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死亡峡谷
林华冲下车，跑到他身边，看着他被硝烟熏黑的脸和破损的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哽咽着说不出话。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杨伟的肩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由衷的敬佩：
“杨伟，你小子……真是个疯子！不过，疯得好！这次多亏了你！”
“鹰岭”的反伏击战，虽然以第三军工厂的胜利告终，但也暴露了严峻的问题。
敌特竟然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测试路线和时间，这说明保密工作依然存在重大隐患，或者敌人的渗透能力远超想象。
测试被迫延期。
回到工厂后，老陈立刻展开了更加严厉的内部排查，重点追查测试计划可能的泄露源。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就在全厂上下忙于肃清内部、修复被伏击打乱的计划时，一个更加沉重、影响更为深远的消息，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电报，传到了老陈和杨伟这里。
电报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国际形势突变，苏红方面已正式照会，将于下月起，陆续撤回援华所有技术专家，并全面中止各项合作协议与技术资料供给。
望你部立足自身，克服万难，确保重点项目建设。此令，绝密。”
苏红专家要撤走了！全面中止合作！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杨伟和老陈耳边炸响！
他们比谁都清楚，国内很多重要的工业项目，尤其是尖端军工领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苏红的技术援助和专家指导。这一撤，无异于釜底抽薪！
“这下……麻烦大了。”老陈放下电文，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仅仅是‘红箭’，恐怕全国的军工体系，都要面临一场巨大的考验。”
杨伟沉默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忙碌而尚不知情的厂区。
他想起之前老陈带来的那些国外期刊，那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外部技术信息。
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借鉴的渠道也可能被彻底切断。
“封锁……终于还是来了。”杨伟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走上了完全依靠自主创新的、更加艰难和孤独的道路。
消息无法长时间隐瞒，很快，苏红专家撤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有限的范围内传开，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恐慌和迷茫情绪。
“听说没？老毛子专家都要走了！”
“那咱们很多项目怎么办？不就停摆了吗？”
“是啊，没有他们指导，光靠我们自己能行吗？”
……
类似的议论在食堂、在车间角落悄悄流传。
杨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他深知，士气一旦垮掉，比技术难题更可怕。
他再次召开了全厂骨干大会。
会上，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坦诚了当前面临的严峻国际形势和苏红专家撤离将带来的困难。
“同志们！”杨伟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会场，“别人走了，我们就干不成了吗？不！绝对不！”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火鼠”火箭筒和“红箭”项目的示意图：“
‘火鼠’是怎么来的？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用土办法、啃硬骨头搞出来的！
‘红箭’的第一步是怎么迈出去的？是靠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熬夜计算、反复试验闯出来的！”
“苏红专家帮过我们，我们感谢。但他们走了，天塌不下来！
中华民族几千年来，靠的就是自强不息！以前我们能造出原子弹（隐喻重大成就），以后我们就能造出更先进的武器！”
“从现在起，我们要彻底丢掉幻想，准备迎战更艰苦的奋斗！
技术资料不够，我们就自己摸索！经验不足，我们就用千百次试验来弥补！没有路，我们就用自己的脚，踩出一条路来！”
杨伟的讲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人们心头的阴霾，重新点燃了自力更生的火焰。
会后，林华找到杨伟，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厂长，你说得对。我们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我想……把赵大叔留下的笔记和我这段时间的研究，系统地整理出来，特别是关于新材料和推进剂的，形成我们自己的技术规范和数据手册。
就算只有一点点火花，我们也要让它燃成燎原之势！”
杨伟看着林华，从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决心和信念。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工作非常重要！就叫它……‘星火’计划吧。你牵头，需要什么人，我全力支持。”
在紧张的氛围中，厂里几位苏红援建专家也接到了回国的通知。
平日里相处还算融洽，此刻告别，气氛难免有些微妙和尴尬。
专家组长伊万诺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在离开前，特意找到了杨伟。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杨，你，很优秀。你们，很有潜力。可惜……形势如此。
这些，是我个人留下的一些基础笔记，不涉及机密，希望对你们……有帮助。”他递过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眼神复杂。
杨伟郑重地接过笔记本，他能感受到这位老工程师内心的矛盾和对技术本身的热爱。
“谢谢您，伊万诺夫同志。祝您一路平安。”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次握手，便是无声的告别。
望着专家们乘坐的车辆远去，杨伟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更加充满挑战的时代，正式开启。
他回到办公室，翻开着伊万诺夫留下的笔记，里面确实是一些非常基础的、但体系完整的机械设计和力学原理。
这更像是某种形式的致敬和期许。
杨伟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墙上那张巨大的、还有许多空白的“红箭”项目进展图。
外部援助断绝，内部隐患未除，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豪情在胸中激**。
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红箭”项目图的最终目标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路，就在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