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的兄弟,在我车上!
北风卷地,白草折腰。
大辽南院大王府内,巨大的铜火盆烧着通红的银霜炭,将整座议事大帐烘烤得温暖如春。
然而,帐内一众身穿厚重皮裘的契丹贵族们,额头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主位之上,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手中那份用无数探马性命换回来的军报。
他便是大辽国皇帝,耶律洪基。
“一个人,一座城,一支军……”
耶律洪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荒谬与不解。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帐下噤若寒蝉的众将。
“你们信吗?”
帐内死寂。
信?
这怎么信?
军报上说,一个叫苏云的南朝人,凭一己之力,踏平了西夏皇宫,废了西夏皇帝。
随后,他又兵不血刃,让大宋天子出城三十里,跪地叩首。
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宋国引以为傲的八十万禁军,在那人面前,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人麾下所谓的“天罚军”,根本就是一群西夏降兵和江湖草寇拼凑的乌合之众。
可就是这群乌合之众,如今正屯兵汴京,号称要君临天下。
“陛下,此事……太过荒诞!”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官拜辽国枢密使,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南朝人向来懦弱,最会夸大其词!所谓一人灭一国,怕是宋人为了掩盖自己不战而降的耻辱,编出来的鬼话!”
“不错!”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猛将猛地一拍胸甲,发出“铛”的巨响。
“什么神仙魔鬼!我契丹勇士的弯刀,连天上的雄鹰都能斩落!”
“管他是什么东西,只要敢挡在我大辽铁骑面前,就叫他尝尝马蹄的滋味!”
“杀!杀!杀!”
帐内一众契丹将领被瞬间点燃,嗜血的战意在空气中沸腾。
他们是草原的狼,是靠着刀与血打下江山的征服者,他们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钢刀。
耶律洪基看着麾下这群战意昂扬的猛将,心中的疑虑,被一股更庞大的野心彻底压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大宋疆域的富庶土地上,眼中燃烧起贪婪的火焰。
“说得对!”
“管他是人是魔,这都是天赐我大辽的良机!”
耶律洪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霸气与决断。
“宋国如今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是我等一举南下,饮马黄河,将那繁华汴京纳入我大辽版图的最好时机!”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之上,震得那微缩的城池模型一阵晃动。
“传朕旨意!”
“点起三十万铁骑,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让那个所谓的‘天尊’看看,这天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陛下英明!”
“万岁!万岁!”
帐内山呼海啸,所有将领都跪伏在地,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辽铁骑踏碎汴京城门,将那富庶的中原彻底踩在脚下的景象。
唯有耶律洪基,在下达命令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的结义兄弟,那个曾凭一己之力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南院大王,萧峰。
“二弟……”
他低声自语。
“你若在此,定会为兄长这番雄图霸业而开怀畅饮吧。”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杂念甩出脑海。
如今,他才是这片草原唯一的王,唯一的雄主!
他要用南朝人的鲜血,来铸就自己不朽的功业!
……
三日后。
辽国三十万大军,如黑色的风暴席卷南下,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雁门关的防线。
宋国边军早已在苏云的威名下丧失斗志,几乎一触即溃。
辽军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耶律洪基意气风发。
他骑在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之上,身披黄金锁子甲,腰悬狼头金刀,帝王威仪尽显。
在他看来,所谓的“天尊”,不过是宋人自欺欺人的谎言。
待他三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什么神魔,都将被碾成肉泥!
“报——!”
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契丹斥候,快马加鞭,从远处狂奔而来。
只是他的样子,很不对劲。
那斥候冲到耶律洪基马前,竟忘了下马行礼,只是死死勒住缰绳,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的脸上一片惨白,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涣散,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慌什么!”耶律洪基眉头一皱,厉声呵斥,“看到什么了?宋人的残兵败将吗?”
那斥候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陛……陛下……前面……前面的官道上……”
“有一辆……一辆车……”
“车?”耶律洪基更加不耐,“一辆车就把你吓成这样?我大辽勇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不是……”
斥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理智被彻底摧毁后的崩溃。
“车上……车的前面……”
“绑着一个人……”
斥候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凄厉到变了调。
“是……是南院大王!”
“是萧峰大王啊——!!!”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耶律洪基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萧峰?
他的二弟?
被……绑在车上?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将他从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你再说一遍!车上绑的是谁?!”
“是……是南院大王……千真万确……”斥候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几乎昏厥,只是本能地重复着。
耶律洪基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望向官道的尽头。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从他的脚底,疯狂地窜上头顶。
他知道。
他此生最大的豪赌,或许……
从一开始,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