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杨伟亲自担任夜校的“校长”,制定了详细的课程计划。
教材是个大问题,他就组织技术骨干,结合厂里的实际产品和工艺,自己编写简易的讲义。
没有粉笔,就用石灰块;没有足够的课桌椅,大家就带着小板凳,趴在膝盖上记笔记。
授课老师,主要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杨伟亲自上阵,讲授最基础的数学和物理知识,他用如何计算炮弹弹道、如何分析材料强度这些生动的例子,来激发大家的学习兴趣。
韩冰讲机械制图和公差配合,沈鸿讲空气动力学基础,林华讲材料常识,范知行甚至尝试用最浅显的语言讲一点微积分在弹道计算中的应用……
起初,课堂上是嘈杂和困倦的。
但渐渐地,当工人们发现,课堂上学的知识,真的能帮助他们看懂更复杂的图纸,能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加工零件,能解释生产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时,学习的热情被点燃了。
车间里,开始出现一些新的气象。
年轻工人会拿着图纸,追着老师傅问为什么这里要标这个公差。
老师傅们在操作时,也开始有意识地思考背后的原理,而不仅仅是依靠“手感”。
“老周,你看这个尺寸,杨厂长上课说的那个‘正态分布’。
是不是就是说,我们加工一百个零件,大部分都会落在这个范围里?”一个年轻钳工拿着游标卡尺,兴奋地对周明轩说。
周明轩看着这个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徒弟,欣慰地点点头:
“对喽!脑子活络了!以后啊,咱们不仅要会干,还要知道为啥这么干,怎么能干得更好!”
夜校的灯火,成为了第三厂夜晚一道新的风景线。
这灯火照亮的不仅仅是课本,更是一颗颗渴望知识、追求进步的心。
杨伟知道,这才是他最宝贵的“产品”,是支撑一切技术革新和工业进步的基石。
就在第三厂三条研发线并举、夜校如火如荼开展之时,现实的资源困境依然像紧箍咒一样,制约着前进的步伐。
“星芒”项目,由于资源倾斜度最低,进展最为缓慢。
郑海小组的光电探测器性能提升遇到了瓶颈,信噪比难以进一步改善。
老徐的激光器研究更是停滞不前,缺乏关键的核心材料和泵浦源。
周明轩的燃气舵在长时间试车中,耐高温材料依然无法满足要求,出现了严重的烧蚀变形。
“厂长,‘星芒’……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周明轩看着测试后几乎报废的燃气舵原型,心疼那些消耗掉的宝贵材料,忍不住对杨伟建议。
杨伟看着实验报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能放。
‘星芒’代表着未来精确打击的方向,再难也不能放弃。
我们可以调整节奏,将目标定为技术储备和原理验证。
郑海,你们组可以转向研究更基础的半导体物理特性,为未来的晶体管研究打基础。
老徐,激光器研究可以缩小规模,重点跟踪国内外最新进展,进行理论积累。
燃气舵的问题,记录下来,作为未来材料学和热力学研究的方向。”
他深知,有些研究,可能短期内看不到成果,但没有这些前瞻性的探索和积累,等到需要时就只能抓瞎。
他必须为第三厂,也为这个国家的军工,保留这些未来的“火种”。
与此同时,一些之前播下的种子,开始在不同的地方发出微光。
被抽调去第四厂的陈至远来信了。
信中说,第四厂的建设虽然艰苦,但他牢记杨伟的嘱托,不仅努力完成生产任务。
还利用在第三厂和首都培训学到的知识,尝试建立了简单的技术规范和培训制度,带着几个有文化的年轻人一起搞小革新,提高了某个零件的生产效率。
他在信的末尾写道:“厂长,您说的对,火种到哪里都可以发光。
第四厂的同志们学习热情很高,我感觉这里就像一片等待开垦的沃土……”
第一军工厂的赵大山也来信,兴奋地告诉杨伟,他们对那台损坏的国外精密磨床的逆向测绘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已经基本摸清了其核心传动和精度保持结构,准备开始仿制关键部件!他邀请杨伟有空前去指导。
甚至华东光仪所的老谢也寄来了一小包东西。
那是他们利用改进的工艺,新研磨出的几片小型试验镜片,光学性能比之前又有提升。
信中说,他们正在尝试设计一种带有简易弹簧和棘轮结构的调节机构,虽然离“鹰眼”的要求还很远,但总算是在向前挪动。
这些来自外部的点滴进展,像一丝丝微弱的星光,穿越遥远的距离,汇聚到第三厂,汇聚到杨伟的心中。
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一个松散但目标一致的“网络”正在悄然形成。
他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目光掠过第三厂,掠过第四厂,掠过第一厂和华东光仪所……
他仿佛看到,在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工业土地上,点点星火正在不同的角落燃起。
它们或许微弱,或许孤立,但都有着同样的渴望——改变现状,走向强大。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第三厂这片最大的火源。
并通过研发办公室这个平台,尽可能地让这些星火互相看见,互相借鉴,最终形成燎原之势。
“穿山甲”的设计图在韩冰小组的夜以继日下,已经完成了初步总图。
“鹰眼”的改进型,正在针对瞄准镜调节机构和枪管寿命进行新一轮攻关。
夜校的教室里,传来了工人们朗朗的读书声。
困难依旧,挑战仍在。但希望,正如岩缝中的青藤,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顽强地、曲折地,向上生长。
“穿山甲”项目组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韩冰带领的设计组桌上,铺满了初步的总装图和分系统草图。
弹头、引信、推进部、发射具,杨伟提出的模块化构想,正在从概念变为一张张亟待实现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