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曹芳见了,有些恶心,但心里却道:“还好,这老儿奏的乃是衣冠服饰之事,我不如趁机叫他多说几句,免得他人插嘴。”
于是道:“张爱卿可有别奏?”
张光道:“有。”接着道:“陛下,昔尚书邓扬行步驰纵,筋不束体,坐起倾倚,若无手足此谓不恭,亦谓鬼躁。鬼躁者,凶恶之惩,果不善终。又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时有人云;此妖服也。夫衣裳之制,所以定上下殊内外,若内外不殊,王制失叙,服妖既作,身随之亡。末冠男子之冠,桀亡天下;何晏服妇人之服,亦亡其家。另魏明帝常着肃帽……”
那张光正说得兴头之上,不料一句话还未说完,那对面班中有一人实在忍耐不住,高叫起来,道:“陛下,臣有一奏。”
张光吓了一跳,心想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打断我的班奏,定睛一看,乃是何曾,不觉大怒,道:“何大人欲霸朝议耶?”
何曾冷笑一声也不伏地,只朝皇上拱了拱手,道:“陛下,张大人之奏虽机辩清谈,巧言奇论,滥引譬喻,渊通风厉,然口之所谈,身不能行,长于识古,短于理今,非社稷之要,故请罢其奏。”
曹芳一听,心想糟了,这何曾莫非又要劾奏人了。正要劝他,叫张光把话说完,不料那张光并不买帐,大怒道:“竖子莫非又要咬人?”
何曾亦大怒,道:“老贼命在旦夕,不惧死耶?”遂拔剑在手,要杀张光,幸被众臣劝住。
原来这张光与何曾虽为同朝老臣,然因其主不同,早已有隙,每次上朝,总有言语冲撞,平时亦不尚往来。不意今日竟动了杀机。当下曹芳见二位老臣斗得利害,甚感左右为难,张光乃是先祖旧臣,又是自己心腹之人,今日并无过错,怎可责他;何曾乃三朝元老,又是司马氏一门中人,位高权重,今日虽猖狂了些,但也不好当众责备,只好道:“二位爱卿息怒,既然何爱卿有奏,但请道来,张爱卿再奏不迟。”
张光一听,怎肯甘休,在班下高叫道:“陛下,天下乃曹魏之天下,何曾狂恣傲放,目无圣上,今在朝堂之上又大放厥词,此贼不诛,天下不平。”
不料此话一落,却激怒了旁边一位大臣,大叫道:“老贼休得胡言!”众臣一看,乃是大将军司马师。原来司马师自上朝至今,一直不发一言,他虽是朝廷重臣,又实掌朝中大权,然每次上朝,总是听多奏少,此乃其父司马懿临终所嘱,以免言多有失,遭人嫉恨。然今日上朝,见何曾、张光两位老臣言语冲撞,本不在意,没想一个拔出宝剑,一个要借圣上之手,将他杀掉,万一圣上真的准奏,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怎能抗旨?这何老头儿不就自白送了一条性命,于是,只好站了出来,要为这老头儿撑撑腰杆。
当下,便伏地奏道:“陛下,何曾所言,乃为社稷;张光偷安高位,横受宠给,无德而食,无功以禄今又借公以泄私愤,此人若存,则言路必闭,故应着即废为庶人限日出京,三代不得为官。”言毕起身,退入班中,眼睛却看着皇上曹芳。
曹芳一看他的眼神,早就变了脸色,心里叫苦不迭道:“张光呀张光,你好糊涂,这何曾乃是何人,你怎可与他相斗!如今又惹恼了这位大将军,要将你废为庶人,此事他既已出口,我也。”
当下便只好准了。“准奏,令张光道:限日出京,二应俸禄照旧。”
心想:“这司马师向来心狠手辣,今日不夷你三族,乃是看在我的面上。你还是快快出京,反正一应俸禄不变,找一个清静去处,去安度晚年罢。”
不料张光并不领情,曹芳话音刚落,他便呵呵大笑,高叫道:“昏君呀昏君,虎豹在前,豹狼在后,你尚高枕安卧,岂能久否?”
言讫,咏京城童谣,踉跄出殿:“黄初不满斗,正始那得久。白马人永宁,陛下徙跣走。”至殿外石狮处,以头猛叩狮嘴,边叩边笑,大呼:“此神狮,先吃我,后吃汝。”叩击数次血糊满面,唇齿皆烂,仍猛叩不止。
钟会见状大怒,道:“老狗吓唬人耶?”奔出大殿,抽出佩剑,只一晃,张光便身首异处。那头自殿阶滚下,咯咯有声,滚至阶下,仍眨眼不止。
众臣见状,早吓得魂不附体,曹芳亦哆嗦不止,颤声道:“众卿有事,不如明日再奏。”
言毕就要起身退朝,不料那何曾不依,道:“陛下,臣有一奏,非今日不可。”
曹芳无奈,只好道:“既如此,何爱卿请速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