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哪有人缘
“我刚下炕撒尿，就听见隔壁老郑家‘嗷’的一嗓子，那声儿可惨了。”
“我好奇，就扒着墙头缝瞅了一眼，好家伙，老头儿的装老衣裳都给穿上了，一家子正手忙脚乱地扯白布呢。”
王敢听完，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就哭了一声？”
“可不是嘛！”李虎撇撇嘴。
“那老头在炕上瘫了半年多，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郑家那几个早就不耐烦了。”
“我估摸着，刚才那一嗓子都是装出来给邻居听的，不然不像那么回事儿。”
王敢摇了摇头，不对劲。
“虎子，你再想想。咱们这儿的规矩，人没了，穿衣裳、扯白布，都得是族里长辈或者街坊四邻搭把手，哪有自己家人动手的？”
“他郑老抠再不是个东西，这点老规矩还能不懂？”
李虎想了想，笑道：“嗨，就郑老抠那人缘儿，抠搜得罪了半个村子，他请人也得有人肯来啊。不是，二哥，你到底是个啥章程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王敢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郑老抠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可他爹死了，这是大事，按理说正好可以借着办白事收一波份子钱，他怎么可能这么低调处理？连人都舍不得请？
这里面透着一股子怪味儿。
王敢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李虎，压低了声音。
“先别吵吵，这事儿邪乎得很。”他眯了眯眼，“我得亲自过去看看，确定人是不是真没了。”
不到半小时，王敢就从郑家那边溜达了回来，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虎早就等得心急火燎，见他回来，立马凑了上去：“二哥，咋样？真没了？”
“没了。”王敢言简意赅，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虎子，想不想干件缺德事？”
李虎一听，眼睛都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
王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
李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憋着笑道：“二哥，你这招也太损了！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是直接倒了一锅卤水进去啊！”
“去你的。”王敢踹了他一脚，“我这是在创造市场需求。快去，找村里那帮半大小子，把话给我传出去，就说郑老抠爹没了，可他连顿好饭都舍不得管，谁去帮忙谁就是傻子。”
【老抠啊老抠，你不是最看重钱吗？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有时候，钱也买不来人情。】
王敢目送着李虎兴奋地跑远，转身回了院子，不紧不慢地开始磨刀。
与此同时，郑家的院子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灵堂是草草搭起来的，一口薄皮棺材停在堂屋中央，郑老抠和他两个儿子郑东明、郑东风，还有老伴儿，四个人穿着孝服，面无表情地跪在蒲团上烧纸。
没有哀乐，没有哭声，甚至连个过来吊唁的邻居都没有。空气里只有劣质纸钱燃烧的呛人烟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郑老抠跪得腿麻，回头扫了一眼，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你那两个媳妇儿呢？还有我那两个大孙子呢？爹死了，当孙媳妇和重孙的，连面都不露，这是要反了天了！”他压着嗓子，对着两个儿子低吼。
大儿子郑东明低着头，没说话。
二儿子郑东风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反问：“她们为什么要来？”
“你！”郑老抠气得胡子直抖，“老子问你话，你还敢顶嘴！”
“我顶嘴？”郑东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爹，你问她们为什么不来，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干过什么好事！”
“我结婚那天，你记得吗？”
郑老抠脸色一僵。郑东风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跟全村人吹，说请了王建军王叔来给我掌勺！我当时还真信了，以为你这铁公鸡终于舍得拔毛了！”
“我媳妇儿娘家那边来了十几口人，我拍着胸脯跟人保证，说我爹办事敞亮！”
“结果呢？”他指着郑老抠，手指都在发抖，“你提前一天去屠宰场，跟人家磨了两个钟头，花了五毛钱，买回来一斤谁都不要的囊囊膪！”
“囊囊膪！”这三个字一出口，旁边的郑东明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是猪身上最下贱的玩意儿，淋巴和杂七杂八的碎肉混在一起，喂狗狗都嫌弃。
“就那一堆破烂玩意儿，你让王叔做席！王叔看着那堆东西，脸都绿了，最后硬是用一堆萝卜白菜，给你凑了八个菜！”
“我媳妇儿娘家人，筷子都没动，当场就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老丈人看我的那个眼神！”
“从那天起，我媳妇儿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进你郑家的门！你现在问她为什么不来？她没带着孩子跟我离婚，都是看我可怜！”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把郑家最难堪的一块遮羞布，当众撕了个粉碎。
郑老抠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那不是为了给你们省钱吗！”
“省钱？”郑东明一直没说话，此刻也冷笑一声，“爹，你省的钱，给我们一分了吗？你那钱，是留着自己下蛋的吧！”
“你们……你们这两个不孝子！”郑老抠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动手。
“行了！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郑老伴儿终于开了口，她站起身，挡在中间，声音疲惫，“人都没了，还在这吵，嫌不够丢人吗？”
她一发话，场面总算暂时安静下来。
郑老抠喘着粗气，指着两个儿子开始分派任务：“老大，你去村里请几个长辈过来主事，再找人算算日子！老二，你去喊人，明天抬棺材总得有人手吧！”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遭到了更直接的顶撞。
“我不去。”大儿子郑东明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