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公子扶苏:从拒诏到一统天下

第89章 荒冢祭无名 血布惊皇秘

他以为祭拜完胡亥便能放下这一段尘封旧事,可当芈瑶牵着他踏入象郡城外的乱葬岗,掌心还攥着的万民伞小匾,瞬间成了皇家权斗里最刺骨的讽刺,沉甸甸硌得他心口发疼。

象郡的风带着荒蛮的湿冷,卷着齐人高的野草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这里没有规整的坟茔,没有半块墓碑,只有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包,零星散落着被野狗刨开的浅坑,枯草杂生间,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芈瑶紧紧牵着扶苏的手,往乱葬岗最深处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地下长眠的人。“就在那儿。”她抬手指了指,声音里裹着难言的酸涩。

扶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比旁处稍大的土堆静静卧着,上面爬满荒草,开着几朵细碎的白色野花,在寒风里颤巍巍的,毫无生机,与周遭的土包别无二致,若不是芈瑶引路,根本无人知晓这里埋着一条性命。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泥土,干涩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是谁……埋的他?”

“是章邯。”芈瑶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方土冢,语气低沉,“月主处决他之后,是章邯寻了这块地方,亲手挖的坑,亲手将他入葬,没惊动任何人。”

扶苏沉默着蹲下身,指尖抚上冰冷的土堆,眼前一遍遍闪过那个替身临死前的模样——他拼尽全力替胡亥挡刀,被囚三年浑然不知自己是替身,临了还喊着芈瑶为姐姐,满心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胡亥一条生路。

他替胡亥活,替胡亥死,替赢氏背负了所有罪孽,到死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连一方刻名的墓碑都求不得。

而真正的胡亥,早已在咸阳宫魂归九泉,终究是这个无辜的人,扛下了所有的苦难。

扶苏垂眸,一根一根拔掉土冢上的野草,指尖被草根划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拔得极慢,极认真,像是在弥补对这个无名之人的亏欠。芈瑶也蹲下身,陪着他一同清理,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声与野草折断的细碎声响,漫过这片荒凉的坟地。

拔尽荒草,扶苏捧起一抔黑土,轻轻洒在土冢上,泥土的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底,冻得他心口发颤。“亥儿,”他轻声唤着,声音轻得被风吹散,“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做个寻常百姓,安稳过一生吧。”

风骤然停了,乱葬岗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不见。芈瑶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他翻涌的心绪,无需多言,便懂他心底的愧疚与酸涩。

良久,扶苏才缓缓起身,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方土冢依旧孤零零的,淹没在无数荒冢之中,平凡得毫无存在感,可他知道,这里埋着一个赤诚而无辜的灵魂,一个为赢氏白白葬送一生的可怜人。

“清辞,”他声音微哑,带着无尽的怅然,“你说,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芈瑶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怜惜:“臣妾不知,可臣妾知道,他心有良善,是个值得敬重的好人。”

“好人……”扶苏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心头愈发沉重。这世间,最苦的往往就是这些良善之人,无名无姓,无声无息,便湮没在岁月里。

两人缓步走出乱葬岗,便见章邯立在路口等候。他左肩的伤口还渗着血丝,厚厚的绷带浸染出暗红的痕迹,即便伤痛缠身,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屈的苍松,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沉郁。

见扶苏走来,章邯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陛下。”

扶苏上前扶起他,指尖触到他肩头渗血的绷带,眉头微蹙:“伤口未愈,不必多礼。是你亲手埋了他?”

章邯垂首,沉声应道:“是。”

“你明知他不是胡亥,为何还要如此费心?”扶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章邯缓缓抬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声音里满是隐忍的痛楚:“陛下,他到死都不知自己是替身。替主挡刀时,他满心赤诚;被囚三年,他从未有过怨言;临刑之际,他喊着娘娘,盼着主上能活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字字哽咽:“入葬时,他双目圆睁,我亲手合上三次,都没能让他瞑目。他望着墓顶,一直在等,等他心里的亲人,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念想。我后来才想,他等的,或许是他的娘亲,是一个能给他温暖的人。”

扶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章邯自己的身世,心中一软。章邯被困北疆多年,母亲病逝骊山,他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这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与这无名替身的遗憾,终究是共情了。

“章邯,”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坚定,“回咸阳之后,朕陪你去骊山,祭拜你的母亲。”

章邯身躯一震,猛地抬眼,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落下。他重重叩首:“末将谢陛下恩典,末将自己去便好,只想给娘亲磕几个头,了却此生心愿。”

扶苏看着他,轻轻点头:“好,朕准你。”

芈瑶走上前,望着满身伤痛、满心遗憾的章邯,轻声开口:“等到了骊山,本宫也陪你一同前去,送你母亲最后一程。”

章邯起身,对着两人深深躬身,这份温情,成了他苦难岁月里难得的光亮。

三人转身返回营地,方才压抑的氛围,被营地中传来的烟火气冲淡了几分。二蛋蹲在火堆旁,正守着一只烤得微焦的野兔,见他们回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野兔,眉眼弯弯:“陛下,娘娘,俺烤了野兔,可香了!”

这只野兔是他用弹弓打来的,跟着身边的将士学了烤制的法子,满心欢喜地想给两人尝尝。扶苏接过野兔,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焦香混着肉香,在唇齿间散开,驱散了几分乱葬岗带来的寒凉。

“好吃。”扶苏轻声夸赞,二蛋立刻笑得露出豁牙,开心得围着火堆转圈。芈瑶也尝了一口,眉眼温柔,看着二蛋纯粹的笑颜,心底的酸涩渐渐平复了些许。

章邯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默默转身,望向北方,目光悠远。北方的天空湛蓝澄澈,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穿的粗布衣裳,小时候,母亲便是抱着他,指着北方告诉他,那里有大秦的江山,等他长大,要去守护家国。

他守了家国,却没能守在母亲身边,连母亲病逝,都未能尽孝送终。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凉意,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底的遗憾,这点伤痛,早已不值一提。

傍晚时分,大军整顿完毕,准备开拔北上。扶苏翻身上马,芈瑶策马立在他身侧,二蛋紧紧跟在芈瑶身后,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兔肉。章邯躺在担架上,由亲兵抬着,目光始终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藏着他毕生遗憾的方向。

扶苏回头望了一眼象郡的方向,乱葬岗早已隐没在山林之间,不见踪影,可那个无名的土冢,那个无辜的灵魂,却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陛下。”芈瑶轻声唤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臣妾在。”

扶苏转头看向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他握紧她的手,沉声道:“启程,回咸阳。”

大军踏着暮色,一路北上。咸阳、骊山、西域的秘辛、先帝的旧案,所有的谜团,都在前方等着他们去解开。

夜色渐深,大军在野外扎营,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夜晚的寒凉。奔波一日,将士们大多歇息,营地里只剩值守士兵的脚步声,安静而祥和。

扶苏以为,祭拜完无名替身,今夜能暂得安稳,梳理连日来的纷乱心绪,可夜色正浓时,帐帘被轻轻掀开,章邯不顾伤痛,执意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双手捧着一块染血的粗布,神色凝重,声音沙哑:“陛下,末将还有一事,必须告知陛下。”

扶苏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接过那块染血的布。布料早已被血渍浸得发硬,暗红的血迹斑驳干涸,透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显然是留存了多日。

他缓缓展开布块,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力道极浅,显然是写字之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每一笔都透着弥留之际的虚弱与执念。

扶苏逐字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只见布上写着:“替我告诉皇帝——西域那个人,是我爹。”

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字,早已被血渍浸染,无法辨认。

扶苏抬眼看向章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

章邯垂首,眼眶通红,字字清晰地说出真相:“这是那个无名替身,临死前塞给末将的。他说,他的父亲当年被始皇帝亲自派往西域,一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他甘愿替胡亥挡刀,甘愿赴死,就是想求一个面见陛下的机会,只为问问他爹的下落,只想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是生是死。”

夜风骤然吹进营帐,卷起帐帘,带来刺骨的寒意。扶苏站在帐中,握着那块染血的布,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这个无名替身只是权斗的牺牲品,却不曾想,他的死,还藏着这样的执念,更牵出了始皇帝当年派往西域的隐秘旧事。

老刘头口中的西域旧人、罗马铭牌、赵高的阴谋、月主提及的赢氏秘辛……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西域的迷雾,愈发浓重。先皇的旧秘,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扶苏攥紧那块血布,望着西域的方向,眸色沉如寒潭,周身的气息冷冽至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