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3:从修废品到大国重工

第33章 学徒工

江澈看着仓库混乱的情况,心里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倒退了两步,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楣上的铁牌子。

漆面还亮着,写着“供销社海岸物资仓库”的字样。

库房的大门敞着,里头的光线很暗。

江澈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才真正看清里面的样子。

地面是水泥的,但到处都是零散的纸箱。

里面有整机的小家电,也有拆散的零件。

这些箱子就跟路障一样,横亘在仓库门口,几乎没有让人下脚的地方。

江澈侧身挤进去,甚至勒紧了挎包的包带。

因为在他身边靠墙的货架,同样是歪歪斜斜的状态。

其中有一层的板子塌了。

上面散乱的东西只要再碰一下,准能倾泻一地!

这地方乱得跟遭了贼一般。

纵然江澈有些心理准备,见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是进到仓库后,里面的空气也瞬间浑浊了起来。

铁锈味、塑料的焦糊味,还有灰尘特有的陈旧气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一股脑地灌进鼻子里,简直是直通天灵盖儿。

江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一个不留神,脚下立马就被绊了一下。

他踉跄了一下,低头间看到是一台拆了一半的电视机,杵在了路中央。

电视的屏幕上全是灰。

电源线拖在屁股后面,形成了一个“纯天然”的绊脚陷阱。

江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仓库虽然隶属供销社,可唯一能看出大集体背景的东西,似乎只有门口的铁牌子。

除此之外,这里甚至比小作坊,还要凌乱无序……

‘壳子还在,却是打芯儿里烂了。

这里的情况,感觉比废品站还要复杂!’

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江澈甩开绊脚的电视电源线,再次往里走。

而越过横在门口的几箱货,他也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几张木桌和立柜。

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坐在那边。

这人的肩膀宽厚敦实,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大高个。

江澈走过去的时候,这人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但却没在拆卸东西。

而是像转笔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高个青年盯着天花板,眼睛发直,显然是在发呆。

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江澈走到桌前。

因为怕吓到人,他故意放重了脚步。

在小伙子疑惑地扭头时,他才开口打招呼:

“你好,我是新调来的,江澈。

这是原单位给开的介绍信。

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海岸仓库工作了。

请问……咱们这边的班组组长是哪位?”

高个子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眼。

他停下了手中转着的螺丝刀,稍微坐直了一点,只是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这里没有组长。

只有我和另外两个学徒在做活。”

说完,小伙子就又靠回椅背上,再度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江澈听着这话,挑了挑眉头。

他本想再追问几句,至少问出对方的名姓。

但就在这时,货架间忽而传来了哗啦一声响。

声音离得很近。

坐着发呆的小伙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但江澈却是循着声音找了去。

这仓库越往里走,可供人落脚的地方就越少。

货架和纸箱以一种近乎刁钻的角度,拼出了一条细细的窄过道。

‘这地方铁定没胖子。

不然,进都进不来……’

江澈正在心里腹诽,就见窄路的尽头出现了人影。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蹲在地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录音机。

瘦子手里拿着镊子,正夹着一根细电线往电路板上凑。

可那电线实在太细,他夹了几次都没对准。

年轻人似乎是个火爆脾气。

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已然横七竖八躺了不少拆开的小家电。

连续试了几次未果,他索性把录音机一扔,直接站了起来。

“奶奶的!

这外国玩意儿,配件做得那么小,是想难为谁?

这破烂,谁爱修谁修,老子不伺候了!”

瘦子正自言自语,结果转身就看见了江澈。

他愣了一下,脱口就问:

“你谁啊?

怎么跑我们仓库里来了?”

江澈再次挂上客套的笑,递出了自己的介绍信:

“我叫江澈,之前在镇上的供销社废品站。

现在调到了咱们仓库,帮忙分拣和维修!”

这瘦子脾气虽然不好,但却不像刚才的大高个是个闷葫芦。

他接过介绍信,随便扫了一眼,脸上的狐疑渐渐褪去。

“我叫陈卫东,以前在维修班,给周德海师傅做学徒工。

但还没出徒呢,就给发配来这儿了……”

陈卫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江澈瞄了一眼,认出是五毛钱一包的大前门。

供销社的工人们,似乎都喜欢抽这烟。

陈卫东从烟盒里磕出来一颗,往前递了递。

江澈上一世是个老烟枪。

但他看了眼周围密密匝匝的瓦楞纸壳,立马摆手:

“谢了,不过我不会抽烟。

而且,这里杂物有点儿多,别再给点着了!”

江澈说得委婉,但陈卫东却是半点儿没听进去。

见他不接烟,就自己叼在嘴里点上了。

消瘦的青年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后才继续说:

“我刚来这里那会儿,也跟你一样讲究。

我那时候觉得,不论在哪里做活儿,至少得负责任。”

江澈听出了这话里的奚落,追问:“那后来呢?”

陈卫东斜靠在货架上,笑了:

“后来?后来我发现,这地方压根没人管。

除了韩组长偶尔来几次,其他领导根本没露过面。

供销社根本不在乎这仓库变成什么样。

也许一把火点了,反而更清净,都省了还得派人看门呢!”

这般自嘲地说着,陈卫东无所谓地伸脚踢了踢脚边的纸箱。

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掸落在地上。

而箱子里面,也传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似乎是已经拆散架的零配件。

似是觉察到江澈欲言又止的神色,陈卫东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苦笑。

“兄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仓库的人都是吃闲饭的混子?

没事!我刚来时,也这样瞧不起其他俩人。

但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

不信,咱们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