么避忌而不记载，因而也早为北宋的司马光所不取。司马光在《通鉴考异》中引用了《宋书·柳元景传》的记载，但他的结论是：“与《魏书》不同，今从《魏书》。”

三、有的学者根据《魏书·释老志》中《高僧传》的记载，认为当时佛道相争，太子晃奉佛而崔浩事道，道教先得胜，太子晃所师事的玄高被杀。但后来崔浩也因此而受祸。然崔浩诛前并没有魏太武帝由信道转而信佛的记载。根据陈寅恪先生的考证，范阳卢氏固有奉道之可能，但太原郭氏、河东柳氏便很难推定，决不至仅因宗教之争而受如此牵连。

四、现在一般的研究者都倾向于认为崔浩之被杀，是由于北魏鲜卑贵族与汉族士族矛盾斗争的结果。

崔浩是留在北方的汉族士族的代表人物，鲜卑贵族对汉族士族既要拉拢，又要防范。431年，魏太武帝下诏，征聘卢玄、崔绰等数百名士族的代表去平城做官，规定要“以礼发遣”，这是对汉族士族的拉拢。

然而，汉族士族又长期保持着汉魏以来的特殊身份和地位，他们高自标榜，传播为士族统治服务的传统和文化，这又和鲜卑贵族的利益格格不入。如据《魏书·王慧龙传》的记载，一次崔浩见到太原王氏之子王慧龙长着一个大鼻子，不禁赞叹说：“这真是王宗的后代啊!”这件事后来由鲜卑贵族长孙嵩报告了魏帝拓跋焘，说崔浩此举有“叹服南人”，“讪鄙国化”之意，因而激怒了太武帝，崔浩被迫承认了错误。但事情还不止于此，据《魏书’高允传》的记载，崔浩作为汉族士族的政治代表，曾经推荐了许多汉族士族去北魏做郡太守，与太子拓跋晃争执，结果还是照他的意见办了。对此，鲜卑贵族当然也是不甘心的。又据《魏书·卢玄传》记载：“浩大欲整齐人伦，分明姓族。玄劝之日：‘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其三思。’浩当时虽无异言，竟不纳，浩败颇亦由此。”

“整齐人伦，分明姓族”是魏晋以来士族统治的传统，其目的在于区别士庶，保持士族在社会上的特殊身份和政治上的垄断地位。崔浩企求的不仅要在汉族士庶之间加以区别，而且显然是要把鲜卑贵族摈斥于最高的社会阶层之外，以维护汉族士族的独尊地位。这样，他就再也不能为鲜卑贵族所容，终于遭致杀身之祸。但崔浩被杀的原因究竟为何，学术界至今仍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