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53章

嵇康心想不贵,当下就付了银子,问了路径,牵出一匹马来。那马纯白,长得高大,见到嵇康,像是认得似的,咴咴叫了两声,还用鼻子在嵇康身上蹭了两蹭。

嵇康拍拍那马脖子,道:“伙计,有劳你了!”说毕,飞身上马,这一路狂奔,直过了百十里地才收住步子。

当下找一旅店住下,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又上马赶路。如此晓行夜宿,马不停蹄,至第四天上,日过正午,嵇康策马经过一个湖边,即勒住马缰,极目远眺,但见湖水盈溢,深泓澄碧,万山拱于周围,奇胜布于泽旁,沿湖一条大道,宽约八步,乔松合抱,夹立数里。

嵇康看得都已呆了,道:“天下之湖,惟此为最也。”

言毕,见有一老者骑一水牛,悠然而来,嘴里哼着小曲,嵇康于坐骑上打个稽首道:“请问公公,此地莫非就是山阴会稽?”

老者道:“正是,客官从何而来?”

嵇康道:“洛阳谯国。”

老者一听,立时睁大了眼睛,道:“那是魏国之地,如此遥远,没有半年光景,怕是走不到的。”

嵇康道:“虽没半年,可也走了二三个月。”

老者道:“听说那边乃蛮荒之地,人极粗夯,饥时常自相啖食。”

嵇康笑道:“这事传得奇了,那地虽不如江南富庶,但也并非饥即食人,当然此事亦并非没有,若遇大灾大荒之年,食人之事,也是有的。”

老者听了,目视嵇康良久,嵇康笑道:“公公尽可放心,吾此时虽已饥肠辘辘,但不会将你吃了。”

老者一听,呵呵大笑,道:“客官误会了,吾方才观客官之相,见客官虽蓬头垢面,落拓倒,然却是天质自然,潇洒俊逸,绝非等闲之辈。”

嵇康道:“公公失眼了,吾乃北地一介草民,因来会稽上虞寻访故地,才偶经此处,不意竟遇着公公,也是三生有缘了。”

老者一听,便就来了兴致,道:“原来客官祖籍乃上虞人氏,只不知姓甚名谁,所处何村何庄?”

嵇康道:“在下姓嵇名康,祖上本姓奚,后自会稽上虞迁至谯国铚县因祖居村庄多山,故才改姓嵇,取稽字之上,加山川为姓,盖以志其本也。”

老者笑道:“客官千里寻祖,其志诚也。”又道:“天已将晚,不如去老汉家小住一宿,明日一早,再走不迟。”

嵇康打趣道可有上等老酒?”

老者一听,便从腰间扯下一只葫芦,道:“客官也喜这一口?”

嵇康忙道;“笑话了,笑话了,吾乃滴酒不沾之人,见到这酒,便要头晕。”

老汉一听,慌忙将酒葫芦收起,道:“瞧你这模样,竟是滴酒不沾之人,也太可惜了。”说毕,拨转牛头,就要离去。

嵇康见了,忙道:“公公慢走,还有一事讨教。”

老者道:“只管赐教。”

嵇康道:“面前这湖,可有来历?”

老者呵呵笑道:“来历大哩,这湖名叫镜湖,乃汉顺帝永和五年,由会稽太守马臻建造。这镜湖东西长百三十里,周围三百六十里,在钱清至曹娥之官塘上筑塘蓄水,总纳山阴、会稽、上虞等县三十六源之水于堤南,水高丈余,田又高海丈余。若少水,则泄湖灌田;如水多,则闭湖,泄田中水人海,所以无凶年。堤塘周围三百一十里:都溉田九千余顷。”

嵇康叹道:“人说江南会稽富庶之地,源出于此也。”

老者笑道:“更有神奇之处,会稽乃酿酒之乡,所酿美酒皆取此湖之水,如用别处之水,酒质便差。”

嵇康笑道:“如此我若北返之时,当取此湖之水若干,回去好酿美酒。”

说话之间,日已西斜,嵇康抬头看天,遂道:“天已不早,在下就此告辞,只不知去上虞如何走法?”

老者用牛鞭指道:“上虞近在咫尺,客官可沿此大道一路北行,约略二个时辰,便可到的。只不过去奚家庄,山路难行,不如找一客店住下,明日一早再走不迟。”

嵇康道声:“多谢公公指点!”两腿一夹马腹,又狠狠的加上一鞭,便朝老者指点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时天已渐暗,嵇康一路北行,虽然路边美景如画,应接不暇,可他哪敢怠慢?心里只想快些到达奚家庄,但跑着跑着,那马却慢了脚步,无论嵇康如何吆喝、鞭打,那马就是不睬。

嵇康一看天色,不觉叹道:“如此走法,就是走到天明,怕也到不了的,不如找个去处歇下,明日再走。”正在犹豫,忽见前面不远处,透出一点灯光,翠竹掩映中,似有白墙黑瓦。

走近一看,乃是一户人家,当下将马拴了,见院内无人,便叫道:“可有人么?”没想连叫三声,却无一人应答,心中甚觉奇怪,暗道:“这就奇了,灯光亮着,却无一人,莫非串门去了,我且在门口等他。”于是便给马喂了草料,饮了些水,便就近找一石凳坐下。没想坐下不久,便就打起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