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诏到一统天下

第99章 武关归旌 新烽将燃

他以为北返的路,会在日复一日的鞍马温情里走到终局。可下一秒,武关城头猎猎作响的黑龙旗撞入眼帘,掌心被缰绳磨出的血痂还沾着南疆的潮气,就被扑面而来的关中炊烟烫得指尖发颤。

回家了。

扶苏勒住缰绳,战马长嘶着顿住脚步,他静立原地,久久无言。

武关。

三个月前,他从此处南下,领三万精兵,平百越、追月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征途。三个月后,他回来了。身后,只剩万余将士。那些没能同归的人,永远留在了白登山的风雪里,留在了南海的瘴气中,留在了那座无名孤岛的潮声里。而活着的人,都站在了这里。

蒙毅策马上前,眼眶红得发烫,声音压着颤:“陛下,咱们……回来了。”

扶苏下颌微紧,轻轻点头。“嗯,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上关中故土的那一刻,指尖的血痂似是又疼了几分。他抬步,朝着城门走去。

武关城门之外,黑压压跪满了人。守将领着全城官吏跪在最前,身后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母亲抱在怀中的稚童,还有听闻天子凯旋、从十里八乡星夜赶来的百姓。他们额头贴地,纹丝不动。天地间只剩风声,只剩城头黑龙旗的猎猎声响,只剩无数人压在喉咙里、不敢溢出的呼吸。

扶苏缓步上前,弯腰扶起最前的守将。“起来。”

守将抬头,满脸泪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臣……臣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扶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言。他继续往前,走进跪迎的人群里。

百姓们纷纷抬头,望着他,望着他身后那些浑身带伤、甲胄染尘的将士,望着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依旧挺拔的战旗——不知是谁先崩不住,一声哽咽刺破寂静。随即,哭声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漫遍了城前。是憋了三个月的担忧,是盼了无数日夜的安稳,全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

“陛下回来了——!”

哭声里混着嘶喊,混着额头叩地的声响,混着那股烫得人眼眶发酸的、沉甸甸的心意。

扶苏立在人群中央,望着眼前的一幕幕,眼眶烫得厉害。他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芈瑶。她正被一群妇人围着,妇人拉着她的手哭着诉说,她便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发间别着的那朵南疆摘来的野花,早已蔫了瓣,却依旧好好地别在那里。

扶苏心口一热,转身踏上了身旁的高处。

“诸位父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穿透力,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哭声渐渐敛了下去,万千双眼睛,齐齐望向了高处的他。

“朕回来了。”扶苏的声音很稳,“活着回来了。”

他抬手指向身后列队的将士,声音微微发紧:“他们,也活着回来了。那些没能同归的将士——”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把他们,刻在心里了。”

城前静了一瞬。

随即,震天的呼喊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喊声震得城头黑龙旗簌簌作响,震得远山都似有回响。扶苏站在高处,望着下方流泪的脸、挥舞的手臂、被高高举过头顶的稚童,心口满得发涨。这就是他要守的人。是会在城外冒寒等他归来的人,是会因一句“活着回来了”便哭到失态的人。他走这一趟,从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柄,只为护着这些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芈瑶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扶苏低头看她,她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眼底却盛着笑意。

“陛下,”她轻声道,“咱们到家了。”

扶苏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相融。“嗯,到家了。”

当夜,武关城内灯火长明。不是军中制式的庆功宴,是百姓自发凑起来的百家席。各家各户把藏了多年的陈酒搬了出来,把舍不得吃的腊肉切了,把留着下蛋的鸡也杀了,一碗碗、一碟碟,摆满了整条长街。

扶苏坐在主位,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炖得软烂的鸡汤,咸香的腊肉,带着晨露的野菜,还有山野里摘来的甜果。每一样,都是百姓亲手送来的,每一样,都裹着关中土地的温热。

芈瑶坐在他身侧,依旧被妇人们围着,她们给她夹菜敬酒,絮絮叨叨说着这三个月里武关的点滴。二蛋跟在芈瑶身后,怀里抱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碗,装得满满当当,一边啃着肉,一边咧着嘴笑,露出了豁掉的门牙。

不远处的角落,章邯躺在担架上,伤势依旧沉重,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着北方,望着骊山的方向。蒙毅坐在他身侧,递过一碗酒。

“章邯,喝一口?”

章邯摇了摇头。

蒙毅也不劝,自己抿了一口,轻声道:“等回了咸阳,我陪你去骊山。”

章邯猛地转头看他,喉结动了动。“你……”

蒙毅笑了:“怎么,只许你陪陛下出生入死,不许我陪你去给老将军上坟?”

章邯望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哑声应了一个字:“好。”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火把把长街照得如白昼一般,有人唱着秦地的歌谣,有人踩着节拍起舞,还有人抱着孩子,在灯火里跑来跑去,满街都是人间烟火气。

扶苏起身,独自走上了武关城楼,芈瑶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立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夜空。南疆的天,总是黑得沉郁。他们都知道,那片沉沉的黑暗背后,有他们踏过的尸山血海,有永远留在那里的同袍,还有太多没解开的谜团,没算清的账。

“清辞。”

“嗯?”

“等回了咸阳,”扶苏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轻,却字字坚定,“朕要查清所有事。王贲的死因,月主布下的网,章邯父亲的旧案,你母亲的下落——”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还有那件东西。”

芈瑶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却坚定:“臣妾陪您。”

扶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夜风带着春寒,吹得人发颤,可两人并肩站着,便觉浑身都是暖的。城下的歌声、笑声、欢呼声,顺着风飘上城头,散在夜色里。两人并肩望着南方,那是他们九死一生的来路,也是他们终将回去了结一切的归途。

他本以为,抵达武关,便是这一程的终局。可下一秒,蒙毅的脚步声急促地撞碎了夜色,他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里满是惊惶:“陛下!北疆急报!西域急报!还有——南疆急报!”

扶苏心头一沉,接过密报,一封封展开。

蒙恬的笔迹力透纸背:“匈奴残部勾结月氏,边境烽烟再起,各部蠢蠢欲动。”

冯去疾的密信字字惊心:“宫中失窃之物已查清,乃始皇帝生前留下的秘物——”

李信的急报更是石破天惊:“桀猛现身骆越!残部集结三万兵力,扬言要卷土重来!”

扶苏猛地抬眼,望向南方的夜空。一道流星骤然划破黑沉的天幕,亮得刺眼,转瞬便熄灭在无边黑暗里。

芈瑶上前,死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都在发颤。“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清醒,“新的仗,要开始了。”

扶苏缓缓点头。他转过身,望向北方咸阳的方向,指尖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喉间的将令,已蓄势待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