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粮食
沈淮舟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见过熊,杀过熊,见过狼群,杀过狼群,但这头虎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碾压级的压迫感。
母熊开始后退。
它甚至顾不上伤势,后退,拉开与沈淮舟的距离,同时又不敢做出任何可能引起巨虎注意的动作。
可巨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只是一个纵跃,巨大的身躯从三丈高的巨岩上稳稳落地。
那头巨虎的体型远远超过了沈淮舟对"老虎"这一物种的最大认知。
从头到尾的长度足足抵得上一头成年黑熊,肩膀比母熊还高,浑身的皮毛是一种暗沉的橘黄色,即便在雪地也显得深沉而内敛。
它低头看了一眼后退的母熊。
“碍眼。”
巨虎抬起了前爪。
咔嚓。
母熊的脊柱断了。
那庞大的身躯被一爪拍得横飞出去,一声沉闷的巨响。
母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爪。
沈淮舟整个人呆住了。
握刀的手不自觉紧张。
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站着不动。
在猫科动物面前,任何逃跑的动作都会触发它们的追猎本能。
巨虎没有看沈淮舟。
它低头嗅了嗅母熊的尸体,用爪子翻了个面,然后开始进食。
血肉撕扯声很大。
缓缓的进食。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事。
之前熊在追他,狼在围他,满山的血腥味弥漫了那么久,这头虎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它一直在等。
等狼群消耗体力,等黑熊清理掉狼群,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享用现成的盛宴。
这一切早在虎啸第一次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沈淮舟放下了手中的寒铁柴刀。
不是要进攻,而是要让这头虎看清楚,他手里没有能威胁到它的东西。
他知道这个动作很蠢,可此刻除了示弱,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巨虎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进食。
沈淮舟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巨虎没有反应。
又退了一步。
依然没有反应。
然后他想起了系统里那个兽语技能。
三百积分换来的技能,被动接收野兽的意识,但无法主动与野兽对话。
可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捕捉到了一段话。
是来自那头虎。
“兽王令……千年……雪……”
沈淮舟目光一动,兽王令?千年?雪?
他来不及多想,继续缓慢往溪谷另一侧退去。
脚下一寸一寸往后移。
好在巨虎始终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没有再抬头。
退到三十步开外,巨虎依然没有追来。
沈淮舟这才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溪谷更深处奔去。
在转身的一刹那,他感受到了巨虎重新看过来。
还好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没有追击。
沈淮舟跑了很久。
一口气跑出溪谷,穿出密林,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沈猎户!”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王老七。
他还活着。
在沈淮舟翻身跃下平台之后,王老七一直没敢动。
直到巨虎拍死母熊开始进食后,他才借着风声遮掩悄悄从岩壁上爬了下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一动不动等了很久。
然后他绕了很远的路,沿着溪谷上游,一路摸爬滚打找到了沈淮舟。
“沈猎户……你……你活着……”王老七苦笑。
沈淮舟回头看了一眼溪谷的方向。
那里已重新被寂静笼罩,连鸟鸣也没有,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走。回村。”
.........
风雪渐歇,暮色四合。
青竹村的老槐树下聚满了人,男女老少,一个不落。
赵德茂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跟着赵大河和五六个赵姓本家的后生,一个个腰间别着短棍,神色紧张。
赵德茂的脸色难看至极。
从午后开始,他就坐立不安。
先是刘二狗没有按时回来报信,然后是赵老四那边也没了消息,就连王老七那条线也石沉大海。
他派赵大河去村口张望了好几回,回回都是“没见人”。
按照计划,午时之前就该有消息传回来。
可现在都黑了,进山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里正,要不……我带人去山口看看?”赵大河凑过来。
赵德茂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
“回来了!有人回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朝村口方向看去。
雪地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沈淮舟,很是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是王老七。
王老七的样子就惨多了。
左臂垂着,另一只手捂着肋下,一瘸一拐,脸上全是血污和惊恐,像是刚经历过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更让所有人惊骇的是沈淮舟手里拖着的那个东西。
捕兽夹。
三个捕兽夹,用麻绳串在一起,每一个上面都沾着干涸的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三道长长的血痕。
人群一片哗然。
“那不是王老七的捕兽夹吗?”
“这……这上面怎么有血?”
赵德茂的脸色在看见那三个捕兽夹的瞬间就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可身后就是人群,退无可退。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几分里正的威严,走上前去,皱着眉头打量沈淮舟。
“沈猎户,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进山打猎吗?怎么弄成这样?王老七又是怎么了?”
沈淮舟没有回答。
他把那三个捕兽夹往地上一扔。
松脱了系在腰间的麻绳,将另一头拎起来,往人群前面一甩。
赵大河最先认出了那些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肢体,脸上的血色发白,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雪地里。
“刘、刘二狗?!”
“这……这是赵麻子的衣裳!”
“孙癞子!这是孙癞子的腿!”
人群惊呆了,这一幕。
几个胆小的妇人捂着嘴跑到一旁干呕,男人们脸色铁青,下意识往后退,惊骇望着沈淮舟。
“沈淮舟!”赵德茂厉声道,“这……这些人怎么回事?!”
沈淮舟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里正,您问我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问您呢。刘二狗、赵麻子、孙癞子,还有赵老四和他带的三个人,再加上王老七,一共七个人,这几人可不是进山打猎的人选。”
“可是来杀人的!”
“我倒想问问你。”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赵德茂。
赵德茂脸上发黑,一甩袖子,指着沈淮舟怒骂道。
“沈淮舟!你血口喷人!什么七个人?!什么杀人?!你、你把人害死了,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往你头上泼脏水?”沈淮舟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王老七,“王猎户,你自己说。”
王老七站在那里。
赵德茂凌厉如刀,压低了声音开口。
“老七,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你家还有老婆孩子,你要是胡言乱语……”
“赵德茂。”沈淮舟呵呵道,“你在威胁证人?”
“我没有威胁!”赵德茂喊了起来,“我是在提醒他!让他说话负点责任!”
“负责任?”沈淮舟笑了,“那好,负责任的。”
他将那三个捕兽夹踢到人群中间,接着把刘二狗等人的残骸也推了过去,最后指了指王老七。
“捕兽夹是王老七的,人是刘二狗带的,话是里正您吩咐的。”
“王老七亲口告诉我,您让他进山杀我,做成意外,事成之后,我家的房子、地、猎物,全归他。”
“刘二狗也亲口告诉我,您让他带着人在山口堵我,赵老四带着人在大路上堵我,赵大河带着人在村口堵我。”
“要是活着回来,就拿我媳妇换我的命,要是死了,就把我媳妇赶出村,我家的东西全分了。”
“里正,您说,这些话,是我编的,还是确有其事?”
等他说完,整个祠堂震撼了。
“什么?里正要杀沈淮舟?!”
“就为了人家的房子和地?!”
“这、这……这也太狠毒了吧?”
“那刘二狗他们……是里正派去的?那他们被狼吃了……也是里正害的?”
赵德茂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忽然冷笑起来。
“沈淮舟,你编得倒是挺圆的。可惜,全是放屁!”
他一指王老七,“王老七是什么人?那是咱们村的老猎户,跟了你进山,就被你打成这样,还逼着他污蔑我!你说他亲口说的,他怎么证明?他有证据吗?”
又一指那三个捕兽夹,“捕兽夹是他的又怎么样?进山打猎,带捕兽夹防身,有什么不对?”
最后一指那堆残骸,“刘二狗他们被狼吃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倒是会借刀杀人!自己手上不沾血,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里正说得对!”赵大河从雪地里爬起来,“沈淮舟,你说里正吩咐人杀你,你有证据吗?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几个赵姓本家的后生也跟着附和。
“就是!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沈淮舟,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里正!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沈淮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他早就知道赵德茂会反咬一口。
这个老狐狸在村里根基深厚,赵姓本家占了村里将近一半的人口,论人脉、论势力、论在村里的影响力,都不是他一个外姓猎户能比的。
想靠王老七的证词和几具残骸就把他扳倒,远远不够。
但他还有后手。
“里正说得对。”沈淮舟淡淡道,“光凭王老七的口供和几个捕兽夹,确实算不上证据。”
赵德茂一怔,显然没想到沈淮舟会主动认怂。
沈淮舟继续说道,“既然光凭这些算不上证据,那就换一个能算得上证据的。”
他回头看了人群外围一眼,点了点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娇娇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到沈淮舟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全村人。
“各位乡亲,我这里有一本账册,是李大叔这些日子记的。”
“上面记着从统一分配粮食以来,祠堂里每一笔粮食的进出。哪天入库多少,哪天出库多少,谁领了多少粮,剩了多少粮,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陈娇娇翻开账册,念了起来。
“头一天入库,粳米八百二十斤,白面三百八十斤,杂粮四百四十斤。”
“第二天出库,粳米九十六斤,白面五十四斤,杂粮七十二斤,结余……”
“第三天……”
她一条一条念下去。
念到最后,她抬起头,看向赵德茂。
“里正,这些账目,李大叔记的,您也看过,粮食入库的时候,您说是八百二十斤粳米,三百八十斤白面,四百四十斤杂粮,可村里的乡亲都知道,各家交上来的粮食,远不止这些数。”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从各家各户问来的交粮数目。”
“李婶子家交了粳米六十斤,白面四十斤,杂粮三十斤。”
“王婆子家交了粳米四十斤,白面三十斤,杂粮二十斤。”
“赵大爷家交了粳米八十斤,白面五十斤,杂粮四十斤。”
“……”
陈娇娇念了十几户,然后把那张纸和账册并排举起来。
“乡亲们可以看看,各家交上来的粮食加起来,粳米少说也有一千二百斤往上,白面六百斤往上,杂粮七百斤往上,可里正报给李大叔的入库数目,粳米只有八百二十斤,白面三百八十斤,杂粮四百四十斤。”
“里正,少了的那些粮食,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