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都别活，掀桌子
郭大海心里把陆铭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可脸上还得强撑着：“可能......可能是秤砣不准，我再重新称一遍。”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推了推旁边的方圆，眼神凶狠地示意他接茬。
方圆心中叫苦不迭。
这两袋种子是他和郭会计合伙动手脚的，重量肯定不够。
可现在村支书就在旁边盯着，他哪还敢做手脚？
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秤杆，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袋子二十五斤，那个袋子二十四斤，两个加起来四十九斤。”
方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距离六十斤......少了十一斤。”
陆铭在旁边看得真切，立刻接话：“支书您听，足足少了十一斤！近五分之一的种子！”
他转向黄飞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却异常坚定：“支书，黄沙屯连续三年获得县公社‘优秀村庄’称号。
这是全屯乡亲一起挣来的荣誉！
我陆铭虽然来得晚，但也与有荣焉。
真心希望咱们大队部墙上的奖状能一直贴下去，年年都能评上先进！”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可今年春播一开始，种子就缺斤少两，这要是耽误了农时，影响了收成，上面的任务完不成，咱们这‘优秀村庄’的牌子还保得住吗？
这责任......到底该算谁的？”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黄飞翔的软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种子补齐！”黄飞翔对着郭大海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耽误了春播，我撤你的职！”
郭大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吸着冷气，不情不愿地拿起旁边的葫芦瓢，从后面的大布袋里舀了两瓢种子倒进去。
重新称量，指针正好指向六十斤。
“给你！”
郭大海把袋子往陆铭面前一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如果目光能杀人，陆铭现在早已千刀万剐。
陆铭却慢悠悠地把种子放在脚边，并未离去，反而环视四周，朗声道。
“我看郭会计是忙昏了头，连这么明显的重量差别都看不出来。我这边少了十一斤，那其他乡亲手里的种子，会不会也对不上数？”
他转向黄飞翔，提议道：“支书，要不......都复称一遍吧？也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郭大海心中大惊，正要开口阻拦：“不用了！这些种子都是我亲手称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你怕什么？”
陆铭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是说，郭会计心里有鬼，不敢让大家称？”
“对啊，郭会计，给我也称一下吧！”人群中有人喊道。
“是啊，要是少了还得再跑一趟，麻烦！”
“称一下放心，我们也想亲眼看着！”
周围的社员们七嘴八舌地附和。
黄飞翔也在旁边沉着脸点头：“称！挨家挨户地称！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过一遍秤！”
郭大海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万万没想到，黄飞翔居然会站在陆铭这边！他更没想到，陆铭会借题发挥，把事态扩大到这种地步！
“支书，真......真没必要吧？”
郭大海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在发抖：“这么多人，得称到什么时候去？耽误了上工......”
“上工重要还是春播重要？”黄飞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称！”
郭大海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给每个人复称。
不称不知道，一称吓一跳！
几乎每个人的种子都少了，少则一斤，多则两三斤！和郭大海素有嫌隙的刘抗美家，更是少了五斤！
郭大海站在桌后，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的褂子都被冷汗浸透了。
“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喝问，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发麻。
陆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大步走来，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正是黄沙屯的大队长王涛。
王涛以前是民兵连长，参加过剿匪，后来腰上中了一枪，没法再当兵，这才回乡当了大队长。
他为人正直，铁面无私，周围几个屯子有什么纠纷解决不了的，都会请他去做见证。
在黄沙屯，他比支书黄飞翔更有威望，也......更让人害怕。
郭大海一看到王涛，腿肚子都开始转筋，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如果说黄飞翔还有点人情味，犯了错求求情还能糊弄过去，那王涛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铁疙瘩！
六亲不认，只认理！
“王......王队长，没什么大事，就是秤出了点小问题......”
郭大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吗？”
王涛浓眉一皱，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铭身上。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铭不卑不亢，指着桌上那一堆复称过的种子袋：“报告队长，今日领取春播种子，发现分量不足。经复称核实，全屯八百多口人，家家缺斤少两，总计少了近四百斤种子。
我怀疑有人贪污集体物资，破坏农业生产！”
“贪污集体物资”五个字一出。
全场哗然！
王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刺向郭大海：“郭大海，解释一下吧。”
郭大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郭大海脸色涨得紫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张，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
可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我......这真的就是个误会！绝对是秤的问题！我......我当会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你们......你们得相信我啊！”
他声音发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放你娘的屁！”
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刘抗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红脖子粗，指着郭大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郭大海你个王八蛋！老子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