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成了!杨厂!成了!”
工人们将信将疑,但还是很快按照杨伟的要求弄来了废机油和沙子,混合成粘稠的糊状。
陈师傅亲自操作,将一根烧红的撞针小心翼翼地插入沙油混合物中,停留片刻后取出,再进行回火处理。
等待冷却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
车间里不少工人都围了过来,屏息凝神。
当那根经过“土法”热处理的撞针彻底冷却后。
杨伟拿起它,先是用手感受了一下,然后递给陈师傅:“上测试台。”
测试台上,陈师傅固定好撞针,用一个小锤以标准力度敲击尖端。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音,撞针完好无损!
陈师傅又反复测试了几次,甚至加大了力度,撞针依然没有断裂,只是尖端有轻微的变形,完全在允许范围内。
“成了!杨厂!成了!”陈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那根小小的撞针,像是握着什么绝世珍宝。
围观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看向杨伟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连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土办法都能奏效,这位杨厂长,简直神了!
杨伟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拍了拍陈师傅的肩膀:“陈师傅,这个参数要固定下来,形成标准工艺。
以后撞针的热处理,就按这个来!”
撞针的问题顺利解决,步枪的量产进度大大加快。
一支支散发着崭新枪油味的半自动步枪,开始在生产线上逐渐成型。
工人们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干劲更足了。
这天下午,厂里来了两辆吉普车。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气质有些严肃的中年干部。
陪同的是省工业厅的一位处长。
王铁山和杨伟得到消息,连忙从车间赶出来迎接。
“杨伟同志,这位是部里来的刘技术员,刘工。”
工业厅的处长介绍道,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刘工,您好!”杨伟伸出手,不卑不亢。
刘技术员打量了一下杨伟,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杨伟的手便松开。
“嗯,年轻有为啊。
听说你们这里,没用国家的精密机床,也没要外国专家,自己就搞出了新式步枪?”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质疑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王铁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圆场:
“刘工,您过奖了,都是小杨厂长带着大家瞎琢磨,还有很多不足……”
“是不是不足,看了才知道。”
刘技术员打断王铁山的话,径直朝车间走去,“带我去看看你们的产品和生产流程。”
一行人走进喧闹的车间。
刘技术员看得非常仔细,从下料、锻压、机加工到热处理、组装,每一个环节都要驻足观察。
不时拿起半成品零件,用自带的放大镜和千分尺测量。
他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偶尔摇摇头,却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带给王铁山和厂里其他干部巨大的压力。
部里来的人,一句话可能就能决定一个厂子的命运。
杨伟却显得很平静,跟在旁边,对方不问,他也不多解释。
终于,在组装线上,刘技术员拿起一支刚刚组装完成,还没有进行最后校验的步枪。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扣动扳机感受击发机构。
“材料是优化过的45号钢,热处理工艺……有
点意思,像是土办法,但效果不错。”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膛线是用的自制拉刀,在老式车**改的?精度能保证?”
“每加工十根,校准一次拉刀。目前抽检合格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杨伟回答。
刘技术员不置可否,放下步枪,又走到那几台经过改造的半自动化机床前。
仔细研究着杨伟加装的导轨定位器和自制的步进电机装置。
“异想天开。”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王铁山的脸色瞬间白了。
刘技术员转过身,看向杨伟,目光如炬:
“杨伟同志,我承认,你们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一步,精神可嘉。
但是,军工生产,讲究的是科学,是严谨,是标准化!
你们这些改造,这些土办法,或许一时能解决问题,但可靠性、稳定性、一致性如何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支枪,也许没问题。
十支,一百支呢?
上了战场,成千上万的战士使用,任何一个微小的、未被发现的隐患,都可能导致战士的牺牲!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声音。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
张铁柱、周明轩等人更是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不忿,却又不敢开口。
面对这尖锐的质疑,杨伟深吸一口气,眼神没有任何躲闪。
“刘工,您说得对,军工生产,责任重于泰山。”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坐等。等不来先进的机床,等不来完美的材料,我们能等的,只有前线战士不断流血的消息。”
他走到生产线旁,拿起一支刚刚通过检验的成品步枪,双手递给刘技术员。
“您问我担不担得起责任。
我担不起战士流血牺牲的责任。
但我相信,把我们自己能造出来的、经过严格检验的武器,尽快送到战士手中。
比让他们拿着老掉牙的、连子弹都配不齐的杂牌枪上战场,更能减少牺牲。”
“我们的设备是土的,工艺有的也是土的,但我们检验的标准,绝不土!
每一根枪管,我们都用探针和内窥镜检查(虽然是土制的);
每一个击发机构,我们都经过上百次模拟击发测试;
每一支成品步枪,都要进行实弹射击验收!”
杨伟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第三军工厂生产的每一支枪,都刻着‘华’字!
这个字,刻在枪上,更刻在我们每一个工人的心里!
它代表的是我们对国家、对战士的承诺!
我们或许暂时还造不出世界上最好的枪,但我们一定能造出最用心、最让前线战友放心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