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赴宴
翌日。
天色尚早,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淮舟正在灶房里慢条斯理熬着小米粥,听到这动静,眉头皱了皱。
来得倒是挺积极,看来是真的迫不及待了。
“这么早,谁啊?”陈娇娇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几缕发丝还散落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
“还能是谁。”沈淮舟放下手中的木勺,嘴角勾起笑意,“你接着睡吧,我去开门。”
“不睡了,不睡了。”陈娇娇连忙拢了拢头发,快步跟在他身后,“今天要去周府,我得早点起来准备一下。”
沈淮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清晨的光线柔和洒在她的脸上。
阿娇的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不少,原本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那一丝阴霾也消散了些许。
九点的体质,果然比四点强太多了。
虽然那三个问号很是醒目,但至少阿娇的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这让他稍稍安心。
沈淮舟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柳翠翠。
沈淮舟打量了她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柳翠翠今天显然是下了血本,精心打扮了一番。
头上抹了头油,梳得油光水滑,还别了根银簪子。
身穿了八成新的碎花棉袄,是去年的款式,洗得干干净净,比起往日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确实体面了不少。
只是,脸上那层粉抹得实在太厚了,嘴唇也涂得通红,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怪异,反而失去了她原本的几分清纯。
“淮舟哥哥。”柳翠翠笑了,那模样也比平时柔媚了,娇嗔道,“我来了。你看我这样打扮,还……还行不行?”
沈淮舟没回答,转头看了看陈娇娇。
陈娇娇站在他身后,素面朝天,头发只是简单挽了个髻,穿着一身发白的旧棉袄。
可她天生底子好,即便不施粉黛,那张脸也比柳翠翠涂脂抹粉之后顺眼得多。
“还行吧。”沈淮舟收回目光。
柳翠翠脸上笑容僵了。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打扮,把压箱底的好衣裳都翻出来了,就换来个“还行”?
可她不敢多说,只能陪着笑脸:“那、那就好。淮舟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沈淮舟转身往灶房走,“吃了早饭再走。”
柳翠翠跟在他身后,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灶房里飘出粥香,案板上还放着几块腌好的野猪肉,肥瘦相间,看得她直咽口水。
“淮舟哥哥,我来帮你烧火?”她殷勤往灶房凑。
“不用。”沈淮舟头也不回,“你就在院子里等着。”
柳翠翠尴尬了,讪讪站住。
陈娇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布巾,走到灶房门口递给沈淮舟:“夫君,擦擦手。”
“嗯。”
沈淮舟接过布巾,顺手擦了擦,又递还给她。
两人之间没什么对话,可那种自然而然的样子,看得柳翠翠心里一阵发酸。
以前沈淮舟对她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隔三差五往她家跑,说什么他都信,要什么他都给。
现在倒好,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全副心思都放在那个病秧子身上。
柳翠翠咬着嘴唇,心里那是又气又恨。
可一想到今天能进周府,又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忍。
忍过今天,进了周府,谁还稀罕他沈淮舟?
早饭做好了。
沈淮舟盛了两碗粥,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陈娇娇。
案板上的野猪肉也只切了两份。
柳翠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两碗粥、两份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淮舟哥哥,我……我的呢?”
沈淮舟抬头看她,淡淡道:“你吃过了再来,还是没吃?”
柳翠翠噎了一下。
她哪吃过了?天没亮就起来梳洗打扮,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我、我没吃……”
“那你回去吃吧。”沈淮舟低下头,继续喝粥,“吃完再来。反正还早。”
柳翠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家米缸早就空了,哪来的东西吃?
“淮舟哥哥,我家实在是……”她眼圈一红,又要开始哭穷。
“那你就在旁边等着。”沈淮舟打断,“等我们吃完,就走。”
柳翠翠的眼泪憋在眼眶里,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就这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沈淮舟和陈娇娇面对面坐着喝粥吃肉,肚子饿得咕咕叫,连口热水都讨不到。
这个沈淮舟,心怎么就这么狠?
柳翠翠咬着牙,把满腹的怨气咽回去,挤出一个笑,“好,我等。”
陈娇娇端着碗,有些不自在看了看柳翠翠,又看了看沈淮舟,小声说道:“夫君,要不……分她一点?”
“不用。”沈淮舟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今天去周府,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吃饱了才有力气。”
陈娇娇还想说什么,可看见沈淮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低头吃饭。
柳翠翠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碗粥见了底,那几块肉也被吃得干干净净,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等两人吃完,沈淮舟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这才对柳翠翠说:“行了,走吧。”
柳翠翠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三人出了院门,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老根照例蹲抽旱烟,看见他们三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哟,淮舟,这是……一家子出门啊?”
沈淮舟没搭理他。
李老根看了柳翠翠,又看了看陈娇娇,嘿嘿笑了两声:“翠翠今天打扮得挺精神啊,这是要上哪儿去?”
柳翠翠勉强笑了笑:“跟淮舟哥哥去镇上办点事。”
“哦~~~”李老根意味深长看了沈淮舟一眼,“淮舟,你可真有福气,出门带俩媳妇。”
柳翠翠脸一红,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淮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老根,淡淡道:“李大叔,你眼花了。我沈淮舟的媳妇,只有阿娇一个。”
说完,继续拉着陈娇娇往前走。
柳翠翠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跟上去。
身后传来李老根的嘀咕声:“怪了怪了,以前不是挺稀罕人家的吗?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柳翠翠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跟上沈淮舟。
一路上,她几次想开口跟沈淮舟搭话,都被他那张冷脸堵了回去。
到了镇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青竹镇不大,但逢年过节也算热闹。
今天虽然不是集日,街上也有不少行人。
柳翠翠跟在沈淮舟和陈娇娇身后,眼睛不停往两边张望。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去周府”的名义来镇上,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淮舟哥哥,周府在哪儿啊?”她凑上前问。
“东街。”沈淮舟淡漠说道。
“东街?”柳翠翠眼睛一亮,“那可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段!我听说那边的铺子都卖的是好东西,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沈淮舟没接话。
陈娇娇倒是好奇四处看了看,小声问道,“夫君,周府很大吗?”
“嗯。”沈淮舟侧头看她,“怎么,害怕了?”
陈娇娇摇摇头,又点点头,抿着嘴笑:“有一点点。”
“别怕。”沈淮舟安慰道,“有夫君在,天塌了都给你扛着。”
陈娇娇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柳翠翠在后面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里那股酸意又泛了上来。
以前沈淮舟也这样牵过她的手。
虽然只有一次,可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她“不小心”崴了脚,沈淮舟扶着她走了一段路,她故意把身子往他身上靠,那时候他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好笑,心想这个傻子真好骗。
可现在……
柳翠翠看着沈淮舟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不再看她,不再对她笑,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句。
好像她柳翠翠在他眼里,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不是心疼,是不甘。
凭什么?
陈娇娇有什么好的?一个病秧子,一个黄脸婆,凭什么让沈淮舟这么死心塌地?
柳翠翠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着吧。
等进了周府,攀上了周员外,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三人穿过两条街,终于到了东街。
周府的宅子就坐落在东街最显眼的位置,青砖黛瓦,门楣高耸,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比镇上任何一户人家的宅院都要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