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半路杀出个熊瞎子
月黑风高，盐碱地边上的林子死一般寂静。
冷风刮过，干枯的树枝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王雄健趴在雪坡后头，整个身子绷得跟一张拉满了的弓。
神经被这股子压抑劲儿抻到了头。
盐碱地的方向，一溜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王雄健把气憋住，眼珠子瞪得溜圆，想看个究竟。
可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瞅见一堆影子，有大有小，肯定是一大群。
突然，一声清脆的“咔嚓”响动打破了寂静，像是啥玩意儿踩断了冰壳子。
紧接着，几声短促又惊慌的叫声传了过来，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打着转，透着一股子要命的恐惧。
“是原羚！”
王雄健来不及多想，摸出个木哨子就吹响了，尖锐的哨声一下子划破了夜空。
兽群瞬间就炸了窝。
慌乱的蹄子声跟急促的鼓点似的，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这片山林里回**。
几团火光猛地亮起，张德发他们朝着兽群的方向冲了过去。
火把在夜风里呼呼作响，蹦蹦和几条猎狗冲在了最前头。
蹦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猎狗们则玩了命地狂吠，叫声在林子里忽高忽低，震得人耳朵根子发麻。
“追！往障子墙那边赶！”
王雄健扯着脖子吼了一嗓子，声音在乱糟糟的动静里头格外清楚。
兽群在火光和吼叫声里四下奔逃，有的慌不择路地一头撞进灌木丛，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有的拼命从倒地的树干上跳过去，落地时砸出沉重的“咚”声。
林子里全是动物吓破胆的叫声，有原羚的，还有些别的叫唤。
各种声音搅和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炸。
王雄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兽群炸开的时候，那股子惊慌劲儿，好像过头了……
黑暗中，似乎有个大家伙在横冲直撞……
王雄健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在他右前方，大壮跑在最头里，嗓门也最大，正嗷嗷叫着驱赶兽群。
“当心，有熊瞎子——”
王雄健一边往前冲，一边单手端起了手里的毛瑟步枪。
“嗷——！”
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兽群侧面猛地窜了出来，它愤怒地咆哮着，每一声都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那黑影横冲直撞，把周围的小树撞得东倒西歪，“噼里啪啦”的折断声响个没完。
大壮刚听见王雄健的喊声，脚下慢了半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蹦蹦像道闪电似的蹿了出去，直接扑在了熊瞎子的脸上。
熊瞎子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人立而起，想把脸上的东西甩掉。
蹦蹦的身子小，挂在上面，四只爪子死命地挠。
“砰——”
王雄健心里急得冒火，抓住一个空当，果断开了一枪。
顾不上赶什么原羚了，先把这熊瞎子解决了再说！
这熊瞎子个头不小，瞅着得有四五百斤，一巴掌拍下来，大壮就算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用火把燎它！这畜生怕火！”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的张德发喊道。
大壮吓得魂都飞了，举起手里的火把，冲着熊瞎子那边用力一抡。
“噗！”
火把没燎着熊，反倒让他自个儿给抡灭了。
“大壮当心！”
“大壮趴下——”
天太黑，谁也看不清大壮那边到底是个啥情况，王雄健和张德发他们举着火把冲了过去。
也不敢乱开枪，这时候大壮的位置跟熊瞎子离得太近，保不齐就伤了自己人。
“嗷呜——”
熊瞎子的吼声再次响起。
却是奔着远处去了。
“大壮！”李六子大叫一声。
“大壮，你咋样了？”张德发也跟着喊。
“我，我在这儿呢！”大壮带着哭腔喊道。
几个人赶到他身边，火光一照，大壮脸色煞白地坐在雪地上，仰着头傻愣愣地看着大伙儿。
“没事吧你？”王雄健问道。
“啊？”大壮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摸了自己半天：“没，没事儿……”
“我操，吓死个人。”李六子松了口气。
“还好，熊瞎子让队长一枪给干跑了。”
“是啊，这玩意儿不经打。”张德发也心有余悸。
“队长那一枪肯定给它干懵了。”
“打中了？”李六子问。
“打中了，不过估计没打着要害。”
王雄雄喘了口气，把大壮从地上薅了起来。
“走，去障子墙那边瞅瞅去。”
障子墙的方向，隐约能听见几声狗叫。
应该是堵住东西了。
那熊瞎子跑的方向，好像也是往东南边。
就怕那畜生一头撞上障子墙，那玩意儿虽然结实，可也禁不住熊瞎子玩命撞。
希望它是绕道跑了，可别把大伙儿忙活了一天的成果给白瞎了。
夜色里，王雄健几个人打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障子墙那边摸过去。
路上到处都是被踩断的灌木和凌乱的蹄子印。
成年原羚受了惊吓，那股子冲劲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是下坡，后头还有熊瞎子追，这群原羚能使出多大的力气……
王雄健想都不敢想。
来到障子墙跟前，两条猎狗正围在墙根底下，冲着里头一阵猛叫。
瞅见他们过来，就摇着尾巴凑上来，又扭头继续叫唤。
那叫声，听着倒像是在表功。
王雄健四下看了看，没发现蹦蹦的影子。
八成是追那熊瞎子去了。
王雄健倒不担心它的安危，蹦蹦虽然干不过熊瞎子，可它机灵得很，那熊瞎子又挨了一枪，肯定也奈何不了它。
没等他多想，前头的李六子已经凑到障子墙的口子上，往里头探了探脑袋，随即咧开嘴乐了。
“队长，哈哈哈！”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发了！这回发了！”
几根火把的火光，把障子墙后头那片喇叭口的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几十头原羚被死死地堵在墙根底下，挤成一疙瘩，正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悠。
“我滴个老天爷……”
大壮兴奋得嗷嗷直叫，刚才被熊瞎子吓丢的魂儿早就飞回来了。
“十，二十……我操，这得有三十多只？”
“你数清了？”
“眼花了，数不过来，老鼻子了……”
“哎呀，这下可算没白忙活，这能换多少棒子面啊……”
“队长！咋整？”
“什么咋整？”
王雄健憋着笑，板起脸。
“大壮，你跟六子在这儿守着，别让它们从边上跑了，咱们天亮了再想辙咋往回弄……”
“好嘞！”大壮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队长，我跟他们一起。”张德发笑道。
“你歇会儿。”
“歇个屁？”王雄健眉头一皱。
“我去找找蹦蹦。”
众人这才想起来，蹦蹦一直没回来。
“队长，我跟你一起去。”张德发说道。
“不用。”王雄健摇摇头。
“我自个儿去就行。”
“你们合计合计，这些活的咋整，是绑回去还是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