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账未清,又添新仇!
清晨。
阳光越过土墙,温柔地洒进院子,给这破旧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二十斤白面靠墙放着。
面袋子上印着红色的粮站字样,格外醒目。
旧木桌上,几张大团结和一堆毛票整齐地摊开。
那是昨日辛劳的收获。
张晓慧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泛着黄亮的光。
那小小的光圈,照亮了她心底深处的阴霾。
她用拇指肚轻轻摩挲着戒面。
金属的触感冰凉,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温度烧得她心头乱麻,眼眶也微微发红。
这枚戒指,承载着过去三年的委屈。
也承载着此刻涌上心头的,那一点点微弱却又坚韧的希望。
赵乐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异样。
他正全神贯注地拿着铅笔,在草纸上细致地画着路线图。
供销社、镇北家属院、废品站……
他在三个点之间画上线。
脑海里盘算着今天的推销计划。
柳河镇这个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
容不下他心中的宏图大志。
但眼下,这是他迈向未来的第一步。
走到院子里,赵乐拉过长板凳坐下。
他熟练地插上电烙铁。
松香化开,白烟袅袅升起。
带着特有的气味,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张晓慧搬了个小板凳,默默地坐在桌边。
她翻开草纸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她努力学习的痕迹。
“瓷片电容。”赵乐头也没抬。
手里的烙铁点在电路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张晓慧在废件堆里挑拣。
她捏起一个黑色圆片,递过去。
赵乐接过,焊锡融化。
他将元件精准地固定在电路板上,动作流畅。
墙头探出个脑袋,是隔壁的王婶。
她手里捏着半截大葱,眼珠子滴溜溜转。
正准备开口:“晓慧,借两根葱……”
话音却卡在喉咙里。
王婶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死死盯在张晓慧递零件的右手上。
那抹金黄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刺痛了她的眼。
她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微张。
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那是真金啊!
老赵家这穷得揭不开锅的破落户,竟然买得起金戒指?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震惊!
哐当!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木板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细土。
这平静的清晨被瞬间打破。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王癞子。
他穿件花衬衫,扣子敞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显得流里流气。
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挑。
一个手里抛着个生锈的铁核桃。
另一个把玩着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看就不是善茬。
“乐子!听说你昨天发了财?”王癞子晃着肩膀。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大步跨到院子中央。
那嚣张的姿态,这里是他家一般。
“走,镇上西街新开了个暗场子,去过两手。哥几个正缺角儿。”
王癞子目光一转,落在墙角的白面上。
又滑到张晓慧的指尖。
那枚金戒指在他的眼中尤其刺眼。
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轻浮又贪婪。
“哟,金戒指都戴上了。昨晚赢了不少啊?”
王癞子往前凑了两步,目光在张晓慧身上肆无忌惮地打转。
语气更是轻佻至极:“乐子,带上嫂子一起去场子里享福呗。赢了算你的,输了……”
他搓了搓手指,笑得猥琐。
那眼神让张晓慧感到一阵恶心。
张晓慧听到“赢钱”两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传来一阵钝痛。
她盯着赵乐,浑身发抖。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
昨天那些钱,这枚戒指,难道全是他赌赢来的?
她刚刚燃起的希望,难道就要这样被无情地熄灭吗?
她的心跳如擂鼓,随时会跳出胸腔。
墙头外,王婶和几个路过的村民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就说嘛,哪有半天赚几十块的买卖,肯定是又去赌了。”王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狗改不了吃屎。可怜晓慧这丫头,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这赌棍真改好了。”另一个村民连连摇头,叹息着,语气中充满了对张晓慧的怜悯。
赵乐放下电烙铁,拔掉插头。
他深吸一口气。
胸中一股怒火燃起。
他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个被王癞子这帮人呼来喝去,连屁都不敢放的软骨头。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过去的赵乐了。
他要保护他的妻女。
他要守护这个家。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践踏他的尊严。
他跨出一步。
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张晓慧身前,像座山。
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遮蔽,隔绝了王癞子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我戒了。”赵乐直视王癞子。
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钱是我修收音机正经挣的。滚出去。”
王癞子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修收音机?你他妈连字都认不全,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王癞子啐了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照着赵乐的脸就拍过去。
那动作轻蔑至极,像是在拍一只苍蝇。
“少废话,拿钱,走人。别逼老子动粗。”
围观的村民皱起眉头。
有人甚至踮起脚尖往院子里看,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赵乐以前在赌场就是个软蛋。
被王癞子这帮人呼来喝去。
今天怕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挨打了吧?
然而,王癞子的手还没碰到赵乐的脸。
赵乐的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王癞子的手腕。
五指收拢,猛地一拧。
咔。
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王癞子惨嚎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乐右腿抬起,一脚直踹王癞子的膝盖弯。
“啊!”王癞子惨嚎出声。
双膝一软,身体失去平衡。
他重重地跪倒在泥地里,扬起一片尘土。
身后两个跟班见状,脸色一变。
他们骂骂咧咧地往前冲。
其中一人弹簧刀“唰”地弹开,刀刃反光,直指赵乐。
赵乐反手抄起桌上那把沉甸甸的铁扳手。
铁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横在胸前。
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他眼神极冷,像匹饿狼。
死死盯着两人。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狠劲,让空气凝滞。
两个跟班的脚步猛地顿住。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再也不敢迈出一步。
赵乐身上的那股杀气,他们以前从未见过。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赵乐吗?
赵乐揪住王癞子的花衬衫衣领,猛地往下一压。
王癞子的脸直接砸进泥地里,啃了一嘴黑泥。
嘴里发出“呸呸呸”的声音,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
“我再说最后一遍。”赵乐俯视着他。
字音咬得很重。
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意。
“我跟你们赌场的人,恩断义绝。以前的账,昨天跟赵强算清了。”
他手腕加力。
王癞子疼得直抽气,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以后再敢踏进我家院子半步,再敢对我媳妇说半句脏话。”赵乐举起手里的铁扳手。
他将扳手贴在王癞子的侧脸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王癞子浑身僵硬。
“我打断你的腿。听懂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
墙头外的村民们瞪大眼睛。
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惊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骨头赵乐?
他简直换了个人!
赵乐松开手。
王癞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捂着被扭伤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迅速往后退去。
两个跟班赶紧扶住他。
三人灰溜溜地往院外逃去。
“滚。”赵乐吐出一个字。
声音冰冷,像刀子。
三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院子。
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赵乐把铁扳手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他转过身,走到张晓慧面前。
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眼神复杂。
赵乐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钱是我买废件,自己组装收音机卖给供销社的人赚的。”赵乐看着她的眼睛。
语速很慢。
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李福生可以作证。供销社的钱科长也可以作证。我没赌,以后也不会再赌。”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回想起昨天李福生确实夸过赵乐懂技术。
原来这都是真的!
“乐子真出息了啊,这回是真改好了!”
“靠手艺吃饭,硬气!比那些偷鸡摸狗的强多了!”
议论声传进院子。
带着敬佩和认可。
张晓慧看着赵乐护在身前的宽阔背影。
听着那些话。
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反手握住赵乐的手指,紧紧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村口。
王癞子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怨毒。
“妈的,给脸不要脸。”他咬牙切齿。
眼中狠厉一闪。
“想在柳河镇做买卖?老子让你一台破烂都卖不出去!去给镇上那几个混子带话,见赵乐一次,掀一次摊子,砸光他的破烂!”
半小时后。
去镇上打酒的孙二狗跑回村。
带回了王癞子放出的狠话。
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院子里。
赵乐听完孙二狗的报信,没有说话。
只是冷笑。
他把装满收音机的麻袋重新系好。
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有他听来的“一年盖楼房”的机会。
有更广阔的天地。
“晓慧。”赵乐转头,看着正在收拾桌面的妻子。
声音低沉而有力。
“镇上这池子太小,水太脏,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他提起沉甸甸的麻袋,跨上二八大杠。
“明天,咱们去羊城,闯出我们自己的一片天!”
赵乐的眼中,充满自信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