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的钱去哪了
去和供货商谈事,江成坐在桌前,话不多,每一句都掐在要害。对方压价、推诿、耍滑,他只淡淡抬眼,眼神一沉,对方便气势先弱三分。
张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不插话、不抬头,却把每一句交锋、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进退,全都记在心里。
厂里老工人李老栓手艺老到,性子却傲,谁都不服,只服江成。
这天车间里,李老栓故意刁难,抱着胳膊看向张驰:“小子,江老板宠着你,不代表你能在车间里混。机床不是谁都能碰,有本事,把这根料车到标准尺寸,差一丝,都别碰机器。”
周围工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等着看少年出丑。
张驰脸色不变,看向江成。
江成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没说话,也没阻止。
张驰深吸一口气,走到机床前。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稳。每一步都照着江成教的来,屏息、凝神、发力。金属屑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铁腥味。
李老栓眉头越皱越紧。
少年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渗出血丝,沾在摇轮上,他却像没知觉,眼神死死盯着工件。
最后一刀收完。
张驰停手,退到一旁。
李老栓上前拿卡尺一量,脸色微变。
尺寸分毫不差。
车间里一片寂静。
江成缓缓直起身,走到张驰面前,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指上。
“停。”他开口。
张驰一怔。
“手伤了,就处理。”江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纱布,扔给他,“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能干什么事。”
语气冷硬,却藏着分寸。
张驰接住纱布,低头包扎。
李老栓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却没再刁难。
从那以后,车间里再没人敢小看这个跟在江成身边的少年。
“江老板是把这孩子当接班人在教啊。”
“看着吧,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流言传开,所有人都认定张驰是江成藏着的亲戚,是内定的自己人。
张驰听到,从不解释。
江成听到,只当没听见。
深夜,厂房灯火未熄。
车间里只剩两人。
江成站在高处,看着张驰一遍遍重复操作,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快,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在身边?”江成忽然开口。
张驰停手,抬头:“因为我有用。”
江成淡淡一笑,笑意极浅,冷冽如冰面开裂:“只说对一半。”
他迈步走下台阶,站在张驰面前,眸色深沉:“这世道,人心复杂。身边人,要么可靠,要么可控。”
“你有傲气,有骨气,知恩图报。”
“但你记住——骨气不能当饭吃,信任也不能随便给。”
张驰心头一震。
江成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这厂里,这城里,盯着我的人不少。想拉我下水的,想踩我上位的,想看着我死的……多得是。”
“你在我身边,是机会,也是刀尖。”
少年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不怕。”
“我不是怕你怕。”江成眸色一沉,“我是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风卷过,吹得窗户哐当一响。
张驰浑身一寒。
他忽然明白,江成不是一时心软收留他。
从土坡那一眼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把一切都算在了眼里。
包括他的用处,包括他的忠诚,包括那些藏在暗处、还没冒头的危险。
就在这时,院外暗处,一道黑影静静立着,看着厂房里那一点灯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转身,悄无声息没入黑暗,朝着沪城深处那座灰墙高筑的小院而去。
办公室里,长衫男人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敲扶手。
黑影低头汇报:“老板,江成把张驰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教技术、教办事,厂里上下都把张驰当成江成的心腹。老太太也安顿好了,后顾无忧。”
长衫男人缓缓睁眼,眼底阴鸷如墨。
“很好。”他轻声道,“江成越是信任,这颗棋子,就越好用。”
“厂房快建好了?”
“是,设备陆续进场,再过不久,就能正式开工。”
男人笑了,笑声低沉,在空寂的屋里回**:“等他第一批货出来,等他以为自己在沪城真正站稳脚跟……”
“那张网,就该收了。”
黑影低头:“那要不要现在动手?”
“急什么。”男人抬手,眼神冰冷,“鱼养得越肥,死得越痛。”
“我要让江成亲手把路铺好,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从高处,摔得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厂房内。
江成忽然闭上眼,眉心微蹙。
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
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张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江老板?”
江成睁开眼,眸底冷光乍现。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车间,扫过冰冷的机床,扫过窗外沉沉夜色。
张驰太巧。
出现得巧,解围得巧,留下得更巧。
他不是不信人,只是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江成缓缓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纹路深刻,像被命运刻好的刀痕。
有人布网,有人下棋,有人把他当成瓮中之鳖。
可他江成,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他看向张驰,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寒潭般的沉静。
“从明天起,”江成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除了学技术,再学一样东西。”
“什么?”张驰沉声问。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识人。”
“辨鬼。”
“还有——怎么在刀尖上,活下来。”
夜色更深,沪城万家灯火,却照不进厂房深处那片暗涌。
一场围绕着信任、野心、复仇的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张驰还不知道,他站在江成身边,早已不是简单的报恩。
他是少年利刃,也是别人眼中,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天刚蒙蒙亮,厂区烟囱已经冒出淡白烟气,混着晨雾漫过红砖厂房。
江成一身深色工装,裤脚扎进靴筒,站在装卸区指挥卸货。钢材摞得齐整,他抬手敲了敲最上面一根,指节叩出沉闷声响,目光扫过工人,没人敢偷懒拖沓。
张驰拎着两个热馍跟在身后,馍香混着机油味飘散开。少年依旧是半步距离,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瞧不见的沉郁。
江成头也不回:“吃了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