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娶媳妇我包了【三合一大章】
杨小丫在陈雨光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雨光哥,你去县里卖资料了?卖得咋样?”
“卖完了。”陈雨光从兜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个递给黄云溪,一个递给杨小丫。
杨小丫接过信封,捏了一下。
随后打开数了一下。
眼神一下就变了。
嘴张的老大。
感觉能塞进去点什么。
“五......五十块?!”
“等等,为什么我也有二十块钱?我不能要啊,我啥活没干的!”
黄云溪刚走过来,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才接过信封,她打开看了一眼,温婉的眸子里也是一秒震惊。
她只是抬起头。
看着陈雨光,表情变得紧张。
“雨光哥,这......太多了。”
“不多。”
陈雨光笑着开口。
“你们熬了一整个晚上,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小丫,你虽然没动脑子但那天也熬夜帮着整理来着,挺累的,二十块你别嫌少,这钱别乱花,攒着。”
“知道啦!”杨小丫把信封塞进棉袄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塞进去又拍了拍,生怕掉了。
她抬头看着陈雨光。
“雨光哥,你下次去县里卖资料,带我去呗?我帮你吆喝!”
陈雨光的目光从她领口一扫而过。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妮子。
“行,下次带你去。”
“说定了啊!”杨小丫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一下。
这一蹦,胸前的饱满跟着上下弹动,碎花棉袄的布料被撑得一鼓一鼓的。
杨小丫却浑然不觉,拉着黄云溪的胳膊晃着撒娇。
“云溪姐,你也去呗!咱们一起去给雨光哥帮忙!”
黄云溪被她晃得站不稳,无奈地笑了笑。
她把信封仔细地叠好,塞进棉袄内兜里。
她抬起头看着陈雨光。
眸子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雨光哥,谢谢你。”
陈雨光看着黄云溪。
阳光下,她的脸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皮肤特别白,像是后世人口中的冷白皮,这妮子绝对是个美人,进娱乐圈靠着脸能爆火的那种,老天爷赏饭吃了属于。
他忽然想起前世。
黄云溪被王桂香哄骗着嫁给了苏小虎,经常被家暴,却还是在他最难的时候偷偷塞钱给他。
那些钱,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前世他欠她的,这辈子得还啊。
“你跟我客气什么。”
陈雨光笑了笑。
“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跟着哥混,保证有肉吃。”
“嗯!”黄云溪重重点头。
这一次没再推辞。
从知青点出来,陈雨光往半山腰走去。
最后一个,叶清禾。
走上山路。
远远看到那棵大槐树了。
木屋的篱笆院慢慢出现在视线里,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飘飘扬扬。
叶清禾正蹲在院子里晾晒衣服。
她撸着袖子,两条白生生的手臂摆弄着一件灰布棉袄。
她的头发用一根蓝色的布条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上。
这幅画面,真好看啊。
陈雨光在篱笆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框。
“叶清禾。”
叶清禾抬起头看见是陈雨光。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手在围裙上慌乱地擦了两下,明显慌乱了不少。
“雨......雨光哥,你怎么来了?”
叶清禾声音很小,透着一股胆小。
刚开口脸已经开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嘶~更好看了。
陈雨光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木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叶震山翻书的声音和赵秀兰偶尔的咳嗽声,他没打搅,而是走到叶清禾面前,从兜里掏出最后一个信封,递过去。
也故意压低了声音。
“复习资料卖得很好,这是你那份。”
叶清禾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看清楚钱的数量。
她吓得差点喊出声。
“这是多少......”
“五......五十块?!”
木屋里传来赵秀兰虚弱的声音。
“清禾,谁来了?”
叶清禾赶紧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
“是雨光哥!”
叶清禾转回头来,手里攥着信封。
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叶震山正在窗户偷看,但没出来,眼神里似乎带着威胁意味,陈雨光看到尴尬的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这老小子,这是怕自己把他女儿拐走啊。
“太多了......雨光哥,这太多了......”
叶清禾声音发抖。
“我,我就是帮忙整理了资料,还,还老是写错字让你改......值不了这么多......”
“拿着。”
“可是......”
“拿着。”
陈雨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叶清禾瘪了瘪嘴,不敢再说话了。
她把信封攥在手心里。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雨光哥。”
叶清禾声音哽咽。
“我娘看病欠了不少钱,我爹的腰一直不好,也舍不得去看,这五十块......够给我娘抓好几个月的药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怜的不行。
陈雨光看着她。
她哭起来的样子让人心疼。
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忍着哭声而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
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叶清禾僵住了。
他的手擦过她的脸颊抹去泪珠,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紧张。
“别哭了。”
陈雨光温柔安抚。
“以后你娘的药费,你爹的腰,都包在我身上,听见没有?”
叶清禾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陈雨光的手还停在她脸颊上,蹭掉最后一颗泪珠才收回来。
“我走了,钱收好,你爹那人太固执了,别让你爹知道是我给的,就说......就说你在山上挖到了药材,我帮你卖了钱。”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陈雨光转身往外走。
走出篱笆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叶清禾的声音。
“雨光哥,你......你路上小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清禾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信封,贴在胸口的位置,目光带着感激。
陈雨光笑着点头。
“走了。”
陈雨光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走出好远,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
............
回到奶奶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奶奶正在灶台前烧火。
陈雨光走过去坐在板凳上看向奶奶笑道。
“奶,这是给您的。”
奶奶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张十块的大团结票子。
老太太人差点吓的原地跳起来。
一百块!!!
“哪来这么多钱?”奶奶的手抖了一下。
陈雨光忍着笑。
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奶奶,这是您孙子卖复习资料赚的,您别省着,买肉买鸡蛋吃,您孙子赚大钱了,以后每个月我都给您。”
奶奶看着那一百块钱,怔怔出神。
脸上终于有了微笑。
她把布包合上,塞回陈雨光手里。
“奶奶信你!但这钱你留着盖房子用,奶奶老了,花不了多少钱。”
陈雨光把布包又塞回去,握住了奶奶的手。
眼神认真而坚定。
“奶,您吃了一辈子苦,该享福了,以后我带您享福。”
奶奶低下头,把布包攥在手心里。
眼眶越来越红了。
................
深夜。
陈雨光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钱分完了。
第二轮生产的材料买好了,久等几个老爷子全部印刷完毕,就能拿着去县里卖掉了。
第二天一早。
陈雨光猛地起床坐直,愣神一秒。
一拍脑门。
“哎呦卧槽。”
“差点忘了给那两个兔崽子分钱。”
陈雨光表示真心不是故意的。
他忘了两个重要人物了。
李铁栓,王猴子。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从借油印机到找老教师刻钢板,从县城摆摊到分钱算账,他脑子里塞满了纸张油墨成本和利润数字,把这哥俩给忘了个干净。
复习资料这桩生意。
他们两个确实没动什么脑子。
但搬纸张扛麻袋。
来回跑腿送东西。
这些力气活他们两个没少干。
关键每次陈雨光有事,甭管是什么脏活累活,只要吱一声,这哥俩绝对是无怨无悔,话都不多说一句,指哪打哪,前世也是他们在奶奶临终前帮他尽孝,再加上那天跟着他冒险上山抓林浩宇。
就凭这些。
这两兄弟绝对没话说。
既然打定主意。
这一世带着两兄弟发财。
陈雨光便不会亏待一点。
他把窝头三两口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从兜里摸出块钱数好后分成两份,用旧报纸包好揣进棉袄内兜。
李铁栓家在村西头。
院墙是用碎砖头和泥巴垒的,歪歪扭扭,大门是一扇用铁丝绑着的破木门。
陈雨光推门进去的时候,
正听见屋里传来李铁栓他娘张桂兰的嗓门。
“......你说你能干成个啥?啊?都二十一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下!你看看人家陈雨光,离了婚又咋了?”
“人家现在村里谁不竖大拇指?你呢?你除了吃还能干啥!”
陈雨光脚步顿了顿。
李铁栓蹲在门槛上,膀大腰圆的一条汉子。
缩着脖子,脑袋快要埋进裤裆里。
他娘张桂兰站在屋里,一手叉腰一手点着他的后脑勺,委屈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
张桂兰的骂骂咧咧着。
声音飘出去老远。
“娘......我,我也干活了......”
李铁栓的声音闷闷的,
委屈但也不敢顶撞老娘。
“干活?你那叫干活?挣的工分还不够你一个人吃的!”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挑起一家子的担子了!你呢?连个自行车都不会骑!”
“让你去跟相亲姑娘聊天,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你说你还能干个啥!”
李铁栓的脑袋又缩了半寸。
陈雨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桂兰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是陈雨光,脸上的怒色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张桂兰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盘子,常年的农活把她的手指磨得又粗又短,典型的八十年代农村中年妇女面貌。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大概是为李铁栓的婚事愁得哭过。
“哟,雨光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拿围裙擦着手,脸上堆起笑。
“吃了没?锅里还有糊糊,我给你盛一碗?”
“婶子,吃过了。”陈雨光笑着走进屋。
“我来找铁栓说点事。”
李铁栓从门槛上站起来,一米八五的大个子,配合这强壮体魄,像个大狗熊站在面前,相当的唬人。
他看了陈雨光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大概是被他娘当着外人的面骂,脸上挂不住。
张桂兰又絮叨起来:“雨光啊,你说说我家铁栓,都二十一了,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人家姑娘一听是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说他这么大个子,傻乎乎的啥也干不好,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我这当娘的,愁得头发都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哽。
李铁栓此刻尴尬的挠头。
像是在求助的眼神。
陈雨光无奈一笑,赶忙帮着打圆场。
“婶子。”
“也不是铁栓不爱说话,这不是他平时也没见过姑娘,肯定是看着傻乎乎的,但咱家这是憨厚老实,又不是真傻。”
“只要咱家赚到钱,以后那姑娘还不得踏破门槛来找铁栓相亲?”
“赚钱?铁栓这傻小子,婶子我可没指望他,以后我们老两口没了,他不会饿死就行。”张桂兰叹了口气,隐隐红了眼眶。
陈雨光了解李铁栓。
他确实憨憨的,但真不是傻,恰恰是这种憨厚才显得他对兄弟讲义气,待人待事他从不含糊。
“娘!我以后肯定能挣钱让你们享福!”
李铁栓也红了眼眶。
见此情况。
陈雨光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纸包打开,从里面数出三张十块的大团结,四张五元的票子,递到李铁栓面前,钱是男人胆,在什么时代都不会错。
“铁栓,这是你的。”
李铁栓低头看着那五十块钱,甚至还有三张大团结,眼睛瞪得像牛铃。
嘴巴张了张,跟前面几个拿到钱的人如出一辙的表现。
都被吓傻了。
“雨......雨光哥,这么多钱!这,这是?”
“这几天跟我跑前跑后,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李铁栓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像那两张票子烫手似的。
“我,我就是搬了搬东西,没,没干啥......值不了这么多......”
“拿着。”陈雨光把钱塞进他手里,面色认真。
“这是咱们做生意赚的钱。”
李铁栓捏着手里的钱,手指头都在发抖。
五十块钱!
他活了二十一年。
从来没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钱。
大队年底分红,他家三个劳力干一年,也就分个百来块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子,喉结上下滚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桂兰站在旁边,整个人呆愣在那,早就不知所措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她看看儿子手里的钱,又看看陈雨光,嘴巴张着,刚才还在骂儿子没能耐没出息,现在却满脸震惊,微微发抖。
“五十块钱!!”
“雨光,这......这是干啥?”她的声音变了调。
“你们,你们干啥了挣这么多钱?”
“婶子,我跟铁栓合伙做了点小生意。”陈雨光转过身,看着张桂兰,笑呵呵的解释道,他不想说太多,但好兄弟此刻需要撑腰的,他必须支棱起来。
“您放心,是正经生意,不偷不抢。”
张桂兰的嘴唇哆嗦着。
想着陈雨光不是乱来的人,就没多追问,可是这听起来多少还是太离谱了。
陈雨光看着她。
“婶子,让铁栓跟着我好好干。”他顿了顿,目光从张桂兰脸上移到李铁栓身上,又移回来。
“以后他娶媳妇的钱,我包了。”
这句话一出口。
张桂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抬起手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了没两声,又赶紧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下来,袖子湿了一大片,这是知道儿子有出息了,发自内心的感动与百感交集。
“雨光......”她的声音颤抖,抽泣着。
“婶子......婶子不知道该说啥......铁栓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就怕他......就怕他没出息......”
“婶子。”
陈雨光打断她,依旧笑的令人安心。
他希望张桂兰能安心的把李铁栓交给他。
“铁栓有力气,人实在心眼好,您放心,跟着我干,我不会让他吃亏。”
张桂兰使劲点头,脸上有了几分笑中带泪。
李铁栓站在门槛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钱。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雨光。
“雨光哥。”
“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刀山火海,你一句话。”
陈雨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的肩膀又宽又厚,一米八五的个子比他还高一些,此刻看他的眼神,满是憨厚老实与认真。
陈雨光始终觉得。
留李铁栓在身边。
绝对是一员猛将。
“刀山火海用不着,后天跟我去县城卖资料,把猴子也叫上。”陈雨光笑了笑,再次拍了拍他。
“好!”李铁栓激动的回道。
......
从李铁栓家出来,陈雨光又去了王猴子家。
王猴子正蹲在院子里给他娘洗脚,这小子在外面机灵得像只猴,在家里却是个实打实的孝子。
看到陈雨光递过来的五十块块钱,王猴子愣了好几秒,然后蹭地站起来,洗脚水溅了一地,如出一辙的震惊反应。
“雨光哥!这,这么多!”
“拿着,这只是第一笔,跟着我干后面还有更多的钱拿,后天跟我去县城。”
王猴子把钱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说那些肉麻的话。
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雨光,这钱是......”
猴子的娘叫李秀珍。
也是个苦命的妇女。
结婚没几年,丈夫就死了,猴子从小没爹,全靠着李秀珍拉扯大,前几年李秀珍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上工是上不了了,平时只能拄着拐勉强走路。
村里偶尔会给一些补贴但这个年代国家也不算富裕,根本给不了太多。
好在王猴子争气。
干活这方面从不偷懒。
甚至他一个人干的活赚的工分,能顶得上一个半人的工作量,靠着他一个人也算是勉强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婶子,你放心。”
“这是我带着猴子做生意赚的钱,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娘临终前告诫我这辈子做人做事要坦**,我一直记着呢。”陈雨光笑道。
李秀珍早就红了眼眶。
此刻抹了把眼泪。
重重点头。
一句多余的追问也没有。
只是看向王猴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陈雨光,眼神里带着信任与感激。
“猴子。”
“你雨光哥是个有出息的,以后,好好干,赚钱多少娘不管,但如果以后你敢做对不起你雨光哥的事,娘第一个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
王猴子红着眼跪在李秀珍面前。
“娘!我这辈子不可能做对不起雨光哥的事!”
说着。
王猴子回身作势要给陈雨光磕一个。
这可给陈雨光小一条。
这小子闷不吭声差点没拦住。
陈雨光一把拉起王猴子。
笑骂着瞪眼。
“猴子!你这是折我寿啊!”
“咱们都是兄弟,再给我整这一套,我可揍你了!”
李秀珍笑着抹泪。
“雨光,以后猴子不听话,不用知会我,狠狠揍就行!”
三人相视一笑。
陈雨光内心则是百感交集。
他很庆幸,两个好兄弟还是原来的样。
这一世,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走了婶子。”
“猴子,别忘了到时候跟我去县里摆摊。”
“哎!雨光哥你慢走!”
从王侯家离开。
陈雨光漫无目的的整理着思绪。
“去摆摊之前,还有些空闲时间。”
“或许该做些别的事。”
......
县城。
城西一条老巷子里。
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几摞废旧报纸和半人高的稿纸。
堂屋的门敞着。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摊着一份翻开的学习资料,正是陈雨光卖出去的低档款高考复习资料。
内页的边角已经翻卷起来,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坐在上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马,叫马德胜,在县里的街道办挂了个闲职,平时不怎么上班,专门倒腾各种紧俏物资。
他穿着一件中山装,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成偏分还抹了头油,看上去有几分干部派头。
马德胜把资料翻到数学部分,皱着眉看了半天,手指头戳着其中一道几何题旁边的批注,有些不耐烦的样。
“这普通版,跟我们那些题比起来,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嘛。”马德胜皱眉。
坐在左边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瘦高个,尖嘴猴腮,两颗门牙往外龇着,像只松鼠。
他叫刘三,是马德胜的小舅子。
以前在印刷厂当过一年学徒,认得几个字,会摆弄油印机,就觉得自己是文化人了。
右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姓赵,叫赵大富,在县城菜市场有个固定摊位卖调料,手里有点闲钱。
他是这次生意的出钱人。
也是三个人里最心疼钱的一个。
“有区别你一个小学学历的能看出来?”刘三翻了个白眼。
刘三在印刷厂当过学徒,自认为比马德胜有文化,说起话来从不顾及大舅哥的面子。
“你!!”马德胜的脸涨红了。
“你有本事你来!你说说,这上面的东西跟我们找老师编的,到底差在哪儿?”
刘三把资料拽过来。
翻了几页,不吭声了。
他其实也看不出来。
那些解题思路、那些知识体系的归纳方法,那些跨章节的对比表格,他一个只上过小学的人。
看得懂几个字,但看不懂门道。
马德胜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
把资料夺回来,啪地拍在桌上。
“最重要的是,我打听到这小子竟然弄了三个档次。”
“五块是最低的,还有十块跟二十块的。”
“但我只收来了这一份五块的,还是花了十块钱,从一个学生手里硬买过来的。”
他说十块钱三个字的时候。
赵大富的脸皮抽了一下。
有些心疼钱。
“十块的二十块那些,我让人去问了好几个买了的学生,人家都不卖。”
“有个女学生,就是那个叫周敏的尖子生,她买了一份二十块的,我让刘三去问她加价到三十块卖不卖,人家连理都不理,抱着资料就跑了。”
刘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赵大富终于忍不住了。
他两只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德胜,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我出钱,你出关系,刘三出技术。”
“雇老师编写花了八十块,买油印机花了二百三,纸张油墨又砸进去一百多。”
“前前后后四百多块扔进去了,现在还没等卖呢,你跟我说被人截胡了?”
马德胜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他不爱听。
可是真心没办法。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咱们原来的计划是十二月十八号开卖,那时候学校刚好放寒假前最后一波,学生们手里还有点钱。”
“谁知道这小子提前了十几天就摆出来了!”
他越说越气,
手指在桌上敲得笃笃响。
“而且咱们本来定价三块一份,想着薄利多销。”
“这小子倒好,张嘴就是五块十块二十块!更可气的是,那帮学生还真掏钱买!”
“五块的就不说了,二十块的都抢着要!我听说那个叫周敏的,当着几十号人的面给他鞠躬,叫他恩人!”
马德胜气的脸涨红。
早知道这么好卖。
他们就早点印刷早点拿出去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