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93章

且说山涛自看了嵇康的来信,只觉得有一团寒气从丹田底下升了起来,到了胸口,便梗着不动,顿时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大叫一声“痛煞我也!”猝然倒地,把在旁的吕安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大呼“救人!”幸好家人婢仆均在近旁,大家过来,七手八脚把山涛抬到**。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将冷水喷在他的脸上,亦有人大呼小叫“老爷醒醒,老爷醒醒!”过了一息,才慢慢地缓过神来,见夫人及众人均围在他的床旁,心中已自明白,遂笑道:“我不过是一时气闷,并无大碍,大家各自回吧。”言罢便爬了起来,执吕安之手道:“我与仲悌有话要说,夫人也请回吧。”夫人见山涛已一如平常,心里才渐觉宽慰,便吩咐了丈夫几句,带着众婢仆走了。

这里山涛与吕安重又人座,吕安道:“兄长方才的模样,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山涛一听,默然不语,良久才道:“吾的模样,不过吓着仲悌而已,然叔夜的模样,恐难预料了。”

吕安道:“兄长此话怎讲?”

山涛叹道:“一言难尽,叔夜今与我绝,非是绝情,乃是绝仕。故其必标不屈之节,以杜荐举者之口,此名为绝我,实是绝大将军耳,故吾深忧之。”

吕安亦道:“叔夜做事,过分顶真,吾亦常劝导于他,然其秉性难移,兄长也不必过分计较。”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看天色不早,吕安又急着赶路,于是便起身告辞,山涛执意送到门口。

不料回到书房不久,只见有一人从门外直奔进来,见到山涛,纳头便拜,及至山涛将他扶起,才看清是嵇康的仆人王郎。

山涛吃了一惊,忙问:“你却如何到此?”

王郎气喘吁吁道:“小的受我家老爷之命,前来追寻吕先生,有要事禀告于他。”

山涛道:“他方才还在这里,如今走了不足一个时辰。”

王郎一听,便要出门追他,山涛将他叫住,道:“究竟何事,这么紧急?”

王郎一听,便道:“吕夫人遭人**害,已经自尽了。”

山涛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子竟又有些摇晃起来,连忙找一凳坐下,脸色灰灰地道:“这话岂是真的?”

王郎泣道:“早起吕家便遣人来咱老爷家找他,没料吕先生已经走了,咱家老爷便命小的陪那人来这里找他,如今那人还在门口候着呢。”说毕从怀中取出吕夫人一封遗书,递与山涛。

山涛一看,只见写道:“妾与夫君恩爱一场,不料今遭禽兽**害,妾已无颜见君,决计去矣,望君珍重,妾在黄泉路上等着夫君”云云。山涛一看,止不住垂下泪来,道:“仲悌苦命之人,吾心如刀绞。”边说边从袋中摸出些许碎银,交与王郎道:“仲悌刚走不远,你二人无论如何,要将此信面交与他。”说罢又命家中仆人牵出自家骑的那匹黄骠马来,交与王郎道:“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你骑上它后,定能追上仲悌。”

王郎不敢久留,便道声:“小的知道了。”便飞身上马,追赶吕安去了。

且说嵇康自遣王郎去山涛处追赶吕安,要将他夫人被逼致死的噩耗面告于他,不料一等久等,不见王郎归来,已料事情有了蹊跷,心中更是烦恼。心想吕安与自己虽非八拜之交,又无七贤之谊,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好友,情同手足,每次自己远出归来,吕安总要千里命驾,来这里与自己相聚,少则五七日,多则一二月才走。二人之间,正是无话不谈,无事不晓。吕安妻徐氏,美艳绝伦。其兄吕巽,时任司马昭长史,为人阴而好色,对弟妇早有觊觎之心,只是吕安在旁,得不了手。对此,吕安常心怀怨恨,而自己反倒劝他不可声张,多加忍让,不料趁这次吕安离家日久之机,竟将其妻徐氏奸污。徐氏乃是本分之人,此次被夫兄所污,自觉无颜见人,于当晚写下一份血书,便在自家房内,悬梁自尽。可怜吕安,家中遭此横祸,竟还蒙在鼓里,如今虽遣王郎去追,还不知道追上没有。若是他看了夫人的绝笔之书,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