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簧片整形
江澈站在空空如也的柜子跟前,愣了一下。
但当他的目光移向旁边角落的纸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时,神色不由从疑惑变作了无奈。
焊锡丝一卷一卷码放得整齐。
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中,装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弹簧和轴承。
油纸封着的新锯条,则是跟粗细不一的铁丝一起,挤在了角落。
江澈瞧着这些五金零配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问也知道,江老爷子肯定又把买药的钱,挪用去买零件了。
做他们维修这一行的,本身就容易患上“仓鼠症”。
他自己在街头支摊多年,一样是热衷收集各种规格的小零件。
可九十年代还没有网购平台,没有快递。
一些小品牌甚至都没有标准化的配件。
维修师傅只能通过不断的囤货,才能保证每次接单都有趁手的零件可以用。
而这样一来,流动资金往往就被迫转化成了固定资产,手头的钱永远很紧张。
江澈理解江老爷子的难处。
他没说什么,只得把宋欢给的两块钱揣进兜里,大步出了门。
而等他拿着几贴膏药回来时,江兴怀依旧坐在小院的马扎上。
老头的目光有些心虚的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人对视。
直到江澈把人搀扶回屋,敷好了厚厚的一层膏药。
江兴怀才干巴巴地说:“小澈,我这腰……真是拖累你了!
这月工资还没发,买完药,你兜里还剩多少啊?”
江澈在十六岁的年纪时,还没有攒钱的习惯。
如今兜里自然就只有买药找零剩下的几张毛票,几枚硬币。
他不愿让爷爷多想,打了个哈哈:“没事,够用的。
我平时都在废品站里吃喝,花不到什么现钱。
而且,我也能修东西挣外快。
这点儿药费不算什么!”
江兴怀本来担心家里可能揭不开锅。
但一听这话,他不由又想到了那台红灯牌的收音机。
“小澈,你……真会修东西了?
光会擦引脚上的铜锈,可是不行的!
就像你说的,那电容里的簧片可能也有小毛病。
直接换新的自然省事,但抱着东西来修的人可未必乐意啊!
要是遇见这种情况,你又打算怎么做?”
江澈此时坐在床沿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回顾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事。
一听到江兴怀满是担忧的语气,就知道爷爷依旧不信他有修东西的本事,在旁敲侧击地考他。
恰好床头柜上有一盒旧零件。
他手指扒拉了两下,捏出一个电容,装模作样地拿到眼前端详:
“爷爷说的是!
电容内部的簧片锈得严不严重,从外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直接说换新的,修东西的人肯定不会乐意。
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还是要以修为主。”
说着,江澈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个往里压的手势。
“收音机电容一旦出现问题,内部的簧片上普遍会有氧化。
这种铜片子本身就薄,一磨铁定变形。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簧片打弯,增加接触压力。
不用太多,下压半毫米就足够。
压完再把电容的外壳卷回去,滴蜡封住。”
江澈在街头支摊近四十年,刁钻抠门的人见得多了。
他缺钱,所以就得变着法子,研究怎么能以最低成本修好东西。
在这方面,江兴怀可能都不如他钻营得深。
果然,老头一听到江澈的话,眼睛都瞪大了。
他撑着身子,直接从**坐了起来,脱口而出:
“簧片整形?这是老师傅才懂的活儿啊!
不仅要极为细心,手下还得能拿捏得住分寸。
你小子平时修东西粗手粗脚,我可没敢教过你这个。
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江澈把电容放下,从善如流地回答:
“废品站前阵子收了批旧书,里面有本1981年的《无线电问与答汇编》。
我这些日子没事翻着看时,偶尔瞧见了这簧片整形的法子。
不过理论虽然是会了,就是一直没机会上过手。”
这话江澈倒没扯谎,上一世他的确看过这本书。
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被废品站开除。
走投无路下,才硬着头皮买来学技术的。
江兴怀闻言愣了一下,忽然就觉得眼眶子有点儿发热。
“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学维修的料。
眼睛毒,脑子快。
就是性子傲,沉不下心,不愿意慢慢磨。”
看着眼前的孙子,江兴怀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瘦还是那么瘦,可眼神不一样了。
沉稳了不少。
不是以前那个眼高手低,坐不住的毛头小子了。
老头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听。
但现在我觉得,咱老江家这点手艺,往后是真的有人接了!”
江澈没吭声。
少年时代的他恃才傲物,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而这份张扬傲气,最终让他招来了孙强春的嫉妒和陷害。
看着爷爷有些动容的神色,他喉咙发紧,本想说点儿什么。
可没想到老头自己感慨了几句,忽然就脸色一变。
江兴怀倏地看向他:
“小澈,你现在长本事了,爷爷为你高兴。
但你到底是经验不足,又赶上废品站减人的时候。
和你竞争临时工名额的人里面,我听说有些背景不一般!
你可别在这种时候当出头鸟。
万一着了人家的道儿,可是会丢饭碗的!”
江澈抬眼看了看满脸忧虑的老人,忽然笑了:
“爷爷,你是说我们王组长那个远亲,孙强春吗?
他今天上午告我黑状,恰好让公安撞见,被带走了。
这临时工的名额,这次应该是没人跟我争了!”
江兴怀愣愣地看着他。
而江澈说完这话,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记得上辈子听人说过,孙强春后来进去了,判得不轻。
但具体是什么案子没人细说,只说是“惹了大事儿”。
‘孙强春上一世就背着官司,说明这人手脚不干净,品行也有问题。
这次他栽了跟头,肯定不会吸取教训,搞不好正咬牙切齿地盼着我出事呢!
而王志军把烂账清收的任务派给我,摆明了就是想等我把事情办砸,再顺理成章地让孙强春回到废品站。
既然他俩那么看重这临时工的位子,那我还偏就不能让他们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