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放下
你面露不忍,却依旧冷静地衡量得失,那种胸有成竹的自信,让您如丢在瓦砾中的宝石一般,只要有一丝一缕的阳光,就能闪烁一整天。
只要问心无愧,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那都是别人的事。
这世上没有谁能让所有的人满意,何不坦坦****地做人?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人要是太聪明了,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也就不懂得珍惜,他又如此的绝才惊艳。
人生恰如棋局,甄家的孩子要有风骨,若是输了,便该有好的棋品认输,更该有再开新局的勇气与魄力。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又怎么可能来的怪。真正的放下,往往是平静的。
穆卿尘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找来的借口破碎。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谢相容如他要求的那样向苏槿歆道了歉,心中反而感觉空落落。
如果是以前,他说教时,谢相容会不知所措地讨好,将衣裙扯得整齐,然后害怕地辩解请求他的相信。
脸上再也没有他所熟悉的害怕着急,而是再次平静地重复。
可当教训的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停下来认真看着谢相容。
谢相容话落,穆卿尘想当然地认为谢相容会嘴硬,死性不改地狡辩,所以他下意识开始教训。
他一身红衣,墨发高束,懒懒倚靠在太师椅上,姿态闲适随意,眼里尽是散漫与不羁。
对方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漆黑的眸子中却是**裸的讥诮。
为了那一口吃的,兄弟相争,典妻卖女,烧杀抢劫,什么礼义廉耻,都丢到了一边。
那青年常年一身月牙白云锦衣,长身玉立,眉目如画,端的是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整日古板的似老朽木,习惯性的挑三拣四,处处不顺眼,徐徐烟丝萦绕,升至空中,让人也涌起几分慵懒之意。
好人不该被世俗磨砺得伤筋动骨、体无完肤。他的志向不是朝堂内宅,勾心斗角,更不是蝇头小利。
谢相宓听那磁性的嗓音,内心小鹿乱撞,脑海不由遐想出更多画面。
他承认自己吃不了苦,也不想吃苦,谁不想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呢?
别看通政司经历才七品,可纳帝命,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妥妥的实权部门。他如今虽然是兵部的六品主事,但整日跑来跑去,奔波不停,就是上方任凭差遣的驴……
百姓们热泪盈眶,哪怕踩在晒成泥浆的雪水中都欢欣鼓舞,天地一色的灰白看久了,已经让人心淡的发狂。
紧了紧白狐领子,映得樱红秀唇更丰润,可它此时一张一合在骂人。
他有些伤心,却又觉得很好,起码她没看到他的落魄不堪,他希望她眼中的自己很伟岸。
他不着调、不靠谱,好吃懒做没本事,他心思不坏,因为脑子不够用,也没本事使坏。
她刚刚的璀璨笑容与彬彬有礼,也熟悉她隐忍的不耐和谦让。
这个人身份要高、人品够好,性情与她能合得来,也不怕沾上麻烦。
心肠更狠、手段更辣,因为他是前世官场沉浮中滚过大风大浪的人。
当街行凶,罪无可恕,革职查办,李侍郎管教不严,罚半年俸禄,剥夺春闱科举主考官的一切职务。
他没有收拾受的伤,就连血迹都没擦。他像一条疯狂的狗,瞄着前世被咬过的人,
她不懂这恶毒的来由源自何处,但有些人的恶毒或许毫无缘由,只是因为人心恶毒罢了。
只怨恨一腔抱负在胸襟,奈何兜里没有钱。
前世她听到这话,一定气得心肝乱颤,胸腔炸裂,更会自责是她没顾忌好大哥的感受。
信这些谣言的人,大半都不愿承认自己无能,认为月娘的出类拔萃全凭背后的关系,而不是她自己的本事罢了。
长衫伫立,面色阴沉,气场的清冷,好似寒潭中央的一块顽石。
她不同情别人,也不喜欢被人同情。
碌碌无为、贪婪算计、长相丑陋而且极不孝顺。
柳叶弯眉丹凤眼,琼鼻玉唇,肤若凝脂般白皙。莹亮的黑丝如绸缎般美妙。
性子急躁不沉稳,更不懂得铺路前行,过河拆桥。顺势而为、借势而进,造势而起、乘势而上。
好比太阳出来久了,就务必要回去,月亮不想圆时,也要按时画圆。
外加谢相宓自幼娇惯到大,脾气秉性不怎么好,就更没有人乐意谈亲事了。
滑得很,不得势的人,就算不招惹他,他也会给麻烦,得势的人,骂了他,他还往跟前凑呢。我也才明白,弱者的善良毫无意义。
心思深沉莫测,手段狠戾,虽从商却能让官老爷惧让三分,心狠,下手更狠。
雪青色圆领袍,擎着杯盏,修长的指上套着戒环,懒洋洋地歪靠着。
心跳声跑到了耳朵里,一下又一下地冲撞着,要从她的耳朵里跑出来。
贪是人性不可避免阴暗的一面,然而,损害他人利益的贪婪,就是“恶”了。
人的软弱善良换不来尊重,只会让有心之人得寸进尺,善意不是廉价之物,应该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这是她悟出的道理。
被磋磨得没了脾性,只知顺从,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
她像喝了酒一般晕晕乎乎有了醉意,头脑一片空白,眼中生醋。
她看到他关节上的疤痕,细小的、连成一片的,不知它们在这双手上沉淀了多少年。
他的额间垂下一缕发丝,双唇殷红,温弱的光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有一种颓靡破败之感。
整个人都是凝固的,她看着他慢慢走来,在她身边蹲下,解开她的捆绑。
杀人,对魏泽来说不过是一种结果,死而已!但他今天要享受过程,虐杀!
上半身近乎贴到马背,双腮紧咬,**腾起,衣袍在风中鼓烈作响,像一支射出的利箭,逆风而去。
谢相容就像猫儿,松松懒懒的,一旦把她惹毛了,尖利的小爪子会毫不犹豫对着让她不痛快的人出手,在你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得逞了。
穆卿尘深知一个道理,斩草需除根,杀人容易,难得是连根拔起,他要做的就是连根拔起。
他垂眼,替自己续上新茶,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把心思掩在指腹和杯壁间。
抬头望天,满天星辰点缀在穹窿上,那记忆很久远了,远在天际之上,可无论多遥远,他只一抬头就能想起,忘不了!忘不了!
穿过花树掩映的石铺小道,散了散酒气,行到一处门前,窗纱上还映着微弱的烛光。
体格高大,皮肤黝黑,着一身鸦色便服,束着袖口,即使过了几年尊贵体面的生活,骨子里仍透着压不住的野气。
书房中摆着桌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案角一鼎香炉兽烟袅袅,墙面挂着几幅字画,她看不懂,不过观其形迹应是古物。
女人声调清平,像是燥热的空气里突出来的一阵凉风。
凉风把湖波投到她的眼中,**起一层希冀的光华。
他性子霸道,说一不二,让人捉摸不透,你看他嘴角明明噙着笑,那笑犹如尾冬时分将解冻的春水,看着清净,实则冰寒刺骨掠人生气。
很难想象,他那样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语气那样轻,那样小心翼翼,那一下,她的心被狠狠攫着,呼吸间都是疼的,为什么会心疼呢,他那样强悍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心疼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失望、有责备,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暗涌。
众人面前被侮辱,她没有哭,被强行绑走,她没有哭,独自走在这山野道间,被风雨冲刷,她没有哭,可是他出现了,她就想哭一哭。
衣袖被划破,先只是一点点,很快洇出一大片血渍。
速度之快,如游隼猎物,破势利刃,切割着空气,只要被他攫住,生死只在瞬息。
半开放式的庄园,覆盖广阔,衔山抱水。放眼望去,山林间五彩斑斓,不是单一的绿。
一众好友也是膏粱纨袴,行止**不羁惯了,尚性弄气。
苏槿月脸上开始有了表情,嘴角越扬越高,恣意嚣张。
街道又宽整又阔大,两边楼宇林立,又有不少小摊位,每个路口岔出的小道,都比曲源县的街道要宽大。处处人烟阜盛,张灯结彩。
脑子变得恍惚,身体开始发软,灼烧之感从脸蔓延到全身。
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骑在马上,缓缓跟在她的车旁,清薄的阳光打在他的侧颜上,他的眼睫很长,在淡淡的光下既纤薄又温柔。
她生气时,也不吵也不闹,反而显得很乖顺的样子。
嗯!身手确实不行,却有一颗顶顶好的心。
男人默着脸,不言语,但那一双眼射出的光十分骇人,充满算计和狠毒。
穆卿尘眼神清洌,好像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从里到外透着刺骨的漠然和疏远,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墙。
那怎么行?她胆子小,又爱乔气,他能纵着她的小性儿,其他男人能容忍她?对她不好怎么办?他怕是死了也要从地里爬出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谢相容回了屋里,外面懊热难耐,不一会儿有雨落下,一阵风刮来,夹着几点雨,将闷热驱散,带来了凉爽之感,院中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眼皮黏着睁不开,自己以为起来了,实际上还睡着,醒来时天已大亮。
屋顶缺砖少瓦,白天透光,夜露星辰,雨天漏水,墙面是黄泥巴堆砌的,窗户是用纸糊的,桌椅板凳不全,这客厅即能会客,也用来睡人,床榻上不是干净的被褥,而是干枯的稻草。
但见寨门不远处,旌旗招飐,数百人的军兵手拿长矛,身着铠甲齐整整排列,布阵于野,当头一年轻银袍小将。
他那样宝贝的人儿,娇惯地宠着,护着,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结果居然被一群泥猪癞狗给欺负了,他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仗也不消打了。
抿着嘴笑,桃花脸,翠弯弯的眉,一双月牙眼,能把人看醉了,柳腰脉脉,肌肤嫩玉生香。
好个灯下尤物儿,布巾素衣,身姿丰盈,尤其那一对招人眼的膨隆丘山,被腰带勒得要蹦出来似的。
那温柔的吻从她的眼皮落到她的鼻尖,炙热的呼吸相互交缠,他眼神向下,睨着她粉粉的香口,正要挨上去,女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噎。
捧起她的脸,将她腮上的泪珠一颗一颗含到嘴里,微微的苦涩在他嘴中**开。
他将她的泪吻尽,然后轻碰那双湿漉漉的双眸,一下又一下,微凉的唇在她的眼皮上爱吻着。
从来都是言语稀少且冷漠,尤其那通身的气势,压得人在他面前直不起腰,一双眼寒得跟冰刀一样。
他总是这样,无论遇到再大的事情,只自己一人承受,即使她问,他也不会宣之于口,所有人看见的他,是权势富贵于一身的显赫和风光,可是在她这里,只有心疼。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地,听人说话,要往深了听,不仅要分辨话里的真假,还要弄清说话人的意图。
都是聪明人的世间,蠢货再多,都只是数量而已,愚蠢不是力量。
她知道她的心思,从六七岁起,就情根深种的心思,她也知道她的禀性,她更知道她对勾心斗角的厌恶,对权谋之下那些浓厚鲜血的恐惧和厌恶。
人总归是人,手握倾城之力,看到这城中不平,就难免要动用手中之力,铲一铲平一平,越铲越多,越管越多,直到把这城里的一切,都铲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手握巨财,权动天下,就如同手握神兵利器,总想挥几下,砍几刀。
他们三个,眼睁睁看着她认贼为友,一通吃喝,做了阶下囚,看的从惊恐到怒其不争再到浑身无力。
有所隐瞒,未免有几分心虚,心虚之下,话就多了点儿。
世人束发受教,同样一句话,不同的师承,不同的父母,不同的人,不同的认知,世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想法。
扫过那几行字,再扫了一遍,一股热流猛冲上来,直冲得他热泪盈眶。
抓起那封信,连裁刀都没用,直接撕开,抽出薄薄一张信笺。
穷人家一直生孩子,又养不起,孩子生下来,只好闷死,或是扔掉,有伤天和,有碍人伦。要是能有一样东西,让夫妻两人不想生时就不会怀上,也是一件好事儿。
穆世子遇刺这事儿,水深且黑,原本是一件能避多远就避多远的事儿,可这会儿,除非他狠心把这个混账蠢小子折进去,否则,只怕他是避不开了。
只要那团火烧起来,她就没想灭过,唯一的念头就是发泄,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的情绪都迸发出来,她控制不住,也没想过要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