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58,兴安岭是我的猎场

第202章 好计策与坏结果

王雄健把手里的绳子放下,实在瞅不下去了,走到赵铁山旁边,低声说:

“赵队长,这么撵不行。人累死也抓不着几只,还容易把狍子给惊死。得分开围,打配合。”

赵铁山眼睛一亮,朝王雄健投去个“你小子有招”的眼神,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王雄健不啰嗦,在雪地上划拉了几下:

“不能咋呼,得分成三组,一组从山梁上往下兜,两组从两翼悄悄往中间合围,把它们往山谷的网里赶。整个过程不准出声,打手势。”

这法子听着就比瞎撵靠谱。

赵铁山立马拍板,把人重新分了组,又找了几个腿脚最利索的当联络员。

下山一试,果然不一样了。

没了震天的吆喝声,几十号人跟影子似的在林子里穿插,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

狍子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步步逼进了预设好的捕猎网。

有了这法子,抓狍子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几十头狍子,一头头抓回来,也是个磨人的活。

上百号人轮着上阵,从天亮忙到天黑,又从半夜忙到第二天中午,才算凑够了第一批二十多头。

日头升到头顶,阳光照在养殖场里,那些被圈起来的狍子挤在一块儿,惊恐地四处张望。

远远看去,就像一小撮受了惊的耗子,眼神里全是绝望。

“方记者,来来来!”

小刘干事满脸红光,拉着从县报社专门赶来的方兴,快步走到养殖场边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狍子驯养技术手册》,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作为公社里的养殖试点排头兵,咱们得好好宣传宣传,给全县做个榜样!”

方兴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相机已经对准了围栏里的狍子。

小刘干事从孙大妈手里接过一小捆早就备好的嫩枝条,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的二愣子:

“去,喂喂它,让记者同志看看,咱这狍子多温顺!”

二愣子咧着嘴,拿着枝条就进了围栏。

他刚蹲下,想把枝条递到一头小狍子嘴边,那狍子受了惊,猛地往后一缩。

旁边的另一头成年公狍子“噌”一下就窜了过来,前蹄抬起,照着二愣子的胸口就是一脚。

二愣子“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看看!多有劲!”小刘干事脸不红心不跳,拍着巴掌,声音里全是强装的得意,

“乡亲们,我宣布,咱们的百头狍子养殖场,第一批抓捕任务,圆满成功!”

周围的社员们都看傻了,掌声零零落落,听着有点尴尬。

方兴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也不知道拍了些啥。

小刘干事站在围栏外头,叉着腰,满意地点点头:

“大家辛苦了!等开春养出百头狍子,咱们跃进社就是全县的模范!”

风声越来越紧。

四面八方,各个屯子都在憋着劲儿跟跃进社较劲。

韩家屯那边,连夜拉起一百多号人,搞了个“野猪驯养攻关队”,号称要把山里的野猪抓回来当家猪养。

队长韩狗子站在猪圈前头,唾沫星子乱飞:

“人家跃进社养狍子上了县报,咱韩家屯也不能掉链子!咱把野猪驯明白了,那才是真本事!”

百十来号人,点着火把,挖坑设套,满山遍野地追着猪跑,动静闹得比过年还大。

邻近的张家窝棚也没闲着。

他们那儿的队长领着全村老少,要把抓来的小榛鸡大规模孵化,硬是盘了七八个大炕,屋里屋外摆满了草窝。

说是开春要孵出一万只鸡崽子,让全县都吃上他们的鸡蛋。

他还专门找了人,画了张“鸡崽站满炕”的宣传画,送到了公社。

这股子不讲道理的疯劲儿,跟风滚草似的在黑土地上撒欢,所到之处,全是为了“争先进”不管不顾的场面。

好像谁家动静小点,谁就是思想落后,就得挨批评。

王雄健坐在炕上,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跟前摊着几张油墨味刺鼻的省报,上头的铅字一个个跟烧红的铁烙似的,烫得他心里发慌。

长白山林场,宣布成功实现野狼看护羊群;

松花江渔业社,声称攻克大马哈鱼淡水圈养难题;

红旗农场,一窝家猪产崽三十六头,破全省记录;

佳木斯农垦区,一亩地产豆一百二十石……

他慢慢把报纸合上,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劲地靠在炕墙上。

脑袋里像有群苍蝇在嗡嗡,乱糟糟的。

公社的小刘干事,昨天又颠儿颠儿跑来了。

说是要加快狍子养殖场的建设步伐,把开春前抓够一百头种狍的任务,提前到年前完成。

这他娘的还有谱没谱了!

之前抓回来的那二十多头,要是放山里头,到了开春,不说多,起码能活下来大半。

膘肥体壮的,能给队里添不少肉。

现在呢?

就那么硬生生圈在个小破围栏里。

赵铁山他儿子赵勇中午头还在抱怨,说场子里好几头狍子蔫了吧唧的,喂草料都不吃。

小刘干事领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技术员”去瞅了一眼,那人就轻飘飘地说了句,是活动少了,吃太饱撑的。

为了这个狗屁不通的结论,小刘干事居然让孙大妈她们别喂了,还组织了十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养殖场敲盆敲碗,硬逼着里头的狍子跑圈。

那场面,简直是瞎胡闹。

夜色黑得像锅底,死沉死沉地压在屯子上空,让人心里憋闷。

王雄健直勾勾地瞅着墙上糊报纸的字,那油墨在月光下泛着股冷冰冰的光。

那些不着边际的数字在他眼前乱晃,变成了一张张咧着嘴嘲笑他的脸。

突然,这些脸好像生出了爪子,龇牙咧嘴地朝他扑过来。

“雄健,雄健?”

瓦伦蒂娜温热的手把他从魔怔里拽了出来:“又想那些事了?”

王雄健醒过神,后背心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嗯……”他长出了一口气,没再往下说。

瓦伦蒂娜的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头:“这几天你一直睡不安稳,就是因为那个养殖场?”

王雄健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候,他找赵铁山掰扯过这笔账。

跃进社这片儿,能打猎的青壮加一块儿也就百十来号人。

这百十来号人,一年得上交几百张皮子,上万斤的野味,这是雷打不动的公家任务。

完成了任务,剩下的才能归队里自己分,养活全屯子三百多口人。

平均下来,一人一年也就几十斤肉,半张皮子,省着点用,勉强够过冬。

这意味着,但凡出点岔子,比如碰上白灾,或者山里野物少了,全屯子的人就得勒紧裤腰带。

可小刘干事从公社带来的通知是……

因为百头狍子养殖场的“喜报”,上头觉得跃进社潜力巨大,明年的皮毛和野味上交任务,直接翻了一番!

翻了一番!

写在纸上,盖着红章,不容商量的命令!

这让跃进社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