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雪(中)
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
正愁柳翠翠的尸体,没法处理掉。
他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板,又找来几根粗麻绳。
然后,他走到墙角,深吸一口气,尸体已经僵硬,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沈淮舟没有丝毫怜悯,将尸体平放在木板上,用麻绳紧紧捆住,然后扛起木板,走出院门。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
沈淮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朝着老君山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尽量避开村里人的视线。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坳。
这里距离青竹村已经很远,人迹罕至,野兽出没,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沈淮舟将木板放在地上,解开麻绳,把柳翠翠的尸体从木板上拖下来,扔进雪堆里。
然后,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柳翠翠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柳翠翠的脸塌陷下去,血肉模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将他的脚印和柳翠翠的尸体掩埋。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发亮。
雪还在下。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村口。
那里,李老根正在自家屋檐下抽旱烟,看见沈淮舟从雪里走来,愣了一下。
“淮舟?这么早,你从哪儿来?”
“睡不着,出来转转。”沈淮舟淡淡道,“李大叔,您也起得早。”
李老根看了一眼他身上被雪打湿的棉袍,又看了看他脚下那双沾满雪的鞋,眉头皱起然后舒展开来。
“这雪,下得真大。”
“是啊。”沈淮舟抬头看了看天,“怕是还要下。”
李老根忧心忡忡道:“再这么下下去,路就封了,到时候出不去进不来,家家户户那点存粮,撑不了几天。”
沈淮舟点点头。
李老根说的是实话,但他更知道,这场雪灾的可怕,远不止封路断粮那么简单。
“李大叔,您家的粮还够吗?”沈淮舟忽然问。
李老根苦笑一声,“够什么够?就剩半袋子糙米了,我家就我一个人,省着点吃,能撑半个月,可村里那些人口多的……怕是撑不过十天。”
沈淮舟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这是什么?”
“盐。”沈淮舟:“粗盐,约莫两斤。您拿着。”
李老根愣住了,连忙推辞,“这怎么行?你自己家也要用……”
“我家够。”沈淮舟把盐塞进他手里,“李大叔,这些日子,村里就您一个人对我没变过脸,这盐,算我谢您的。”
李老根握着那袋盐,最终点头答应。
“淮舟,你……你自己保重。”
沈淮舟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身后,李老根的声音又追过来,“淮舟,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一早来给我送盐了。”
沈淮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李老根一眼。
老人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那袋盐,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知道了,多谢李大叔。”
沈淮舟推开自家院门时,陈娇娇已经醒了,正站在屋门口,披着棉袄,脸色还有些苍白。
“夫君,你去哪儿了?”
“出去看了看雪。”沈淮舟走过去,揽着她进了屋,“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娇娇靠在他怀里,小声道,“醒了看不见你,心里慌。”
沈淮舟心里一酸,搂紧了她。
“没事,我就是出去转转。以后不会让你醒来找不到我了。”
陈娇娇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惊惶,“夫君,柳……她……”
“处理好了。”沈淮舟说道,“阿娇,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
陈娇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夫君的意思。
柳翠翠,从今往后,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再被提起的名字。
————
雪下了一整天。
沈淮舟坐在灶房里,把昨天李老根给的粗盐分成小份,用油纸包好,又把烘干房里的草药收了,分类装进布袋。
这些草药,加上之前村里凑的,够用一阵子了。
陈娇娇在一旁帮忙,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
十点体质加持,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香,脸色越来越好,手上也有了力气。
“夫君,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陈娇娇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雪花,担忧道。
“不好说。”沈淮舟也看了一眼窗外,“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
“这么久?”陈娇娇脸色微变,“那村里人怎么办?好多人家的存粮怕是不够……”
沈淮舟没有说话。
前世那场雪灾,足足下了七天七夜。
雪停之后,气温骤降,比下雪时还冷。
村里人开始还扛得住,可粮食一天天减少,柴火一天天烧光,最后……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阿娇,咱们家的粮,不管谁来借,都不能给。记住没有?”
陈娇娇点点头,“记住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猎户!沈猎户在家吗?”
沈淮舟眉头一皱,走到院门后,沉声问道:“谁?”
“是我,赵德茂家的,里正让我来问问,您昨晚打熊的事怎么样了?”
沈淮舟眼神一冷。
赵德茂,果然坐不住了。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灰布棉袄,缩着脖子,正是赵德茂的本家侄子,赵大河。
赵大河看见沈淮舟,笑了笑,“沈猎户,里正让我来问问,那熊瞎子……您打着了没有?”
沈淮舟淡淡道,“打着了。”
赵大河眼睛一亮,“打着了?那熊呢?”
“埋山上了。”
“埋、埋山上了?”赵大河一愣,“那么大的熊,您埋了?怎么不弄回来?熊掌、熊胆可都是好东西啊!”
沈淮舟面无表情,“太大了,弄不回来。”
赵大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见1沈淮舟那张冷脸,又咽了回去。
“那、那柳翠翠呢?您昨晚看见她了吗?”
“柳翠翠?”沈淮舟皱眉,“她怎么了?”
“她、她昨晚没回家。”赵大河支支吾吾,“里正让我问问,您有没有见过她。”
“没有。”沈淮舟摇头,“昨晚我在山里打熊,没看见她。”
赵大河脸色微变,“那、那她……”
“你还有事?”沈淮舟问道。
“没、没了。”赵大河连忙摇头,“那我回去跟里正说。”
“嗯。”
沈淮舟关上门,站在门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德茂,柳翠翠一夜没回,起了疑心,但又不敢确定。
派赵大河来,一是打听熊的事,二是打听柳翠翠的下落。
如果沈淮舟露出破绽,他就能顺藤摸瓜。
反之,沈淮舟滴水不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柳翠翠是什么人,村里人都知道。
一个疯疯癫癫的寡妇,大半夜不回家,能去哪儿?
冻死在雪地里,也不是不可能。
沈淮舟转身走回屋里。
陈娇娇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夫君,里正他……”
“没事。”沈淮舟安慰道,“他就是问问,不用理会。”
陈娇娇点了点头,可眼底那丝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
赵德茂正坐在堂屋里烤火,面前摆着一壶热茶,脸上阴晴不定。
见赵大河进来,问道,“问到了?”
赵大河搓着手,走到火盆边,“问到了,熊,他打着了,但埋山上了,没弄回来。”
赵德茂眉头一皱,“埋了?”
“他说太大了,弄不回来。”
赵德茂沉默了片刻,“柳翠翠呢?”
“他说没见过。”赵大河顿了顿,“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撒谎。”
赵德茂眼睛微微眯起。
不像撒谎?
那个沈淮舟,连他这个里正都敢当面顶撞,说起谎来能让你看不出来?
“里正,您说……柳翠翠会不会冻死在雪地里了?”赵大河小心翼翼道,“昨晚那雪,可太大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半夜不回家……”
赵德茂没说话。
他是知道柳翠翠昨晚去干什么了。
是他让她去的。
去找赵虎,递话,可最后就是没有等着她回来,她与赵虎到底达成协议没有。
还是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柳翠翠至今未归。
可沈淮舟却活着,还打死了熊。
赵德茂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难道……
赵虎把柳翠翠给......
不,不可能。
在这件事前就已经跟赵虎说过一嘴要对付沈淮舟,他也爽快的答应了,昨晚让柳翠翠过去就是递话还有献身.....
不会是,赵虎失败了吧?
可....赵虎有员外给的宝贝是不可能失败。
可万一呢?
万一赵虎真的输了,那柳翠翠……
赵德茂不敢往下想。
“里正?”赵大河见他出神,小声喊道,“里正,您没事吧?”
赵德茂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事,你回去吧。”
赵大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里正,还有事?”
赵德茂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赵大河一愣,“啥事?”
赵德茂看着他,没说话。
赵大河明白了,连忙点头,“里正放心,我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见。”
“去吧。”
赵大河走了,堂屋里只剩下赵德茂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沈淮舟,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赵虎和柳翠翠,现在到底在哪儿?
是死了,还是跑了?
这些问题,疯狂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坐立不安。
可他不敢声张。
赵虎是他让柳翠翠去找的,柳翠翠是他让去递话的,和献身的.....
如果赵虎和柳翠翠真的出了事,他也有责任。
更何况,赵虎关于周员外的计划。
如果让周员外知道,是他捣乱了他的计划……
赵德茂打了个寒颤。
不行,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