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世界宗教

摩西的十诫板这样放对不对?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产生了许多优秀的艺术品,其中精美绝伦、登峰造极的代表作当推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德,吉奥孔多》《亦名《微笑》)和米开朗琪罗的《大卫》雕像了。可是米开朗琪罗的另一件作品《摩西》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并在欧洲舆论界掀起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轩然大波,参与的基督教徒中不乏名流巨子。

米开朗琪罗的大理石雕像《守陵人摩西》,制作于1512~1516年之间,是艺术家为势力强大的罗马教皇朱理二世建造的巨大的陵墓建筑的一个局部,保存在纹科里的圣彼得教堂,达到了艺术的最高限度,格里姆称它是“现代雕像的皇冠”。这是用来装饰陵墓的底座的。据说和《摩西》对应着的雕像原计划是《保罗》。另一对,是用利阿和富切尔的形象表现能动的生命和静观的生命。

1853年第103期的《评论季刊》写道:“在总的构思上,它缺乏意义,这样我们就排除了雕像是一个完善的整体这样一个观念。”作者认为“摩西身上没有什么可令人赞赏的”,还“厌恶它并抱怨形体的野蛮和头部的兽性”。

那么,这座雕像难道是性格和情绪的无时间限制的习作?或者是摩西生命中的一个特定时刻,一个特别重要的时刻的显现呢?

格里姆说:“握着胡须,十诫板放在这只胳膊下。”斯普林格说:“摩西的一只手压着他的身体,另一只手仿佛出于无意识,插进一绺茂密的胡子里。”雅各布·布克哈特说:“著名的左臂除了把胡子压向身体,事实上再没有什么用处了。”都德说面部的表情是“愤怒、痛苦和轻蔑的混合物,愤怒表现在他那咄咄逼人的紧皱的眉头上,痛苦表现在目光里,轻蔑表现在突出的下唇和下撇的嘴角”。杜柏蒂说:“他那威严的额头好像仅仅是属于透明的面纱,牛掩住了他那伟大的精神。”鲁博克说:“在他的头部寻找高度智慧的表情是徒劳的,他那压得低低的额头只告诉了我们一种巨大愤怒的力量和压倒一切的精力。”盖劳姆却说:“只有高傲的单纯,鼓舞人心的庄严和充满生气的信仰。摩西的眼睛望着未来,他预见到他的人民延续下去的生存和他的法律的永恒。”蒙茨说:“摩西的眼光远远超过了人类,向着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的神秘。”斯坦门说:摩西“不再是严厉的立法者,不再是用耶和华的愤怒武装着的罪恶的死敌;而是高贵的神父,岁月无可奈何他,他是慈善的预言家,额头上反射着永恒的光辉,他正在向他的人民永别”……这些对雕像的特征和描述不尽统一,而且意见分歧,彼此抵牾,这是不足为奇的。

弗洛伊德说:“这块石头永恒的生命是,摩西在西奈山上从上帝手里接过了十诫板下山,就在那时,他看见人们造了一个金牛犊,并且围着它跳舞、欢呼。这正是他的眼睛注视着的情景,正是这个情景唤起了那刻画在他的脸部的情感,不难设想,在下一瞬间,摩西会把他的伟大精神变成猛烈的行动,正是这最后一刻犹豫,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从他那已经踮起来的左脚上跳起来,把十诫板摔在地上,向没有信仰的人们发泄他的愤怒。”

布克哈特还说:“摩西好像表现了这样一个时刻,他看到人们崇拜金牛犊,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刚刚开始的强有力的动作和躯体所具有的力量赋予他的形体以生命力,因此我们怀着恐惧,颤抖地期待着这一时刻。”鲁博克也说:“似乎正是在这一时刻,他那闪亮的眼睛看到了崇拜金牛犊的罪恶,一个强大的内心活动迅速进入了他的形体。他在极度颤抖的情况下用他的右手抓住了他那了不起的、飘动的胡须,好像要再控制一下他的行为,只是为了接下来以更猛烈的力量爆发出他的愤怒。”斯普林格说:“摩西为活力和热情所激动,艰难地压抑着内心的感情,他看到以色列人崇拜金牛犊后,正要愤怒得跳起来的那一时刻。”格里姆说:摩西的“形象充满了庄严、自信和所有上天的雷声都在他的控制之下的那种感情,但在暴怒之前他控制着自己,看看他要歼灭的敌人是否胆敢对他发动攻击。他坐在那里,似乎正要跳起来,他那高傲的头颅从肩膀上昂起,胳膊下放着十诫板的那只手抓着他的胡须,波浪似地起伏的胡须在他的胸脯上下垂着,鼻孔张开,即将脱口而出的语言仿佛冲击着他的嘴唇”。海斯·威尔逊说:“摩西的注意力被惊起,他正要跳起来,但是他还在犹豫;混合着轻蔑和愤慨的目光,还有可能转变成怜悯的目光。”沃尔伏林说:“这是一种被抑制了的行动,是他自我控制的最后一刻。”朱斯蒂特别指出:“两块十诫板正要滑到石凳上去,这是不同寻常的位置,他可能望着一个方向,从那里传来了不祥之感的喧嚣,或者那里实际真是一片令人厌恶的景象,这个景象给了他猛烈的一击。他带着恐惧和痛苦的战傈瘫坐下来。他在山上呆了40个昼夜,他疲倦了。恐怖、命运的巨大变化、罪恶,甚至幸福本身,都能在这一刹那被感觉到,但不是在本质上,在深度上或在结果上受到领悟。在这一刹那,摩西似乎看到他的事业毁灭了,他对他的人民极度绝望。在这一刹那,内心的感情不自觉地在一些小动作中表现出来。他让十诫板从他的右手滑到石凳上;它们的一角滑落在石凳上,被摩西的小臂和身体的一侧压住了。而他的手触摸到了他的胸部和胡须,由于头部转向观众的右方,胡须就被捋向左方,并且打破了男性装饰的对称。看上去他的手指仿佛在抚弄他的胡须,就像现代人在焦虑不安时抚弄他的表链一样。他的左手埋在覆盖着他身体下部的长袍里——在《旧约》中,内脏是感情的所在地——但是左腿已经缩了回去,右腿伸向前面;接下来,他会跳起来,他的精神力量会把感情变成行动,他的右臂会动起来,十诫板会落到地上摔碎,罪恶的亵渎将在血泊中得到报应。”都德又说:“右手以平静、稳固的姿式放在平静的十诫板上。它体现了制服冥顽世界的水不衰竭的内在力量的典型性格;不仅赋予了《圣经》中叙述的摩西以形式,而且也赋予了他(米开朗琪罗)个人的内在经验,以及他对米理二世的个性的印象——我相信是这样——还有对萨沃纳罗拉的永久性冲突的潜在根源的印象以形式。”

弗洛伊德说:“这个雕像是要在观众心里唤起一种感觉:它正从座位上跳起来,为了自己的利益冲出去制造一场骚乱。石像几乎令人难以忍受地庄严和宁静,这个摩西将永远这样怀着愤怒坐下去。摩西看到人民丧失了主的恩宠,围绕着偶像跳舞,面对这一情景他怒火中烧。我们看到的不是狂暴行动的开始,而是已经发生了的动作的最后部分。在他第一阵不能自已的狂怒中,摩西想要行动,想跳起来报复,也就忘掉了十诫板;但是,他克服了这个**,他现在仍旧安静地坐着,处于凝固了的愤怒之中,处于混合着轻蔑的痛苦之中。他也不会扔掉十诫板.让它们在石头上摔个粉碎,因为正是由于十诫板,他才控制了自己的愤怒;为了保护十诫板,他压抑了自己的冲动。在愤怒得失去控制时,他忘掉了十诫板,握着十减板的手抽了出来。十诫板开始向下滑,处在摔个粉碎的危险之中,这使他恢复了理智。他回忆起了他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他控制了**的爆发。他的手收回来,在失去支撑的十诫板就要掉在地上之前把它挟住了。正是在这一时刻中,他被固定下来。这个雕像从上至下展现了三个不同的感情层次。脸部线条表现了占优势的感情,形体中部显示了被压抑的行为的痕迹,脚仍然保持着准备行动的姿势。传说中的摩西性子很急,也会受突发**的驱使。米开朗琪罗把一尊比历史上和传说中更高一筹的摩西呈献给观众。他更改了十诫板的主题;他不让摩西在愤怒中把它们摔碎,而是让他意识到十诫板有被摔坏的危险,并为这种意识所动,让他平息怒火,无论如何要防止它变成行动。艺术家为摩西的形象增添了一般人所不具有的某些更新颖、更丰富的东西,也就是他已为之献身的口标,成功地战胜了内心的**。作为一个更为内省的思想家,他带着对死去的教皇的谴责,也作为对自己的警告,他把他的摩西雕在教皇的陵墓上。在这样的自我批评中,他超越了自己。

试问,摩西的十诫板这样放究竟对不对呢?

(刘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