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58,兴安岭是我的猎场

第155章 大锅饭的窟窿

跃进集体高级社的食堂,总算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仙台岭的乡亲们,心里头有乐呵的,也有犯愁的。

当然,乐呵的占了绝大多数,犯愁的,也就王雄健跟生产队长陈平俩人。

这天晚上,食堂的喧嚣散去,王雄健老远就瞅见陈平一个人蹲在队部后头的木料堆上。

一口接一口地嘬着烟袋锅子,火星子在黑地里一明一暗。

“平哥!”王雄健喊了一声,趿拉着鞋走了过去。

“雄健,吃完了?”

瞅见是王雄健,陈平脸上挤出个笑,把烟灰在脚下的木头墩子上磕了磕,又慢吞吞地往里头填着烟叶末子。

“嗯,对付了一口。”

王雄健点点头,走到陈平旁边,也找了个木头桩子一屁股坐下:

“咋自己个儿在这抽独食呢?”

陈平愣了一下,嘿嘿一笑:“你小子,咋看出来我心里不痛快的?”

“你每次心里有事儿,都爱找个没人地儿跟自个儿较劲。”

王雄健刚吃完饭,蹲着不得劲儿,干脆伸直了腿,说道:

“我早就看透你了。”

陈平苦笑一声,没吭气,嘴上吧嗒吧嗒地猛抽了两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这才开了腔:

“雄健,你脑子快,你给哥交个底,这大锅饭到底行不行?”

“行!咋不行?”王雄健斩钉截铁地点头:

“上头的号召,那还能有错?出发点肯定是为咱老百姓好!”

“你这话说的,后头还藏着半句吧?我可听出来了。”

陈平拿肩膀头子撞了他一下,说道:

“说道说道。”

“说道啥?”王雄健反问。

“啥都说道。”陈平说道:

“好的说道,不好的更得说道。”

“我要是说道不好的,那不是等着挨批斗么?”王雄健开了句玩笑。

“少扯犊子。”陈平表情严肃起来:

“只要咱俩心眼子没歪,那就不是啥黑话。”

“行,那我可就说了啊?”

王雄健搓了搓手,开口道:

“好的那一面就不用我说了,喇叭里天天喊,报纸上天天登,都是为了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

“我就直接说这事儿的窟窿吧。”

“窟窿?”陈平一愣。

“对,窟窿。”王雄健点点头:

“我估摸着,平哥,你肯定把队里的家底翻出来算过了吧?够吃多久?”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你猜猜,多久?”陈平问道。

“就今天这吃法,敞开了造,一个月撑死了。”王雄健说道:

“肯定等不到麦子下来……当然,要是把伙食标准往下降一降,再勒紧裤腰带,顶多也就五十天,俩月都悬。”

陈平听见这个数,猛地扭过头,俩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王雄健。

王雄健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咧嘴笑道:

“咋了平哥,我说错了你也不能这么瞅我啊,跟要吃人似的……”

“你小子,算得一个子儿都不差。”

陈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干脆我跟吴书记打个报告,把你弄上来当个副队长得了。”

“你可拉倒吧,平哥,我可没那本事。”王雄健赶紧摆手。

他可没那闲工夫去管队里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破事儿。

“唉。”

陈平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就这两天,食堂那粮食,跟不要钱似的,一麻袋一麻袋往里头倒,我这心啊,就跟猫抓似的,这不到夏收可咋整?”

“要不跟食堂那边打个招呼?让孙大妈她们做饭的时候悠着点儿?”王雄健提议。

“你看看大伙儿那股劲头……”陈平朝着屯子方向努了努嘴:

“这好不容易吃上大锅饭了,口号都喊出去了:吃饭不要钱,干活要拼命!这要是吃不饱,哪来的精神头拼命?”

王雄健顺着陈平的目光看过去,虽然天黑,但能想象到乡亲们脸上那种满足的表情,一个个吃得肚儿圆,有说有笑地回家睡觉。

他明白陈平的难处,这大锅饭刚开张,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白面馍馍管够的兴奋里。

这时候要是突然说限量了,那不就是往大伙儿的热情上浇凉水么,积极性肯定得受打击。

“平哥,咱能不能换个思路,把吃饭跟干活直接挂上钩?”

王雄健琢磨了片刻后说道:

“每天按大伙儿干的活儿来分饭,出力多的,就吃干的、吃好的;”

“出力少的,那就少给点,或者喝稀的。”

“这样一来,既能逼着大伙儿好好干活,也能把粮食给省下来。”

“嘿,你这主意……”

陈平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一拍大腿:

“可这玩意儿咋算?咱队里有下大力的壮劳力,也有只能打下手的半大孩子和老娘们,干的活儿不一样,总不能一刀切吧。”

王雄健点点头,这事儿他也想过了:

“平哥,咱们可以整个工分制,按人头和活计分档:

“像咱队里那些能扛能打的壮劳力,让他们干最累的活,工分就给最高的,到食堂打饭,直接给俩馍馍一碗菜;”

“半大孩子和妇女们,干些割草、拾柴火的轻省活儿,工分就低一档,一个馍馍一碗菜;”

“至于老人和实在干不动活的,那就给碗苞米面粥,保证饿不着就行。

“工分每天都有人记,到了饭点儿,拿着工分条子去打饭,谁干多少谁吃多少,明明白白,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陈平拧着眉头,在心里头盘算着这法子的可行性:

“这听着是那么个理儿,可整起来不嫌麻烦?”

“每天还得找人记工分,食堂那边还得按工分准备好几样饭,孙大妈她们几个人哪忙得过来?”

王雄健知道陈平担心啥,毕竟食堂刚开起来,啥都乱糟糟的:

“平哥,麻烦是肯定有的,但跟饿肚子比起来,这点麻烦算啥?”

“咱就怕麻烦,到时候就得挨饿。刚开始咱可以简单点,就分三档:壮劳力、半劳力、老弱。”

“找俩识字的半大孩子专门记工分,食堂那边,孙大妈心里有数,提前按人头估摸着做,打饭的时候对条子就行。”

“等这事儿顺了,再往细了整。”

陈平又抽了一口烟,烟雾把他那张愁眉苦脸的脸罩得看不真切,眼神里全是犹豫:

“雄健啊,这事儿非得开个大会跟大伙儿掰扯掰扯,要是大部分人不同意,咱俩也摁不住。”

“再说了,这么一改,肯定有懒汉不乐意,觉得不舒坦,到时候再闹起来,那可就乱套了。”

王雄健晓得改变人的习惯有多难,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吃饭的大事:

“平哥,咱就开大会,把咱队里那点粮食家底,当着所有人的面亮出来。”

“算清楚这笔账,再把这个按劳分配的法子讲透了,告诉他们这么干,不是为了让谁吃亏,是为了让大伙儿都有饭吃,能撑到夏收。”

“只要是明事理的人,肯定能想通。”

“就算有几个想不通的,咱再挨个去做工作,唾沫星子总能把他们淹死。”

陈平点了点头,低着头不说话,使劲地琢磨。

“实在不行,护林队这边我兜着!多往山里跑几趟,多打点野物,拿到收购站去换粮食!”

王雄健加了一句:

“咱的目的就是让大伙儿别饿着,你也说了,得让大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天大的窟窿也能给它堵上。”

陈平把烟袋锅子在地上使劲磕了磕,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王雄健的肩膀上:

“行,雄健,就照你说的办。”

“这事儿还得你多出份力,你脑子比我活泛,到时候开大会,你得帮我把这道理给乡亲们掰扯清楚。”

“要是开大会的话,我倒是有个道道儿……”

王雄健把脑袋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