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虎口拔牙
王雄健瞅着山坳口那头孤狼，心里头就有个奇怪的感觉，那狼也在瞅着他。
这事没法证实，就是一种直觉，强烈得让他后脖颈子发凉。
蹦蹦一直死死盯着那头狼，喉咙里头呜呜地响，那是警告。
可那头狼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这山林里头安静得吓人，连时间都好像不走了。
王雄健仔细打量那头狼，身条又长又顺溜，爪子稳稳地扎在雪里，脖子上的线条瞅着就硬实。
几只小狼崽子从它后头钻出来，想往前跑，被它用鼻子轻轻一拱，就给拦住了。
然后它身子微微一侧，把那几只小狼崽子全挡在了身后。
就这么一侧身，王雄健看清楚了，它的动作有点不利索，像是在拖着一条腿，前爪上好像挂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
“建国。”
王雄健把拴着蹦蹦的绳子递给范建国。
“给叔牵住了。”
“哎，知道了叔。”范建国赶紧接过去。
“王队长，咋整？”
大壮端着手里的毛瑟步枪，一脸警惕。
王雄健又朝那母狼的方向看了一眼，它也抬起头，眼神对上，跟着就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
“大壮，挑几头囫囵个儿的原羚，往雪橇上装。”
“好嘞。”
大壮点点头，招呼着还有点发蒙的李六子和张德发，过去捡原羚。
王雄健站在原地，瞅着那母狼消失的地方，半天没说话。
老魏头凑到他边上，压低了声音问。
“王队长，你咋一眼就瞅出来它是狼王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王雄健回道。
“你这感觉可真准，它就是狼王。”
老魏头解释道。
“狼群里头，能下崽子的那两口子，就是王。我看这头母狼腿脚不方便，你说这么多原羚，是不是狼群特意给它和狼崽子留的口粮？”
“有可能。”
王雄健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劲，摇了摇头。
“可这么多，它们也吃不完啊？”
“吃不吃得完，得看这狼群里头有多少张嘴。”老魏头咧嘴一笑。
“要是十几只狼，那肯定吃不完。可要是几十只，上百只呢？”
“上百只？”
王雄健脑子里嗡的一下，想起之前在黑瞎子沟听到的那动静，漫山遍野都是狼嚎，心里头不由得一紧。
他知道狼是家族群居，可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一个狼群通常也就十来只。
这兴安岭的林海雪原里头，真有上百只的大狼群？
真要是碰上了，就他们这几个人，这几杆枪，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老魏头感叹道。
“一条瘸腿的母狼，还能当狼王，真不是一般的主儿……”
“那条腿，瞅着像是让啥玩意儿给夹了？”
“还能是啥，铁夹子呗……”
“铁夹子？”
王雄健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猛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老魏叔，你在这儿看着点，我上去瞅瞅。”
“啊？”
老魏头还没反应过来。
“啥？你要上去？”
“嗯。”
王雄健把手里的毛瑟步枪往肩上一扛。
“我自己去，你们赶紧装货。”
“可是……”
老魏头还想说点啥，王雄健已经迈开大步走了。
剩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六子纳闷道。
“王队长这是干哈去？真要打狼啊？”
“不能。”大壮摇头。
“别瞎问，赶紧抬东西。”
只有老魏头瞅着王雄健上坡的背影，眼神里头有点琢磨不透的意味。
王雄健爬了十来分钟，才上了那个山坡，到了刚才母狼站的地方。
跟他想的一样，地上除了狼爪印，还有一道道划痕，明显是腿上拖着铁家伙留下的。
旁边的灌木丛太密，看不清爪印往哪儿去了。
王雄健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下山，忽然觉得后背发毛。
他猛地一回头，就看见灌木丛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王雄健和那母狼四目相对，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抽干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快不流了，心脏在胸口咚咚咚地乱跳，跟打鼓似的，震得他手脚都有点发麻。
可他硬是把那股子慌劲儿压了下去，眼神跟钉子似的钉在那母狼身上，一动不敢动。
母狼就藏在灌木丛里，目光也死死地锁着王雄健。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王雄健的余光瞟到了母狼的前腿。
果然，一个黑色的兽夹死死地咬在它的左前腿上，周围的毛都掉光了。
伤口翻着暗红色的烂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股子臭味，看样子是夹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雄健看着那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试着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我帮你把那玩意儿拿下来，你别害怕，行不……”
母狼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呼噜声，听见他说话，耳朵动了一下。
王雄健指了指它的前腿，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我没恶意。你们这群原羚，可是帮了我大忙，我过来帮你，你也别伤我……”
他左手还端着枪，身子慢慢蹲下来，右手试探着伸向母狼的前腿。
离得已经很近了，可这个距离，还是够不着它腿上的兽夹子。
王雄健没敢再往前凑，他在等，等那头狼的反应。
只有它有反应，他才能判断下一步该咋办。
母狼好像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琢磨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王雄健把左手的枪往旁边伸了伸，尽量离自己远点。
但他还没那个胆子把枪直接扔地上，毕竟，眼前这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狼王。
母狼盯着王雄健，耳朵不停地转动，好像在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它紧绷的身子好像松了点，那条伤腿也不再使劲了，整个身体犹豫了一下，居然往前挪了一步。
王雄健心里一喜，可一点也不敢放松。
他慢慢往前蹭，一点一点地靠近母狼，每个动作都小心得像是踩在冰上，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母狼的脸。
离着母狼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王雄健停了下来，又轻声说了一句。
“别担心，一下就好。”
说完，他缓缓伸出右手，眼睛紧紧盯着母狼，手朝着那个兽夹伸了过去。
母狼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又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王雄健立刻停住动作，轻声安抚。
“没事，没事儿的。”
过了一会儿，母狼的身体再次放松下来。
王雄健深吸一口气，那兽夹已经嵌进了肉里，好在这夹子不大，用手应该能掰开。
他慢慢松开左手的枪，让它靠在腿上，两只手握住了兽夹的两边，缓缓地开始用力。
他知道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悬。
两只手都占着，整个脑袋就暴露在狼嘴跟前，这母狼只要一扭头，一口就能把他脖子咬断，他连个躲的机会都没有。
可王雄健也说不清楚自己为啥要干这虎事。
兽夹的弹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母狼疼得浑身一抖，喉咙里又是一声低吼。
王雄健咬紧牙关，手上继续加力，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兽夹终于被掰开了。
母狼整个身子往后一缩，那条前腿总算是得了自由。
王雄健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瞅着母狼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母狼跑出去没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走吧，找你家崽子去吧。”
王雄健轻声喊了一句。
“谢了啊，你们的这群原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