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70章

不料当日晚上,黄门监苏铄因心中高兴,在回到府第之后便喝起酒来,一喝竟喝得酩酊大醉,把天子与近臣密谋之事与下人尽数抖了出来。碰巧这下人中有一仆僮,乃司马师妻弟的远亲,一听此事非同小可,便假装出恭,翻墙而出,连夜将此事禀知司马师。

次日,司马师便使舍人王羡驱车至中书令李丰府第,邀他去司马师家中一叙。

李丰不知是计,到了司马师府第,见司马师正面南而坐,李丰正要上前施礼,司马师一声令喝:“罪臣李丰,死到临头,还想蒙混过关耶?”

李丰知昨日之事已发,便挣扎大堂,破口大骂,道:“奸贼何出狂言,谁死谁活,岂容你来定论。吾死并不足惜,奸贼若死,必万人唾弃。”

司马师勃然大怒,喝令两侧武士道:“还不快快动手,岂容猪言污吾大堂耶?”

说话时,有一武士举刀便砍,却被另一武士挡住,道:“砍了此贼,岂不污了主公大堂,看我的。”

说毕倒执砍刀,用刀钚在李丰头上猛砸数下,李丰猝然倒地而死。司马师见状,即命武士拿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宝贤等人下狱;又疑楚王、曹操子曹彪与此案有涉,将其收捕。那昏君曹芳见大势已去,不仅将密谋之事推得一干二净,还将夏侯玄等人供了出去,竟下诏曰:“奸臣夏侯玄、李丰等靖谮庸回,阴构凶慝。大将军纠虔天刑,致之诛辟。此乃周勃之克吕氏,霍光之擒上官,功盖世也。故其增邑九千户,并前四万。”

那司马师一看诏书,不禁呵呵大笑,道:“增邑我也不要,我只要夏侯玄、李丰等人的首级即可。”于是,大开杀戒,上自曹彪、夏侯玄、李丰,下至张缉、苏铄等八人皆夷三族,所诛凡八百余人,受牵连而死、徙、废、禁者更达一千余人。

这还不算,司马师暗道:“这昏君曾暗结朋党,要找夏侯玄取代于我,今朋党虽除,然其所为实在可恶,不如趁机将他废了,也好泄我心头之恨。”于是便带刀进殿,面奏永宁太后,要将天子废了。

太后毕竟是女流之辈,见大将军这般杀气腾腾,直言要废天子,知此事绝非儿戏,必有备而来,哪敢违逆?只好下诏曰:“皇帝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耽**内宠,沈嫚女德,日近倡优,纵其丑虐,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又为群小所迫,将危社稷,不可承奉宗庙。”

司马师见太后令下,便召群臣会议,假装流泪道:“太后令下,诸君以为如何?”

众臣知司马师为人,哪敢与他作对?皆道:“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以安汉,权定社稷,以清四海,二代行之于古,明公当之于今,今日之事,惟命是从。”

司马师大喜,但又假惺惺道:“诸君见望者重,子元安敢避之?”

当下便进永宁宫面奏太后,谗道:“臣闻天子者,所以济育群生,永安万国,皇帝春秋已长,未亲万机,日使小优郭怀、袁信等人裸袒**戏。又于广望观下作辽东妖妇,道路行人莫不掩目。有清商令令景谏帝,帝竟烧铁灸之;太后遭合阳君之丧,帝又嬉乐自若。清商丞庞熙谏帝,帝仍勿听。太后还北宫,杀妖姬张美人,帝竟生怨望。适庞熙谏帝,帝竟大怒,以铁弹弹熙之面,至其齿落唇烂,面目全非。每文书人,帝不省亲。太后令帝在式乾殿讲学,帝又不从。凡此种种,当今皇帝,已不可以承奉天序,故臣请依汉霍光故事,收皇帝玺绶,以齐王归藩。”

太后准奏,道:“一切但凭大将军处置。”次日,那皇帝曹芳就被逼出宫,乘舆副车,群臣送至西掖门,见司马师亦在其中,便趋步上前,纳头便拜。司马师大惊道:“明公何致如此?”

曹芳道:“昨日吾为皇帝,大将军宜应拜我;今日吾为废帝,自应向大将军磕拜。”言毕登车,掩面大哭而去……

老者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许久才抬起头来,叹息道:“如今是杀的杀了,废的废了,新帝曹髦,也已登基,看似一切平静,可我老汉心里,哪一天不在流血?你看这夏府大宅,以前是何等热闹,何等荣耀!如今,这满门二百余口,都成了刀下之鬼,只留下我这个看门老头,你说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复又大哭起来。

嵇康听了,早惊得目瞪口呆,许久才缓过神来,道:“如此说来,才一年多光景,这里已经是改朝换代了。”

老者冷笑道:“看似改朝换代,可骨子里,还不是司马氏一门掌着重权。”

嵇康忧虑道:“新帝登基,公公可曾听说过名士被杀之事?”

老者道:“这倒未曾,先前听说那司马太傅在位之时,曾杀过不少名人寒士,内中有一个叫嵇康的,还曾被四处缉拿,听说后来逃到东吴,至今死活不明。”

嵇康又道:“如今他若回来,不知会否杀头?”

老者道:“依吾之见,这司马师刚刚杀了这许多人,如今正待安抚人心,笼络名士,这嵇康这时若能回来,应是一个良机。”

嵇康松了口气道:“这就是了。”

老者疑道:“客官如此关心那个嵇康,莫非与他有些干系?”

嵇康笑道:“也无大的干系,只是有些沾亲带故罢了。”

说着二人又喝了一会儿酒,眼看夜色已沉,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老者便起身告辞,嵇康也不挽留,送他出门。这时雪下得比方才更密,巴掌大的雪片,没头盖脸,将人包裹得紧实;远眺近望,天地一色,却也分不出天南地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