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让它降落
“去吧。”裴月凝一挥手,席安就拱手辞行,一踢衣摆利落的别在腰间,一步一锥心,迈出裴府的腿微微颤抖,一脚还在犹豫着是否落地,本想扭头向裴月凝认怂,反被裴月凝一把推出了府门。
大门紧闭,就这样将席安关在门外,席安抽泣着在月夜狂奔,答应了她就要迎难而上。
“呼~”裴月凝松了口气,拍了拍手轻松的回头,薛明绩正望着自己,“九叔去兄长房中换衣衫吧。”
说完径直朝厨房走去,薛明绩将那衣袍抱在怀中笑而不语。
一路幽暗,偌大的府中略显孤寂,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裴月凝烦躁的搔头,不知道席安这一整日到底在做些什么。
用瓢舀了碗凉水饮下,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裴月凝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听到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看来还是要自己动手!
裴月凝拿起一旁的斧头,将一截木头立在面前,顺着劈了下去,刀锋卡在木头中拔不出来,她只能用力的捶打再捶打,直到将木头劈成两半。
同时墙头上一片砖瓦落在地上,裴月凝抬头望向墙头,墙头上趴着一个少年,少年伏低身子紧贴在乌青的瓦片上,生怕跌落下来。
“薛攸之?”裴月凝抡起斧头走向他,“这是在干嘛?”
“你不卖袁家的房子了吗?”薛攸之进退两难,再往前一步就从墙头滚落,只能寄希望于院墙外的管恒升。
裴月凝摇了摇头,既然不打算向严凯行贿,那她就不需要太多的银钱。
薛攸之探出半个身子敲着瓦片抗议,“你这可是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日后谁还做找你做生意!”
“反正不会是你了。”裴月凝笑了笑,作势要拿斧头抡过去,被她这么一吓,薛攸之脚下一滑险些摔落,在下面支撑的管恒升用肩膀撑在他的脚下。
“要是不重要你就卖给我吧?”薛攸之用胳膊撑在瓦片上竭力找到一个支撑点,“我一倒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薛攸之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一个馒头,兴致饶饶的啃了起来,见裴月凝沉思不语,高声喝了一声,吓得裴月凝浑身一颤,收回空洞的目光看向他,又摸出一个馒头朝她丢了过去。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裴月凝伸手去接可反应不急,那馒头从她手中弹出,滚落在地上。
薛攸之有些惋惜,抻长了脖子去看,却见裴月凝已经馒头捡起,细细剥去那脏了的馒头皮,“都脏了,你还要吃吗?”
“脏的都扔掉了。”裴月凝高举起略带得意的与他显摆起来,顺着柔软的芯咬了一口,目光盯在地面上依旧空洞无神,她需要一笔银钱,一笔与她裴家毫无关系的银钱。
“我可以跟你做生意,袁家的房子不行了,我手上还有几张田契...你还感兴趣吗?我只要现银!”裴月凝翘起腿与他讨价还价,“价格公道,可以谈。”
薛攸之见她吃得香甜,也大口的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馒头,“为什么不卖袁家的房子了?要是勇毅王知道你把袁家的房子卖了会怎样?”
裴月凝愣了一下,想起那张苍老被岁月侵蚀的脸,浑身一颤,“父亲,会打死我吧!”
“那好,我一定要买袁家的房子,你若是急需用钱,可以当做是在我这里抵押,日后想要赎回来,价钱嘛...可以谈。”
裴月凝见他坏笑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以为这样可以拿住把柄要挟自己嘛,他能要挟的也只有袁晧宁。
“一言为定,给你打个折,八千两,我要现银!”裴月凝将最后一口馒头送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撑腿起身,“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成交!”薛攸之不假思索的拍瓦决定,瓦片应声落地,远处传来薛明绩严厉的声音,“什么声音?”
薛攸之听到薛明绩的声音也是本能颤抖,脚下一滑,无力的在空中蹬着,双手死死扒住瓦片,挣扎着将怀中的一包馒头抛向空中。
随即从墙头滑落,也要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惨叫,管恒升上前接住他,也只是两人双双摔倒在墙下,“公子。”
“别出声。”薛攸之捂住他的嘴,生怕被人听到。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裴月凝的手搭在耳廓浅浅一笑,这当然不能告诉薛明绩,他要是说出去,自己也会被父亲打死的。
“天上好像掉馒头了。”裴月凝拍打着手中一包软乎乎的馒头,转身走近暗沉沉的厨房,“九叔饿了吧?我看看啊...”
裴月凝望着空**的锅台有些头痛,拿起菜刀不知道从哪下手,“我来吧。”薛明绩从她的手中接过菜刀将蔬菜细细切丝。
“九叔居然会做饭?”裴月凝环抱着双臂津津有味的看着,刀功迅速爽利,不由得为他竖起手指。
“军中艰苦,什么都要会一些。”薛明绩利落的将清水舀到锅中,又将蔬菜下锅,裴月凝看了半天积极的道:“我来生火。”
裴月凝抱起一摞柴火放在灶台下面,又取来火折点燃,可怎么都点不燃这些柴火,裴月凝用手扒着灶台吹气,只觉得灰尘在自己眼前飞来飞去,“阿嚏。”
薛明绩忙将她拉起来,却见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是我来吧。”
顿时鼻尖白了一片,与脸颊周围呈现两个颜色,裴月凝一声不吭的用袖子擦了擦脸颊,将厨房的门给他带上。
不过两刻钟,厨房内香气扑鼻,薛明绩推开门就看到裴月凝扬起一副笑脸站在门口,晃着手中的酒壶,“自然不能白让薛九叔操劳,兄长前岁酿的秋露白让我挖出来了。”
前岁,裴琮也是在此时带着小厮收集秋露酿酒,埋在院中的树下只余两瓮,她只拿了一瓮,还给兄长留下一瓮也算仗义了。
薛明绩接过酒壶只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满上,摇晃着酒壶,暗暗思虑:要是小裴将军知道的话,定是会椎心泣血、捶胸顿足。
见他吃独食,裴月凝不甘心的以碗为为杯替自己满上,高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忙里偷闲,当浮一大白。”
她早就想尝试一下这秋露白的滋味,今日可算是有借口启封,味道香醇,入口清冽,裴月凝被辛辣的味道呛到,一阵的剧烈咳嗽辣的眼睛泛红。
薛明绩轻拍了她的背,疑惑地问道:“月儿何时饮过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