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113章

好像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但实际情形,却并非如此,毛病出在哪里?就出在嵇康这人“口是心非”,嘴上虽说百事不管,但实则又喜多发议论,多管闲事,这样一传百传,传到司马氏耳里,便就渐渐埋下祸根,不过,起初马司氏倒也不想杀他,毕竟他还是有些背景的人,而且名气也大,杀了恐天下士人不服,因此,就软硬兼施,恩威并用,一方面常明里暗里警告于他,叫他不要乱说乱议;一方面又给他一个中散大夫做做,无非是叫他好生安顿,勿可与朝廷作对,谁知这嵇康偏不买帐,照样我行我素,口无遮拦,行无拘束,不仅弄得朝廷十分尴尬,甚至无地自容,还惹得司马氏一门大为震怒,动了杀机。

因为当时朝廷的主人虽然姓曹,但实际的权柄却是司马氏一门握着,为了统治人心,这司马氏提出了以孝治天下的理论,孝可以出名,孝可以发财,孝可以当官,说到底,只要听他司马氏的,就是大孝,就可以有一切,而不听他的,就是不孝,对于不孝之人怎么办,只有一个字:杀。

于是一时之间,这曹魏的天下,竟是腥风与孝风同时盛行。短短十多年间,被司马氏以非孝的罪名杀掉的人可以说堆积如山,有的还被满门抄斩,甚至夷了三族。而在这滂沱的血雨中,慢慢地竟也长出了一些奇形怪状被称为孝的楷模的人,如何曾、如钟会、如吕巽等等,这些人靠谄媚、谗言、假孝、伪孝赢得了司马氏的信任,一个个闹腾得脑肥肠满、飞黄腾达。然而,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官的人能这么干,而且能捞到好处,做百姓的,为什么不能仿效?于是一时之间,假孝盛行,伪孝成风,并且愈演愈烈,一发而不可收拾。有一个孝子,父亲死了,他就搬到父亲的墓道里去住,结果一住竟住了十年,谁知走出墓道时,竟带出来一群孩子,可见这孝子是多么的虚伪。更有一个“孝”子名叫周泽,官居太常,太常是掌管礼乐郊庙社稷事宜的,他经常要住到祭祀的斋官去,不和夫人同居,有一次他在斋宫生病,他夫人去看望他,他便大怒,说夫人干犯了大斋禁,是大不孝,便送去诏狱谢罪,这种极端的孝行,已经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了。

倒是有一个叫张湛的人,比较坦率,这人素以道貌岸然著称,“矜严好礼,动止有则,居处幽室,必有修整,虽遇妻子,若严君焉。及在乡党,详言正色。三辅以为仪表,人或谓湛伪诈……”试想想,为了遵守孝道礼义,在妻子儿女以至乡亲朋友面前,竟没有一点亲情人气,这是何等情状,不过张湛还好,有人说他这样做是伪诈,他笑着说,我这样做虽是假装出来的,但不是伪诈,“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乎?”

但何曾、钟会也罢,周泽、张湛也罢,纯孝也罢,伪孝也罢,假孝也罢,在嵇康等人的眼里,统统都如粪土,如腐尸。照例,嵇康是可以不管这些鸟事的,他完全可以去过一种优游容与的悠闲生活,或游猎垂钓,或鼓楫泛舟。“息徒兰圃,秣马华山,流磻平皋,垂纶长川。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其实嵇康也想去努力这样做的,但做着做着,便秉性难改,忍耐不住,要发一些狂放的议论,要管一些无关的闲事。后来竟放肆地提出“越名教而任自然”的论点,这还了得,消息传到洛阳,司马氏一门气得是头顶冒火,七窍生烟,恨不能将他一刀劈了。

你道嵇康这论点真有这么厉害么,是真的,因为在嵇康眼里,所有的名教都是虚伪的,恶劣的,而伪饰,正是当时名教中人的要害,任自然,反伪饰,就是任心之自然,只有超越名教的约束,才能达到心的自然。

首先响应他这个论点的是“竹林七贤”中的一帮弟兄们,因为从内心里来说,他们认为嵇康的这个论点,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因为这个论点说明人可以有许多的生活方式可以选择,例如,可以放纵,不受名教礼义的约束,任情而行,而对于人间的是非,也可不管不问,置之不理。

比如阮咸,史说他居母丧期间,竟与一婢女发生关系,有一次与人饮酒,不复用杯觞斟酌,而以大盆盛酒,期间有一群猪过来饮酒,他便直接其上,便共饮之。

又如刘伶,“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又常**在屋中饮酒,客来而处之泰然。

关于阮籍,更是放浪形骸,任诞不羁,整日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袒箕踞,非毁典谟,以至于何曾、钟会屡在朝廷面质于他:“卿纵情背礼败俗之人,今忠贤执政,综合名实,若卿之曹,不可长也。”又在皇帝面前谮他:“公方以孝治天下,而听阮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宜摈四裔,无令污染华夏。”提出要把他发配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