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钱启明接到电话,汗如雨下,连声应“是”。
势态,瞬间逆转。
杨伟被迅速恢复了厂长职务。当他走出那间隔离宿舍时,等在外面的是林华、韩冰、周明轩(也已复职)等所有核心骨干,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工人。
没有欢呼,只有一双双激动、信任和充满期盼的眼睛。
杨伟看着大家,看着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
“同志们,时间紧迫,我们还有很多硬仗要打。回去工作吧。”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有更加坚定的前行。
经此一役,杨伟的威望不降反升,而指导组的权威则一落千丈。
钱启明和王干事等人,虽然未被立即调离,但再也无法对第三厂的研发工作指手画脚,转而主要负责协调生产和后勤保障。
束缚被打破,第三军工厂这架战车,再次加足马力,向着更高的技术巅峰发起了冲击。
而杨伟也深知,这次危机虽然度过,但“灰隼”的威胁依旧存在,孙老蔫背后的指使者尚未查明,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依旧迷雾重重。
而且,他脑海中那些亟待转化为现实武器的构想,也需要尽快付诸实施。
他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摊开新的图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近炸引信”。
他要让“猎鹰”变得更加致命,让它在靠近目标的瞬间,就能感知并摧毁一切。
纸上的“近炸引信”四个字.。
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了一个全新的技术领域,也意味着更加艰巨的挑战。
“近炸引信?”韩冰看着图纸上那简单的四个字,眉头紧锁。
“厂长,你的意思是……让导弹不需要直接撞击,在靠近目标一定范围内就能自动引爆?”
“没错。”杨伟目光炯炯,“对付高速灵活的飞机,直接命中的概率太低。
如果我们的‘猎鹰’能在目标附近几米、十几米范围内自动引爆。
依靠破片形成杀伤半径,其毁伤概率将呈几何级数提升。”
这个构想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这完全是颠覆传统引信观念的想法。
沈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这……这如何实现?怎么能让引信‘知道’自己靠近了目标?”
“利用无线电波。”杨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我们可以在引信内部集成一个微型的无线电发射机和接收机。
发射机持续向外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当导弹靠近目标(金属机身)时,电磁波被反射回来,被接收机接收。
通过检测反射波的强度或者频率变化(多普勒效应)。
就能判断与目标的距离,在最佳位置引爆战斗部。”
原理听起来清晰明了,但实现起来,每一步都是天堑。
“微型化的无线电元件?我们现有的电子管体积太大,根本塞不进导弹引信那么小的空间。”
郑海首先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还有电源。这么小的引信,需要稳定、小巧的电源。”另一个电子工程师补充。
“抗干扰呢?战场上电磁环境复杂,怎么保证它不会误判?
不会被我方或者敌方的其他无线电信号干扰提前引爆?”韩冰考虑得更加深远。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足以让这个超前的构想搁浅。
杨伟看着面前这群被难题困扰的伙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有问题,就意味着有方向。
“问题很多,但并非无法解决。”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微型化元件,正是‘织女星’项目未来的方向。
郑工,这不是给你们加压,而是为你们指明了下一步攻坚的目标。
不仅要提高集成度,还要朝着更小型化、更高频率的方向努力。”
郑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火焰,用力点了点头。
“电源问题,我们可以研究小型化的一次性电池,或者利用导弹飞行时的自身振动发电(压电效应)作为补充。这些都是可以探索的方向。”
“至于抗干扰,”杨伟看向韩冰和沈鸿。
“这就需要复杂的信号处理电路和编码技术。这又回到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算法和集成电路上来了。
老范,你的计算小组,新的任务来了。”
杨伟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将看似杂乱无章的技术难题,重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共同的目标。
近炸引信的研发,不再是孤立的项目。
而是成为了推动整个第三军工厂电子技术、材料技术、精密加工技术向前发展的核心牵引力。
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厂长的坐镇指挥,第三厂再次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织女星”小组开始向更高频率的晶体管和更微小的布线工艺发起冲击。
郑海带着人,几乎住在了净化工作台前,对着显微镜,进行着一次次失败远多于成功的尝试。
材料实验室里,林华和吴秀兰开始寻找适合制造微型天线和线圈骨架的特殊介电材料。
同时研究更稳定、更敏感的电爆管用药剂。
机加工车间,老师傅们靠着惊人的手艺和杨伟提供的简易光学定位装置,尝试加工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精密金属零件。
而范知行的计算小组,则开始埋头研究多普勒信号处理和简单抗干扰编码的数学模型。
整个工厂,围绕着“近炸引信”这个核心,紧密地协同运转起来。
就在第三厂全力攻关近炸引信的同时。
之前“破障者”无后坐力炮部队试用反馈的影响,开始持续发酵。
总部正式下发文件,要求推广“破障者”的改进型新方案,并指定第一、第二军工厂等具备较强机加工能力的单位,同步进行生产和技术消化。
这份文件,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老兵工体系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直对第三厂技术路线持怀疑态度的第一厂总工赵大山,拿到第三厂分享过来的、详细标注了新材料工艺和改进要点的“破障者”图纸时,心情复杂。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研究了整整一天。
越是深入研究,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浓。