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谁在捣鬼
“亏我天天跟邻居夸你们煤好!
结果呢?
烧到一半就碎成渣,满屋子黑烟呛得我孙子直咳嗽!你们良心让狗吃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乡亲们,不能饶了他们!这就是骗子!
一开始拿好货骗咱们上钩,现在卖次品!典型的奸商套路!报公安!抓这些黑心的东西!”
里面的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黄沙屯的支书和队长来了”。
人群顿时回过头来,看着后面的几人,眼眸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屑的神色。
就是黄沙屯卖假货?
呸!都是些不要脸的玩意儿!
连乡亲们的钱都坑!
“不好意思,各位乡亲,请你们让一让,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请你们让我们进去好吗?”
陆铭挤了半天,实在是挤不进去,无奈之下只能放开声音大声说着。
“蜂窝煤是咱们黄沙屯生产的,不管你们是从公社买的,还是从我们黄沙屯买的,只要是出现了质量方面的问题,那我们都会负责到底!
你们先让我们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有些人以为陆铭等人是为了推卸责任的。
听到保证,脸上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他们进去。
“赵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县公社的会计赵芳,此时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额头上面满是汗水。
“他们说从咱们公社买的蜂窝煤有问题,没有之前耐烧,而且大小、重量也不一样......”
陆铭皱着眉头看了一下,他们今天板车拉过来的蜂窝煤。
没有问题啊。
见陆铭不吭声,大伙儿以为是他理亏。
一个30来岁的壮汉,踢了一下面前的铁桶。
“我就是在你们公社买的蜂窝煤,今天不退钱,咱们就抬着煤去县政府!去省城!去京城告状!”
“退钱!退钱!退钱!”
“黄沙屯骗子!公社包庇!官商勾结!”
“谁拦着谁就是同伙!一起揍!”
周围的人越说越生气,黄飞翔等人急得恨不得上蹿下跳。他们试图解释,黄沙屯的蜂窝煤不会出任何问题,可惜压根没人听!
陆铭这时冷静了几分,往前走了一步。
“乡亲们,可以让我看一下你们购买的蜂窝煤和烧过的蜂窝煤残渣吗?”
刚刚那个大汉,瞪着陆铭,拳头捏得咔咔响。
“看啥看?!瞅两眼就能把黑煤瞅成金的?老子五十块煤,够买半个月的肉票!
你赔?你拿啥赔?!”
大汉名叫--王长海。
他是肉联厂工人,老婆是厂里的文员。
这年头一家俩正式职工,日子本该过得滋润。车间主任说了,这次分房子肯定有他家一份。
王长海孝顺,心疼老娘做饭艰难。
听说公社卖的新蜂窝煤便宜耐烧,一口气买了五十块。
第一回买的确实不错,一块顶两块用,大半个月没换。
第二回他上班没空,让老娘来买的。
没想到这次的煤垃圾透顶!不耐烧,重量轻,以前一块用大半天,现在做顿饭就烧完了!
王长海认定是公社看他娘年纪大,故意糊弄。
拎着煤块和残渣就冲来了。
到了才发现,闹退货的不止他一个。
一问才知道,半个月前开始的煤都有问题。
有人买得少,前几次还行,后来买得越来越差。大家一对账,发现真不对劲,这才集体来退货。
看到黄沙屯派个小年轻来应付,王长海更觉得被当傻子耍。
“同志,您先消气。只要确认是黄沙屯的煤、真有质量问题,我陆铭今天把话撂这儿。
不仅全退,假一赔十!”
陆铭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
黄飞翔瞳孔猛地放大。
王涛眼皮子跳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愤怒的退货人群互相对视,眼里都闪过异样神色。真要假一赔十,看看也无妨。
“那你瞅吧!”
王长海把铁桶往前一推,煤块撞得砰砰响:“瞅仔细了!丑话说前头,要是敢糊弄老子,这拳头可不长眼!”
“闹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中山装、锃亮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来。
县委书记秘书--孙友明。
看到人群还围着,孙友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围着干什么?我的话是耳旁风?
黄沙屯的煤有问题,该退退、该查查,堵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他又转头看向赵芳,语气更冷:“还有你,赵会计。这事跟公社无关,你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赵芳嘴唇翕动,刚要开口,孙友明已经转向黄飞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官腔的威严:
“黄飞翔同志,公社因为信任你们,才采购黄沙屯的蜂窝煤,以公社名义代售,没想到有人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几句话,帽子扣得死死的。
黄飞翔又急又气:“孙秘书,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能给我们扣帽子!”
眼看着黄沙屯蒸蒸日上,突然背上这种罪名,以后谁敢买他们的煤?
红砖生意怕也要受牵连!
“这叫扣帽子?”
孙友明冷哼,指了指地上的蜂窝煤:“你们自己生产的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向外面等待的众人,脸上换上一副痛心的表情:“乡亲们,这次公社确实有失察之责,才让劣质品混入。
你们放心,我一定严惩黄沙屯,给你们一个交代!”
黄飞翔气的嘴角冒燎泡。
这孙友明和他们有仇吗?
人群被煽动,立马爆**绪。
“听见没!秘书都定案了!就是想赖账!”
老妇人,哭腔嘶哑,拍打大腿:“丧良心哟!骗咱们血汗钱!老天爷打雷劈死你们!”
壮汉,推搡着往前挤:“公社必须主持公道!不退钱就砸了他们车?”
愤怒的人潮往前涌,黄飞翔被逼得连连后退,嗓子都喊哑了:“乡亲们!乡亲们!冷静!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没人听。
就在这当口,陆铭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这还真就不是我们黄沙屯的蜂窝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