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74章

曹髦一听,心想:这个司马师,也真毒了,这帮名士,原来就是些非礼恶典之人,如今竟要把他们召到宫中,还要每天给大臣们去讲礼诵典,这个滋味,就如揿着牛头饮水,可不是好受的。但无论如何,他不杀他们,也是好的。当下便道:“大将军之言极是,朕即着吏部草拟诏书,命嵇康等人即日进京任职。”

众臣这才松了口气,惟何曾冷笑不止,你道为何?原来这何曾深知嵇康等人所为,心想,你皇上就是下十道圣旨,他也不会来这洛阳做官。但在众臣面前,他也不想去驳新主的面子,只是自己的奏本在众臣面前,被皇上冷落,心里有些不悦;便又故技重施,提出自己年老体衰,乞求退位。昔曹芳在位,何曾每与皇上有了不快,也曾多次提出退位以要挟,而每次总是曹芳苦苦挽留而作罢。久而久之,那何曾竟认为自己成了这个朝中不可或缺之人,仿佛离了他,这曹魏一国,就会顷刻完蛋似的。

这次,何曾见新主刚刚登基,就把他这个太傅不放在眼里,心里实在气恼不过,于是道:“臣已年迈,久婴笃疾,躯半不仁,加以咳逆,或若温疟,或类伤寒,浮气流肿,四肢酸重,若尸占其位,必于社稷无益,故乞陛下施雨露之恩,允臣逊位,颐养天年。”说完之后,便俯伏于地,心里却在盘算,这一次,我看你倒是如何留我。

没料正在想着,那少主曹髦却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一脸微笑,将何曾从地上搀起,诚恳道:“太傅明朗高亮,执心弘毅,可谓旧德老成,国之宗臣者也。嘉平以来,太傅屡辞禄位,让贤后起,先帝虽欲成人之美,然岂得遂卿雅志,而忘翼佐之益哉!故拖而不允,今太傅以年老体病再乞病退,言辞切切,令朕动容。若再恳留,于心不忍;且司徒所掌务烦,不可久劳耆艾,故准卿奏。其进太宰、侍中如故。朝会剑履乘舆上殿,如汉相国萧何、田千秋、魏太傅钟繇故事,赐钱百万,绢五百匹及八尺床帐簟褥百副。置长史掾属祭酒及员吏,一依旧制。所给亲兵官骑如前。主者依次按礼典,务使优备。”

曹髦言毕,把个何曾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心里只是叫苦不迭,道:“罢了,罢了,吾中了这小皇帝的计了!”然圣旨既下,要改也难,这何曾只好把这个苦果咽到肚里,面子上还须装得感激涕零,说了几句“谢圣上恤臣之恩”之类的话,退出朝堂,颤颤巍巍地走了。

这里众臣见新帝准了太傅何曾让位之奏,将这个迂腐的三朝老臣体面地请出朝堂;又借司马氏之口,庇护了嵇康等一大批名士,知道这新帝已非先帝曹芳所比了。那原先已冰冷的心又渐渐的生出一些希望来,当下便齐声颂呼万岁,万岁,万万岁,退出朝堂。

式乾殿外,已是红日高升,春光普照,有一大臣边走边对黄门侍郎陈广道:“如此看来,咱这魏国,又有一些指望了。”

还未容陈广回答,只听得背后有一人冷笑道:“吾泱泱大国,怎么便没有指望,吕大人蛊惑人心耶?”

陈广回头一看,见是钟会,便也不与他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拉着吕大人之手,匆匆走了。

把个钟会气得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吾不杀此贼,誓不为人!”后面阮籍见钟会面色铁青,正在自言自语,遂上前一步,笑道:“钟大人面有不悦之色,不知又在与谁怄气?”

钟会恨道:“陈广老贼。”

阮籍道:“陈广老迈之人,钟大人正当年少,与其斗气,便是你的不是了。”说毕昂起头来,将白眼翻起,头也不回径自走了。

是夜,阮籍在府第独喝闷酒,心情凝重,何曾、钟会欲诛嵇康等人,虽被司马师以兴学之名免却,可嵇康何等之人,他绝不会因此就范,其结果仍是死路一条。如此看来,倒不如先帝曹芳,此君昏庸,与嵇康等名士并无好恶,故司马氏、钟会等人未起杀心,只想把他付狱而已,如今新帝对嵇康等显有好感,此必遭司马氏、钟会等人嫉恨,若此,叔夜之命休矣。这样想着,心里愈觉郁闷,一时竟也无甚良策,便对旁边小厮道:“取纸笔来。”

须臾小厮将纸笔取来,磨上墨,阮籍提起笔,一气写下一首《首阳山赋》来:“时将暮而无俦兮,虑凄怆而感心。振沙衣而出门兮,缨委绝而靡寻。步徙倚以遥思兮,喟叹息而微吟。”写笔,饮酒数碗,长叹道:“看来我得去铚县走一遭了。”

言才落,忽见一门僮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大叫道:“老爷,圣旨到了,快快接旨。”

阮籍听了,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个时候,朝廷怎么会下圣旨,莫非出了什么大事,这么一想,竟吓出一身冷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