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一样就不一样嘛！
陈为民心里的赞叹还没落下，办公室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沟壑，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老花镜后面，依旧炯炯有神。
陈为民噌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
“沈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江川心里一动，赶紧跟着站起身。
这位，想必就是《钟山》的副主任兼主编，沈朝辉了。
沈朝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却落在了江川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我听说为民你这儿来了个年轻的作家，就过来瞧瞧。”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爽朗劲儿。
“不错，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陈为民连忙给两人介绍。
“主任，这位就是江川同志。”
他又转向江川。
“江川，这位就是我们编辑部的沈朝辉主任。”
江川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沈主任好。”
沈朝辉笑着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都坐，别拘束。”
陈为民重新坐下，搓了搓手，开口解释道：“主任，我正跟江川同志聊他那篇《天下无贼》呢。”
沈朝辉“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江川。
“稿子我看过了，写得很好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为民。
“为民，稿子这么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为民被问得一愣，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说道：“稿子确实是好稿子，思想性、故事性都堪称一流。”
“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这个风格，跟咱们《钟山》以往的基调，不太一样，也跟现在文坛的主流……有些出入。”
沈朝辉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江川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沈朝辉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一样就不一样嘛！”
“我们的读者，吃了那么多年的大白菜，也该给人家换换口味，尝尝鲜了！”
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
“这篇小说，我们发！”
沈朝辉的态度十分坚定。
“我虽然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但这篇稿子，我力挺！”
陈为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江川更是长舒了一口气，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他知道沈朝辉。
这位老主编，早年在别的杂志社时，就以眼光毒辣、爱护新人著称，一手扶持起了不少后来响当当的作家。
没想到到了《钟山》，这股子魄力依旧不减当年。
能得到他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沈朝辉又笑着跟江川聊了起来。
“小江啊，我听说你还有一篇稿子，给了《收获》？”
江川老实地点点头。
沈朝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遗憾。
“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了！”
他拍了拍大腿。
“下次！下次再有新稿子，一定先拿给我们《钟山》看看！”
“别怕我们不发。”
沈朝辉的眼神很真诚。
“就算最后没发，我们这帮老家伙跟你一起聊一聊，探讨探讨，说不定也能碰出更好的火花嘛！”
江川连连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几人又就文学创作聊了好一会儿，沈朝辉谈兴甚浓，直到一个年轻编辑进来催他开会，他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沈朝辉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江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半。
他站起身，真心实意地发出邀请。
“陈编辑，刘大爷，忙了这么久，我请二位吃顿饭吧？”
陈为民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稿件。
“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这儿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
江川又客气了两句。
“别别别，陈编辑，工作是做不完的……”
刘老头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行了你小子，别在这儿磨叽了。”
“人家为民是真忙，不是跟你客气。”
两人走出红砖小楼。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片水泥地上，传来了砰砰砰的篮球撞击声。
五六个年轻人正光着膀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篮球，汗水在他们年轻的脊背上闪着光。
江川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刘老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解释道：“那都是借调来写作的作家。”
“借调？”江川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刘老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前些年文坛空****的，青黄不接。”
“没办法，出版社只好从全国各地把一些有潜力的好苗子借调过来，吃住都在这儿，由编辑手把手地带着，一篇稿子翻来覆去地改。”
“质量不过关，绝不让发表。”
刘老头叹了口气。
“有的实在写不明白，压力太大，天天借酒浇愁，最后扛不住，只能卷铺盖走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个法子，也确实是催生了一批真正的人才出来。”
江川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他拉着刘老头，找了家国营饭店，点了两个硬菜，要了两瓶啤酒。
饭桌上，刘老头喝得兴起，又跟他聊起了不少文坛的趣闻轶事，那些只存在于后世课本上的名字，此刻都成了他口中一个个鲜活的人物。
江川听得津津有味，一口菜，一口酒，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端起酒杯，敬了刘老头一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望着饭店里喧闹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
对于文学来说，这真的是最好的年代了。
身处这个时代，江川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时势造英雄。
《天下无贼》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江川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于那篇投给了《收获》的《钢之琴》，他倒是不急。
毕竟是九万多字的中篇，审稿也需要时间。
没想到，回音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