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48章

一刻工夫,便到对岸,艄“不知先生要去何地?”

嵇康道:“东吴会稽。”

艄公吃了一公道:惊,道:“如此遥远的地方,先生如何去得?”

嵇康道:“人生地疏,正想请问公公。”

艄公略一思忖,道:“我有一个走法,可供先生。”

嵇康道:“但听公公赐教。”

艄公道:“今去东吴,路远迢迢,无非两种走法,一是旱路,一是水路。旱路以车马为主,辅以人行;水路以舟船代步,然江南水多,水多则江河纵横,桥涵众多,路不能续。故依老汉之见,先生不如乘舟船来得方便。”

嵇康道:“不知要走多少时日,才能到得那地?”

艄公道:“旱路快些,估摸也要一二个月;水路慢些,约略二三个月也就够了。”

嵇康道:快慢倒也罢了,只不知如何走法?”

艄公道:“水路也有二种走法,一是走小河,乘小船;一是走大河,乘大船。”

嵇康道:“有何讲究?”

艄公道:“讲究多了,走小河乘小船,盘缠虽省,可路上时有强人出没,因船小人少,要逃也难。走大河,乘大船,花费多些,却无生命之虑。”

嵇康道:“也罢,吾就走大河乘大船。”

艄公道:“既如此,吾就送先生去码头登船。”说毕,篙尖一点,那船便飞也似的驶向江中,转过两个大弯,便到了一处石砌码头。边上泊着许多木船,其中一大船长十余丈,高出水一二丈,望之如阁道。船的两侧,各置四十棹,鸣鼓以示进退,又前后作四帆,长丈余,皆不正前向,乃使邪移相聚,以取风吹,或疾或缓,帆可随宜增减。船广八尺,头尾似鱼,皆以铁镊露装,头尾各有船工十人,执长短桡及篙各一,行则用长桡,坐则用短桡,水浅乃用篙,撑上之后,应声如一。

嵇康看了半天,不觉叹道:“此船之大,吾从未见过也。”

艄公道:“此船尚不算大,约略可载一二百人,还有更大的,竟可乘六七百人呢!”

说话时,嵇康登船,艄公道:“先生回来之时,老汉仍在此处迎候。”

嵇康道声“多谢”,便进人船舱。

时天已渐黑,嵇康于船上吃毕晚饭,就早早上床歇息。睡至半夜只闻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即出门一看,只见河岸两侧,站着许多手执火把刀棒之人,正朝船上呐喊。

嵇康十分纳闷,扯住一个走过的大胡子船工,道:“船为何不开,这些人莫非正待上船?船工冷笑道:“先生怕是睡得糊涂了,这船早走了百十里地了,如今碰着强人了,船主正与头领交涉呢。如果交涉不通,我等今晚就死在这儿了。”

说毕急匆匆到下层去了。嵇康正要转身回房,忽听得一声哨响,只见从岸边箭一般驶来一艘小船,贴住大船,一刻从大船上走下一位满脸横肉之人,一个仆人扛着一袋东西,一手扯着一位女子,哭哭啼啼,不肯下船,那满脸横肉的人道:“你已是我的人了,还鸟哭什么,待我恼怒起来,将你撕成碎片,扔到江里喂鱼去!”

那女子这才止住哭声。这时小船已离开大船,那大胡子船工复又上来,见到嵇康,道:“算你命大,这鸟人倒还义气,只勒去二百两银子。”

嵇康道:“那小女子是他何人?”

大胡子道:“那是船家买的一个奴婢,因那鸟人多看了几眼,船家便将她送与了那鸟人,去做押寨夫人,也是她的福分。”说话间,那船便动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号子,两侧之棹,便如百足之虫,齐划起来。说来也奇,这么大的船儿,随着棹的划动,竟然嗖嗖的朝前审动起来,捷驰如梭。嵇康叹息一声,复又进舱歇息。次日起来,只见两岸景色,与北地已截然不同,问旁边船客,那人道:“此地已属邺西地界,由此往东,过滏阳河、漳水、然后返南,经汾水、渭河,过寿春、徐州,至淮阴、扬州,最后抵达建康,不知先生所去何地?”

嵇康道:“江南会稽。”

那人吃了一惊,道:“去如此遥远之地,先生莫非有紧要之事?”

嵇康笑道:“也并无紧要之事,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

且说嵇康自登船以后,整日里无所事事,每天不是独饮闷酒,就是倚栏沉思。对于两岸的景色,虽每有看头,然非身临其境,渐渐的,也就淡却了兴致。

这日起来,因饮了几杯早酒,心中便觉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涌动了起来,想:“吾平生多游历名川大山,每临必有所感,今被困舟中,不如做些小诗,也好解解烦闷。”当下取出笔墨,口中念念有词,道:“琴诗自乐,远游可珍,取道独往,弃智遗身,寂乎无累,何求于人?长寄灵岳,怡志养神。”写毕,饮酒一怀,犹觉诗意未尽,又口占一首:“淡淡流水,沦胥而逝,泛泛柏舟,载浮载滞,微啸清风,鼓容裔,放棹投竿,优游卒岁。”写到这里,只觉船微微颤了一下,出舱一看,只见船已靠在一个码头边上,上来些许船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