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三个臭皮匠和一个烤地瓜
三座土高炉的试验，清一色，全都撂了挑子。
夜色沉下来，所有人的心气儿也跟着沉到了底。
陈平脸上硬挤出点笑，给大伙儿鼓劲：
“乡亲们，咱这才是头一回，没成也正常，起码知道哪条道走不通了。”
“都过来，咱一块儿合计合计，说道说道，看看毛病到底出在哪。”
空气里跟结了冰似的，半天没人吱声。
陈平的眼神落在了赵老蔫身上。他年纪最大，在屯子里说话有分量。
赵老蔫吧嗒了两口旱烟，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陈平啊，要我说，咱都是庄稼人，没摆弄过这玩意儿。”
“这东西可不像烧火做饭，你在锅里炒个菜还得瞅着火候呢，这炼钢的火候，谁心里有数？”
“咱这就是蒙着眼睛瞎撞……再说那料，到底啥多啥少？”
“盖房子和泥还讲究个比例，这炼钢的谱，咱谁知道？”
“就是，老蔫叔说得对。”旁边立马有人搭腔。
“嗯，叔说得有理。”陈平扭头看向孙德胜：
“德胜，你从农场来的，见识比咱多，你觉得呢？”
“我？”
孙德胜没想到陈平会点他的名，人当时就愣了一下。
他刚才走神了，心里头正琢磨郑家那丫头郑小云的事。
她跟着妇女队上山找铁矿石，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孙德胜脑子里空空如也，可反应不慢，清了清嗓子说：
“陈队长，我觉得老蔫叔说到了根上。不过依我看，这事还得不停地试。”
“咱有三座炉子，就用三种不同的法子来整，试的次数多了，总能蒙对一个吧？”
“哎？这主意不赖！”陈平一听，眼睛亮了：
“三座炉子用三种法子，那要是建十座炉子，咱就能用十个法子！”
“只要肯干，就没啥办不成的！德胜，你说对不？”
“啊？”孙德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胡咧咧，竟得了陈平这么大个赞：“对对对……”
“那你觉得，这三种法子，具体该咋整？”陈平追着问。
“这个……”孙德胜脑子里哪有货，眼珠子一转，说道：
“我觉得还是得大伙儿一块儿想，一人一个主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好好好！这才是集思广益的态度……”
陈平现在看孙德胜是越看越顺眼，笑着招呼：
“大家都说说……”
“队长，雄健哥脑子灵，把他叫来合计合计呗？”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哎呀！”陈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咋把他给忘了呢？雄健回来了没？”
“陈大爷，我去叔家瞅瞅！”范建国站起身来。
“建国，还是我去吧！”孙德胜抢着说：
“你在这儿多听听，多学学。”
“哦。”范建国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孙德胜松了口气，拔腿就往王雄健家跑。
到了王雄健家院子，门虚掩着，孙德胜抬脚就迈了进去。
王雄健正坐在火塘边上，手里拿着个啥东西，瞧见他进来，乐了：
“我说你这鼻子是属啥的？闻着味就摸上门了？”
“烤地瓜？我爹给你的？”
孙德胜一屁股坐他旁边，伸手就要抢王雄健手里那个刚剥开皮，冒着热气的地瓜。
王雄健今天又去红旗农场送狍子肉了，每个月定好的量，风雨无阻。
“去去去，火塘里还埋着呢，自个儿刨去。”
王雄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站起来，把地瓜送进了里屋。
里屋传来瓦伦蒂娜的笑声，孙德胜扯着嗓子喊：“嫂子，忘了跟你打招呼了。”
“德胜啊，我在学纳鞋底呢，你跟雄健唠吧。”瓦伦蒂娜的声音传出来。
孙德胜应了一声，从火塘灰里扒拉出一个滚烫的地瓜，两只手来回倒腾着。
王雄健从屋里出来，手里的地瓜只剩下小半拉。
他在火塘边坐下，一口塞进嘴里。
孙德胜生怕王雄健跟他抢，赶紧把地瓜捧在手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边使劲吹气，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雄健哥，呼呼，嫂子咋还，呼呼呼，学上纳鞋底了？呼呼……”
“那还不是想快点融进咱这个大家庭？”
王雄健又从火塘里翻出一个地瓜，说道：
“我跟她说不用学这些，她不听，非说多会一样手艺，以后就能少给集体添麻烦。”
“哎妈呀，嫂子这觉悟，刚刚滴！”
孙德胜现在一口东北话，学得贼溜。
手里的地瓜还烫得不行，他已经等不及了，连皮带肉直接啃了一大口。
“哦吼……”热气在嘴里乱窜，那股子甜糯的香气，瞬间就顶了上来。
孙德胜舒服得浑身一哆嗦，恨不得直接躺倒，好好享受这烤地瓜带来的快活。
“你慢点吃，至于吗，不就一个烤地瓜。”
王雄健瞅着他那猴急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摇了摇头：
“我不吃了，都留给你。”
“咋不至于？”孙德胜眼珠子一瞪：
“我爹对你比对我都亲！我在农场干活，连个地瓜干都捞不着。”
“你可拉倒吧！”王雄健没好气地说：
“上次在场部，咱俩不是刚啃完一整只烧鸡？”
“啊，有这事吗？”孙德胜本来想卖个惨，结果没成。
他三口两口干掉一个烤地瓜，舒服地打了个嗝。
王雄健看他那意犹未尽的馋样，笑道：“还有几个，都给你烤了？”
“不了不了。”孙德胜连连摆手：“留着下次来吃。”
“咋的？我还得给你留着？”王雄健哭笑不得。
“你对我这么好，肯定得给我留一个啊！”孙德胜抹了把嘴，嘿嘿直笑。
“行了，吃饱了吧？来找我啥事？”王雄健问他。
“我操！光顾着啃地瓜，把正事给忘了！”
孙德胜一拍脑门，嚷嚷道：“我来叫你去开会！”
“你这猪脑子！”王雄健指着他笑骂一句，麻利地站起身：
“走，开啥会？”
“土高炉炼钢！”孙德胜说道。
王雄健的脚步骤然一停，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今天去红旗农场送肉，本来可以安排别人去的。
可他偏要自己跑一趟，就是想躲开炼钢这件破事。
红旗农场现在的发展，一天一个样。
部队的执行力，那真不是盖的，每次去，都能看到新变化。
原本的宿舍区后头，大片的荒地都给推平了。
盖起了崭新的大仓库，还有农具厂、化肥厂，甚至还圈了一大块地方，弄了个养殖区。
而王雄健今天过去，老远就瞅见好几座高炉的架子已经立起来了。
他那结拜大哥，农场场长孙振国忙得脚不沾地，还是警卫员告诉他。
农场又新调来两千多号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一个标准化的钢铁厂。
听说县里全力支持，要把这儿建成全县最大的钢铁生产基地。
所有的一切，都围着“大炼钢铁”这四个字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