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们又是搞什么‘猎鹰’打飞机,又是弄‘破障者’炸碉堡,听说还在研究更厉害的玩意儿?
步子迈得可不小嘛。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
他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语气里的那点酸意和怀疑,周围的人都听得出来。
第一军工厂是历史悠久的老厂,主要生产步枪、机枪和子弹,作风扎实,但也相对保守。
对第三厂这些“标新立异”的项目,一向不太看得上眼。
周明轩在一旁听得火气直冒,刚要开口,被杨伟用眼神制止了。
“赵工过奖了,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还有很多技术难关没攻克。”杨伟不卑不亢地回应。
“难关?那是自然的嘛。”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第二军工厂的厂长钱启明踱步过来,他身材瘦小,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搞新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不像我们,老老实实造迫击炮、掷弹筒,虽然没啥新意,但胜在稳定可靠,前线部队用着放心。
你们那个‘猎鹰’,我听说……第一次试射就掉下来了吧?”
钱启明的厂子以生产中小口径火炮见长,技术实力不弱,但为人精明,喜欢计较得失。
对第三厂能得到总部一些“特殊”的资源倾斜(尽管在杨伟看来远远不够)一直颇有微词。
周明轩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钱厂长,消息落后了吧?
我们‘猎鹰’第二次试射就成功了。稳稳打中了靶机。”
“哦?是吗?”钱启明扶了扶眼镜,拖长了语调,“那真是……恭喜了啊。不过,这玩意儿造价不菲吧?可靠性到底怎么样?别到时候上了战场,成了摆设,那可就劳民伤财喽。”
赵大山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杨厂长,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泼冷水。
军工生产,关系战士性命,国家存亡,稳妥是第一位的。
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好高骛远。
把基础打扎实,把现有的武器产量质量提上去,才是正理。”
周围其他几个厂的负责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显然,这种对第三军工厂“不务正业”、“哗众取宠”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牌军工厂的态度。
他们承认杨伟有才华,但对其激进的技术路线和看似“华而不实”的项目,充满了不信任。
杨伟看着眼前这些或直率或刻薄的前辈,心中了然。
这种不信任,源于不同的理念,源于对未知风险的担忧,也源于……某种程度的眼红和固步自封。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赵工,钱厂长,各位前辈的教诲,杨伟记下了。
稳妥固然重要,但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稳妥就放慢脚步。
有些难关,总是要有人去闯的。我们第三厂,愿意做这个探路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一股无形的硝烟味已经弥漫开来。
技术协调会正式开始后,矛盾很快从台下蔓延到了台上。
当会议进行到各厂汇报近期主要成果和下一步计划时,轮到杨伟发言,他重点介绍了“破障者”无后坐力炮的试制成功和“猎鹰”防空导弹的最新进展(省略了部分核心参数)。
并简要提及了正在预研的单兵火箭项目。
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尤其是“破障者”的实弹效果照片和“猎鹰”跟踪靶机的示意图,引起了一阵小小的**。
然而,当他提到下一步希望总部能协调部分高精度加工设备(用于解决火箭弹精密加工瓶颈)和稀缺电子元件(用于“织女星”项目)时,质疑声立刻响了起来。
“杨伟同志,”赵大山第一个开口,语气严肃,“你们第三厂胃口不小啊。
高精度机床,哪个厂不缺?我们自己车根合格的炮管都得靠老师傅凭手感一点点磨。
你们倒好,又要搞打飞机的,又要搞打坦克的,现在还要搞精加工?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点?
资源就这么多,都给了你们,其他厂的任务还完不完成了?”
钱启明也慢悠悠地说:
“是啊,杨厂长。听说你们为了搞那个‘猎鹰’,光是试验就耗费了大量燃料和特种钢材?
这些资源如果用来多造几门迫击炮,多少发炮弹,能武装多少个连队?
这个账,算过没有?军工生产,也要讲究个效费比嘛。”
其他几个依赖第一、第二厂提供毛坯或部件的配套小厂负责人,也纷纷出声,表达了对资源分配可能不公的担忧。
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杨伟和他代表的第三军工厂,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周明轩气得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跳起来跟这些“老顽固”辩论。
杨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大山和钱启明身上:
“赵工,钱厂长,各位同志提出的问题,都很实际。
资源有限,我们必须精打细算。”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算账,不能只算眼前的账,更要算长远账,算战略账。”
“敌人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我们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轰炸,这个代价,有多大?
如果我们有一款像‘猎鹰’这样的武器。
哪怕初期造价高昂,只要能打下一架敌机,保护一片阵地,拯救无数战士的生命,这个效费比,如何计算?”
“敌人的坦克横冲直撞,我们的步兵缺乏有效的反装甲手段,只能靠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去近距离搏命,这个牺牲,又有多大?
如果‘破障者’或者未来的单兵火箭,能让我们的战士在几百米外就摧毁敌坦克,这个价值,又该如何衡量?”
杨伟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敲在人们的心上。
会场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