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爷们儿就得这么干
从进屋开始，王雄健就在心里盘算这事。
刚才那帮人吵吵把火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个儿虽然给屯里办了不少事，可要想真立住脚，让所有人都服气，还差着火候。
眼下这帮人里头，要说对这片林海雪原最门儿清的，除了护林队长赵铁山，就是他王雄健了。
二十个壮劳力进了山，是死是活没个信儿，搁谁谁不抓心挠肝。
这些人可都是屯里的顶梁柱，没一个，就塌一个家。
这么个冻掉下巴的晚上，换成一般人，进山就等于把命往狼嘴里送。
可在王雄健看来，手里有这杆毛瑟枪，这冰天雪地的兴安岭，跟以前的野外拉练场没啥两样。
“雄健兄弟，你有啥道道没？”赵铁山沉声问。
“我瞅着外头月亮挺带劲，要不……”
王雄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话锋一转。
“我今晚摸进去一趟。”
“你小子疯了？”
赵铁山眼珠子一瞪，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脑门上青筋蹦了蹦。
“大黑天的，瞎折腾啥！这冰天雪地，山里头指不定窝着啥玩意儿，黑灯瞎火的，一脚踩空了都得玩完！”
“就是啊。”范卫东也急了。
“别毛楞，等天亮了再进山，稳当。”
“咱们不能因为心里急，就不要命了。”
“没事，铁山哥。”王雄健笑了笑。
“我啥身手你还不清楚？这都开春了，山里的情况比年前强点。”
“趁着月亮地儿好，我走狼嚎坡那条道，雪地反光，亮堂着呢。”
“这么一来，明天半晌我就能到鬼见愁，能抢出大半天。毕竟是人命关天，能快点是点。”
“我真不知道你这脑瓜子咋长的！”
赵铁山瞥了一眼刚才那几个哭天抹泪的婆娘。
“人家一哭二闹，你就非得把事往自个儿身上揽？”
“铁山哥，我进山救人，可不是看她们几个的面子。”
王雄健知道赵铁山的意思，干脆把话挑明了。
“她们死活跟我没一毛钱关系。可吴社长在里头，老魏头和德发他们也跟着，平日里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瞅着他们出事。”
那几个婆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走马灯似的。
“那我跟你走一趟。”赵铁山说道。
“你跟我去干哈？你那枪法又不行……”
王雄健一愣，赶紧想拦住他。
“别扯那没用的，我是去杀人放火啊？”
赵铁山白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会使枪不就得了。我去了好歹能给你搭把手，路上有个照应。”
“那我也去。”范卫东立马接茬。
“你上一边儿呆着去！”赵铁山一脸的嫌弃。
“就我跟雄健兄弟去，剩下的人，去了也是拖后腿的。”
“你们……”赵老四媳妇呐呐地问。
“真去啊？”
“咋地，老四家的，你也想跟着去溜达溜达？”
赵铁山拿话砸了她一句。
“我，我，我……”赵老四媳妇结巴了。
“那，那你们……多加小心。”
“现在晓得让我们小心了？”
赵铁山没好气地骂道。
“熊玩意儿，跟你家老四真是一家子！”
“行了，都散了吧。”陈平站出来招呼大伙。
“都回家等着，别在这儿乱糟糟的了。”
……
回到老范家，刚迈进院子，李春芳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咋样了？人有着落了没？”
她瞅见范卫东脸色不好看，也不知道出了啥事，跟着进了东屋。
王雄健则回了西厢房，收拾进山要带的东西。
“啥？大半夜进山？”
李春芳一听王雄健要收拾东西进山，当时就炸了。
“那不是胡闹吗？凭啥让雄健兄弟半夜三更去冒险？”
“你嚷嚷啥？”范卫东压着声说。
“是雄健兄弟自个儿非要去，没人逼他……”
“啥？他自个儿要去？”
李春芳急得一巴掌呼在范卫东后背上。
“那你咋不拦着点？”
“我咋没拦？”
这一巴掌给范卫东拍得一咧嘴，他捂着后背，小声埋怨。
“这不是没拦住嘛……”
“那我去找他说！”李春芳转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范卫东低声喝住她。
“不是，孩他娘，我咋觉得你对雄健兄弟……比对我都上心呢？”
“你这话啥意思？”李春芳眼睛一瞪。
“啥叫比对你还上心？”
“我，我，我没那意思。”
范卫东赶紧往回找补。
“我就随口一说……”
“你个没良心的！”
李春芳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压着嗓子骂。
“咱这一家子，多亏了雄健兄弟，又是肉又是粮的，还有这新棉袄，你那良心叫狗叼走了？”
“哎呀我真不是那意思……”
范卫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凑上去。
“你别往心里去，媳妇儿！”
“滚犊子！”
李春芳一把推开他的手，抬袖子抹了下眼睛。
“你再跟我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我拿针给你嘴缝上。”
“晓得了晓得了……”
范卫东臊眉耷眼地点点头。
西厢房里，范建国和弟弟妹妹们正围着煤油灯看一本连环画，瞅见王雄健回来拿东西，就开口问。
“叔，你拿枪干哈去？要出门啊？”
“叔出去办点事，你们在家老实呆着。”
王雄健把一张羊皮褥子卷好，用绳子捆紧。
“去哪办事啊？”
范建国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看这架势就觉得不对劲。
“是要进山吗？”
“啊？进山？”
正看连环画看得入迷的范建军也抬起了头。
范秀琴也听见了二哥的话，紧张地抬起小脑袋，瞅着王雄健。
“叔，晚上外头冷，山里有狼，你别去。”
她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
王雄健心里头一股热乎气涌上来，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笑道。
“叔是去办事，放心，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哎呀雄健兄弟，咋就不能等明天天亮了再走呢？吃了饭再走也中啊……”
李春芳走了进来，话里带着埋怨。
她刚和好面，锅里的水还没烧开。
这会儿瞅着王雄健忙活的身影，急得眼圈发红。
“这大冷的天，不吃口热乎的哪有力气？”
“铁山哥还等着呢。”王雄健笑道。
“没事，我带了干粮，路上吃。”
他拍了拍装着炒面的布袋子。
“我给你烙张饼，快得很。”李春芳急切地说。
“真不用，嫂子，你放心吧。”
王雄健安抚道。
“叔，我……”
范建国拽住他的袖子，刚想说话，就被王雄健打断了。
“晚上看好家，建国。”
王雄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范建国也想跟着，可这一趟凶险，他不能让这半大孩子跟着去玩命。
背上简单的行李和步枪，王雄健走出了院子。
顺着门口的土道往赵铁山家走，北风刮得呜呜的，跟小刀子似的往脸上拉口子。
没走多远，就瞅见赵铁山等在自家门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人戳在那，瞅着有点孤单。
“晚上没吃东西吧？给！”
赵铁山瞅见他，伸手递过来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破布包着的烤地瓜，滚烫，热气从布缝里丝丝往外冒，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团白霜。
王雄健接过来，一股暖意顺着手心就钻进了心里，他乐了。
“铁山哥还真疼我，还烫手呢。”
“少跟我扯犊子，留着力气进山。”
赵铁山拍了拍自己斜挎的军用挎包。
“里头还有好几个，多吃点垫吧垫吧。”
“哎。”
王雄健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一口咬下去。
“嗯！真甜！”
在这冰冷的夜里，一口热乎乎的烤地瓜，真是暖胃又暖心。
银盘似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王雄健和赵铁山的身影在月光下被照得清清楚楚。
俩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进了大山的黑影里。
黑夜里的大山，就像一个张着大嘴的黑窟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
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片黑黢黢的影子。
像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死死盯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